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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病从口入 陶碗换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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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碗换水的买卖做到第三天,聚落里开始有人闹肚子。
最先倒的是那个圆脸兔耳兽人。早上她蹲在储水区旁边舀水喝,中午就开始捂着肚子蜷在棚屋角落里,圆耳朵耷拉着,额头一层冷汗。沈清禾过去看时,她已经在干草堆上拉了两回,粪便稀得像泥浆。沈清禾把了脉,又按了按她腹部,没有明显压痛和反跳痛,就是单纯的急性腹泻。
她去找鼬科兽人问了一圈。昨天到今天,聚落里喝生水的人有多少。鼬科兽人掰着指头数了数,七八个。有几个已经拉过肚子了,只是没声张,自己扛着。
沈清禾蹲在储水区旁边看了一会儿。饮用池的水面上漂着细碎的草屑,池壁黏土表面滑腻腻的,长了一层薄薄的绿苔。鼬科兽人舀水用的是同一只木勺,舀完就搁在池子边上,勺柄上沾着泥和唾沫。几个兽人排队喝水时共用这只勺子,谁嘴唇破了、谁手上脏,都往勺柄上蹭。
她站起来,走到聚落中央火堆旁,用树枝在地面上画了三样东西:一只碗、一柄勺、一双手。然后在碗和勺之间画了一个叉,在手和碗之间画了一个叉。沈越岑走过来看见图,蹲下来问了一句。
“生水加共勺。”
沈越岑看了两息,明白了。她伸手指了指饮用池方向,又指了指聚落北面窑灶,做了一个“煮”的手势。烧水喝。沈清禾摇头。煮水消耗柴火太多,兽人们喝水量大,一天煮好几锅不现实。她指了指聚落边缘的干柴堆,又指了指窑灶,做了一个“省”的手势。柴火要留着烧陶。
沈越岑皱眉。她蹲在地上想了一会儿,伸手在碗旁边画了一个方框,方框里面画了一条竖线。然后她指了指方框,又指了指饮用池旁边的石台。沈清禾看懂了。做一个沥水架,把碗倒扣在上面晾干。碗底不存水,细菌就少。又指了指勺子,画了一个叉。不用勺子了。每人用自己的碗舀水,舀完直接喝。
沈清禾点头,又补充了一个:喝水之前先洗手。她在图旁边画了一个水坑,坑边画了一双手。洗手坑和饮用池分开,洗手的水不能回流到饮用池里。
沈越岑站起来,走向白玄。白虎雌性正在北面尖桩防线检查桩基,听完沈越岑比划完的图,虎耳向前倾了倾。她叫来鼬科兽人,说了几句话。鼬科兽人圆耳抖了抖,跑向聚落中央,把正在干活的兽人们召集起来。
白玄蹲在地上,用树枝把沈越岑画的图重新画了一遍,画得更大更清晰。然后她站起来,指着图对兽人们说了几句话。沈越岑没全听懂,但看见兽人们听完后互相看了看,有几个露出了不太情愿的表情。那个狐耳兽人甚至撇了撇嘴。
白玄没理会那些表情。她亲自走到饮用池旁边,把石台上搁着的那只公勺拿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折成两截,丢进废料堆里。然后她从棚屋里拿出几只新出窑的陶碗,一字排开放在石台上,碗口朝下扣着。她指了指碗,又指了指饮用池,然后指了指自己,做了一个舀水喝的动作。
鼬科兽人第一个照做。她拿了一只碗,从饮用池里舀了半碗水,喝完后把碗倒扣回石台上。其他兽人陆续跟上,虽然动作参差不齐,但至少都用自己的碗了。
洗手坑是羽宸挖的。沈清禾用树枝在聚落边缘划了位置,离饮用池二十步远,在排水沟的下游方向。羽宸一爪下去刨出一个浅坑,又用翅膀把坑底的松土扫干净。沈越岑让她在坑边挖了一条细沟通向排水沟,洗手的水直接流走,不往回渗。
沈清禾蹲在洗手坑旁边教兽人们洗手。她用白花藤蔓的叶片揉出泡沫,搓在手上,然后用水冲掉。兽人们围了一圈看,圆耳和竖瞳里大多带着好奇。那个狐耳兽人第一个伸手试了试,搓了两下觉得滑溜溜的挺好玩,又多搓了一会儿。沈清禾按住她的手,指了指水坑,又做了一个“冲”的手势。狐耳兽人撇了撇嘴,但还是把手冲干净了。
三天之后,拉肚子的人少了大半。那个圆脸兔耳兽人缓过来了,又开始蹲在储水区旁边帮着分水。她分水时不再用公勺,而是让每个来取水的人自己带碗来舀。有几个年轻兽人嫌麻烦,想直接用嘴对着池子喝,被鼬科兽人看见了一顿骂。
但狐耳兽人出了新问题。她手上搓白花藤蔓叶子搓得太勤,手背起了一片红疹子,又痒又肿。沈清禾发现时她已经把右手背抓破了两道口子。沈清禾把剩下的白花藤蔓干叶碾碎,混了少量溪沟细黏土和凉水调成糊,敷在她手背上。又用干净兽皮条松松绑了一圈,防止她再去抓。
狐耳兽人低头看着自己被包起来的手,圆耳朵抖了抖,嘴巴扁了一下。沈清禾蹲在她面前,用简单的手势告诉她:叶子少放一点,搓两下就行,别一直搓。狐耳兽人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灰白辫子长老拄着木杖走到洗手坑旁边,低头看了看坑边的湿泥和排水沟里流走的水。她又走到饮用池旁边,看了看石台上倒扣的碗,伸手摸了一只碗的碗底。干的。她把碗放回去,转身走向棚屋。经过沈清禾身边时,长老停了一步,从腰间皮囊里摸出一小撮晒干的白花藤蔓花。花比叶子温和,搓手不容易起疹子。
沈清禾接过花,抬头看长老。长老的圆瞳里映着午后的日光,嘴角没有动,但木杖在地面点了一下,节奏很轻。
傍晚,白玄从北面巡逻回来,经过洗手坑时蹲下来洗了把脸。她没用白花藤蔓叶子,只是用手搓了搓,冲干净后站起来抖了抖水。羽宸从棚屋顶上飞下来落在她旁边,低头喝了两口洗手坑里的水。
白玄的虎耳猛然竖起来,伸爪尖把羽宸的脑袋从水面上拨开,指了指洗手坑,又指了指二十步外的饮用池,说了一个词。羽宸的喙鼻皱了一下,甩了甩头,乖乖走到饮用池旁边用自己的碗舀水喝。
白玄看着她喝完,才走到聚落中央火堆旁蹲下来。沈越岑正坐在火堆边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白玄在她对面蹲下,虎尾盘在脚边,看着地面上的图。
沈越岑在画下一步的计划。她在聚落北面正坡的矮墙后面画了几道斜线,又在东面通道口画了一个圈,圈里打了一个问号。她在想:黑石现在不抢水了,愿意换碗,但换碗的肉量不够聚落吃太久。陶碗产量有限,窑灶烧一炉要一天,黏土和柴火也快见底了。得想别的换法,或者找到新的食物来源。
白玄看了一会儿图,伸爪尖在聚落西面坡地底部画了一个圈。那里有一片缓坡,草长得密,之前沈越岑带着兽人挖蓄水坑时路过,看见过小型兽类在坡上打洞。白玄指了指那个圈,又做了一个“抓”的手势。
沈越岑点头。小型兽类如果能抓活的,可以养起来,繁殖了就是稳定的肉食来源。但抓活的比打死难,需要笼子或者陷阱。她低头在圈旁边画了一个方框,代表陷阱笼。
白玄站起来,拍了拍虎尾上的泥。她往西面坡地走,经过沈清禾身边时停了一步。沈清禾正蹲在棚屋门口给狐耳兽人换手上的药,抬头看了白玄一眼。白玄低头看了看狐耳兽人包着兽皮条的手背,又看了看沈清禾手里的白花藤蔓花碎末,然后继续走了。
沈清禾低头继续换药。狐耳兽人小声咕哝了一句什么,圆耳朵抖了抖。沈清禾没听懂,但大概猜得出是抱怨。她用手按了按狐耳兽人的手背,示意别动。
西面坡地方向传来白玄低沉的虎吼,很短,是叫人的信号。羽宸从棚屋顶端展翅飞过去,暗金羽翼掠过聚落上空,带起一阵风。沈越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往西面坡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