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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赠鱼 “殿下对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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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又大了些,一时间没有停的势头。
叶鸣溪望着沈靖周披风雪远去的背影,直到廊下再看不见他的身影,转身回了房。
她低头端看着手中的这枚鱼形玉佩,通体暖白,摸着莹润而温暖。不知雕这枚玉佩的匠工使了什么巧妙法子,栩栩如生的雕刻已是天工,鱼鳞处的水光还能在跳动的烛火下熠熠闪光。
单看便是价值不菲的宝玉。
玉是沈靖周方才递给她的。
不对,应该说:这是晋王殿下给他救命恩人的妹妹的。
即便晋王殿下没说这玉佩的价值,叶鸣溪也看出来这玉佩的贵重,若当出去,能养四口之家十辈子不止。
她轻轻将这枚玉佩用手帕包好,坐到梳妆台前,打开屉匣,视线划过匣中琳琅满目的珠钗首饰,无一不精致贵重。她按照自己习惯重新归置了这些珠钗首饰,又将绢帕包着的玉佩单独放进一层里。
雁娘朝外头打量数回,回头小声道:“鸣溪,我听晋王方才的话好像是误会了什么?你……不是什么富绅家的幺女啊,我们不能昧着良心领了别人的功劳啊!听我的话,我们明日便去向殿下坦白……”
叶鸣溪合上妆奁,恰撞见铜镜中那张明艳娇美的面容,眉心微蹙,明晃晃露着一团愁绪。她对镜扬了扬眉,后扯出一抹笑容回身对雁娘说:“太多谎言堆砌而成的这个富贵乡,是我一步步努力得来的,从来就没有退路的……而且我也不会轻易便放弃掉这些的。”
今时同往日一样,若放弃一切,无异于自掘坟墓。
她将自己中毒的前因后果通通告诉了雁娘,笑容不知何时已经隐去,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哽咽。
不是因为后悔,而是……这两年的辛酸苦楚第一次能放心与人说去,这样说出来,她浑身也觉得轻松了许多。
“鸣溪,你怎会遭遇这样可怕的事?是我不好,当初害了你,你今日才会到这番绝境……我的错,都是我……”雁娘涕泪纵横,两颊泪光划动。
“事情到了这般地步,鸣溪,你绝不可以坦白!放心,我一定会找到那面具男人,帮你拿到真正的解药的!”
叶鸣溪替雁娘拭去脸上的热泪,靠在她的怀里道:“雁娘,因您今日费心照顾我,我才熬过来了。往日那些不快皆是过眼云烟,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路上走。您也不要去冒险,我手中既然有一枚解药,天下能人异士那般多,也定能依此研制真正的解药。待解毒之后,我们便偷偷离开晋王府,去游山玩水,顺便收拾那些欺负过我们的人……”若有可能,她也可回丽丰县顺便替晋王寻一下救命恩人的妹妹踪迹,就当报答他的搭救之恩。
不过,晋王花了那么多时间也没找到那位叶姑娘,纵然她是丽丰县人,也不敢确定能否找到人。
叶鸣溪练了半个时辰舞后熄灭房中的灯时,书房这边依旧灯火通明。
沈靖周坐在书案旁依旧忙着公务,皇兄将容州赈灾的事全权交由他去办,灾情已解,可他刚到时容州刺史袁益恰巧于前几日自尽,时机把握得如此紧密。朝中定有人通风报信。
今日大理寺少卿奚闻衷把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员分析了个遍,得出个皆有可疑的无用结论。
容州的波未平,一个月前京中的街头巷尾唱过一首童谣,字里行间皆是对朝廷的不满与蔑视。
一经发现,那首童谣便被金吾卫们压了下来。
“龙遣将,将嗜血,雪染玉上州;天降灾,煎民寿,水泼亢龙首……”
大誉朝按多种职能将三百六十州分为辅、雄、望、紧、上、中、下各级。
近日,这首童谣又死灰复燃一般席卷而来。
因为,许多上州最近皆下了初雪,其中包括他刚离开的容州。
而他沈靖周,是大誉朝最臭名昭著的一位将军。说他不过一个贪花好色的富贵王爷,还妄想用什么将军的名号矫饰其他。
今日进宫,皇兄便提醒了他,这童谣分明是冲他们兄弟二人而来,冲大誉朝而来。
皇兄住的乾元殿前几日不知怎么瓦破了,刚好下了一场大雨,沈孚灵倒没真被雨水淋到脑袋,只是枕头被雨水浸湿了一个角。
外头不知何人将这两件事合起来一提,童谣再次传唱起来,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陛下沈孚灵圣心仁厚,不愿用刀剑武力去震慑百姓,便将这事也交给他一向信任的弟弟沈靖周手里。
他这个弟弟现在看着虽沉冷了些,可沈孚灵知道靖周做的事从未变过,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期愿——
——那便是天下太平,百姓富足。
沈靖周戍边的五年里,北狄军队不敢踏进大誉国土一步,只能俯首投降求和。
先帝临终前将大誉朝最骁勇善战的一支军队长黎军交给了晋王沈靖周,当今陛下兼兄长的沈孚灵依军功赐予他的弟弟靖北大将军的称号。
谁曾想,这等光荣的将军称号,会被这一首童谣贬毁殆尽。
本该是兆丰年的瑞雪,也被说成了灾难的预示。
将容州所见所遇之事一一写完,沈靖周沉思片刻,将遥县吴荣的可疑之处一并加入容州事案中。吴荣献粮赈灾出手的确很大方,他的县令府中装设简朴也并无异样。
但吴荣此人行举总是前后不一。
若他真忧心容州百姓,何以对流落在遥县的容州难民视而不见?若说他不在意,却是出粮赈灾各县出力出钱最多的。
假使吴荣贪权慕贵,当初又为何拒绝洛丞相的提拔?
可吴荣对叶姑娘的前后态度,分明就是拜高踩低的势力人嘴脸。
综此,吴县令的确可疑。
不知又联想了些什么,沈靖周笔下倏尔一顿,墨汁未随势收拢,飞溅到笔迹工整的字中间去,煞是扎眼。一旁磨墨的关生眼观鼻鼻观心,全当看不见晋王殿下方才的失误。
他侍候晋王这些年,从未见过墨溅纸诸如此类的失误。定然是他这两月没研墨,技艺生疏了导致殿下失误的!这般想着,暗自同墨条较着劲。
“你头一直往下去,是想尝尝水墨的滋味?”沈靖周浅扫脏污的纸面一眼,转身对他道,“今日你奔波劳累,叶姑娘对你买的柚糖很满意,明早去柳枝那领赏后,你同绛桃护送叶姑娘去宫中教坊,现在早些回去休息便是。”
关生应声,欠身一揖后离开了书房。
沈靖周取纸重新誊写了一遍,字迹端方骨铮,失误的那张纸的字亦是如此,只是可惜被墨点占据了。
回想起方才扰乱他思绪的人,他将那张废纸压到了一本书下。
随意拿了一本武术图谱看着。
本该看得意趣盎然,却失了寻常的感觉,索性回房歇觉了。
翌日,他惊醒起身回看了床榻一眼,换过衣裳,直往院中练武。
定是昨日母后给他熬的汤补得太过,让他起了些逾矩的兴头。没有什么是练武解决不了的,他收敛心神,专心于手中的剑。
宽肩窄腰的身形停时稳立如山,动时却如箭簇一般掠过长空。玄铁剑划出飒飒的风声,漫天飞雪也无法近这一人一剑的身……
铺满雪衣的兵器架上的武器们正等着主人来拂落它们身上的那些雪片。
从廊亭练舞回来的叶鸣溪恰巧看到这一幕,视线黏在那玉柄宝剑划出的剑风里。
她还未舞过剑。
这般痴望着,不由往前走了几步。
下一瞬,那剑风朝她袭来,除却一道令人心悸的寒意,还裹带一圈风雪到她身上,然她并未后退半步,一副呆住了的模样。
沈靖周及时收势,剑尖绕后小半圈后钉进雪地里。他背脊绷成一条直线,凤目里狠戾的眼神在看清来人后倏尔散去。
倒是他一时忘了,如今这院中住的不只是他一个人,还有叶函的妹妹、这半月时常在他梦里出没的人。
幸而晨梦中的他并未继续沉沦,没真亵渎救命恩人的妹妹。可目光触及面前人那嫣红的唇瓣,不免想起那日片刻的甜软以及昨夜短暂的交集。
无言的静默如飞雪般蔓延开来。
察觉到男人阴晴不定的神色,叶鸣溪刻意退了半步后福身道歉:“是我莽撞不识路扰了殿下练剑的兴致,在此给殿下赔罪。”
沈靖周垂眼看了看她发间的白雪,又见她外披的榴色斗篷上皆是他剑拨来的雪片,他朝她靠近一步,搀起行礼的她,顺势轻轻拂去她肩上的雪片。
“雪天行路不易,下回你不可独自一个人。”若是摔了碰了,恐无人及时搭救,白白受苦。
恍然发觉天色尚不明晰,应不过辰时,他每日寅时早起练武惯了,无分冬夏。可她是弱女子,严冬旦夕寒气最重,不宜起得这般早。
望见她斗篷里穿得轻薄,知她应是练舞去了,便多说了几句:“喜欢在教坊排舞奏乐的那位洛家表妹行举虽怪异,不过心思都写在脸上,以你的舞艺,不必过分忧心,定然能做的很好。”
“你如今是我晋王府的人,在外不必太过思前想后,遇事可率性而为,晋王府还兜得起风浪的。”
“多谢晋王殿下。”叶鸣溪一瞬想起了什么,狐狸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笑问道:“殿下对我的了解,不过只有那一支《麦秀两岐》,何以能如此笃定?”
沈靖周望着她顾盼生辉的灵动眼眸,唇角不自觉上扬,稳重道:“当日在吴府我并未提及你的《麦秀两岐》,是因为我无可评价。”
见她唇微微抿起,粉腮浅浅鼓着,似乎置起气来,他立马补充说:“是我没有资格去评判你的这支舞,纵然我看过不知多少舞,只你的《麦秀两岐》给我留下的印象最深。”
“《麦秀两岐》是你送予容州百姓最真挚的祝愿,我至今也忘不了你舞的那片麦浪,你的舞技俨然不止是上乘,早已无需我来评判,任谁看着都会随你的舞步不知不觉经历一场春雨……”
叶鸣溪笑颜重绽,她也算没看错人,旁的暂且不知。晋王的确是个好官,容州的饥荒他是真的用了心、出了力的,不枉她那么早就对他下的一番心思。
难怪他那时候弄得那般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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