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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地火 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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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火焰燃烧着,没有光亮,没有硝烟,没有味道,悄无声息地蔓延。
若不是张家的人提着水桶进进出出,奔走呼号,外人根本发现不了这融于夜色的火。
那些家丁将水浇在正燃烧着的柱子上,水却像穿过空气一般穿过了火焰,起不到任何作用。屋里的人撤了出来,他们很混乱。
张平安掩饰不住脸上慌张的神色,忧心忡忡地扶住张老爷子,关切道:“爹,您没事吧?”
张守常摇了摇头,并未说话,只是看着屋里的火。黑色的火倒映在他眼中,连同记忆的桎梏一同烧毁。
冬月九,天色阴,一曲霓裳红丝绦,一纸符咒袖中藏,一声呼号人丁起,一场烈火满门衰。
记忆中,他的双腿踏进泥土地里,不住地奔跑,逃,快逃!
如今,张家的几个年轻人躲在后面,他们吓坏了,坐在地上,身上包着湿毯子,一时间竟没有任何人说话,安静无比。
下人们接了一桶又一桶水,火势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在新一轮灭火行动将要开始的时候,张守常开口道:“都消停吧,这火灭不干净,我们赶紧走。”
张平安终于按耐不住内心的急切,这些天他担惊受怕,已经受够了接二连三的邪乎事。而老爷子却一反常态根本不管事,一直是他自己在忙前忙后。他从小就怕鬼,老爷子非但不心疼,还一副隐瞒的神情,让他憋屈了许久。
他情绪激动,脱口喊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张守常呵斥道:“不该问的话别问!”
“爹!有什么不能说的?家里人这么多人都是跟着咱们过来的,现在这么危险,有什么比大家的命更重要呢?”
“啪!”话音刚落,张平安的脸上就挨了一巴掌,鲜红分明的五指印迅速浮现出来。
“我都是为了咱家好!”张守常气道。
训斥还没完,不知谁又喊了一声,打断了他们:“那个姓刘的好像还在里面!”
此话一出,众人变了脸色,但谁也没说要把人救出来。
这些天,张守常把掘冢的小刘扣留在府中的柴房里,就怕他还有什么没说就跑路了。如今人被困在里面,村里的人也陆陆续续围了过来,对着这黑火奇观指指点点。
听到还有人被落在里面,一些人露出幸灾乐祸看热闹的表情,一些人脸上浮现惊恐神色。
换做以前,张家一定会尽力保住名声。但这次,张守常闭了闭眼,言语中透露出无可奈何:“时也命也,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风光大葬吧。”
说罢,就想离开。
“张家的人何时如此窝囊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引得人群一阵骚动,惊呼声不绝于耳,张守常抬头一看,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从火里走出来一个人,肩膀上扛着一身烧伤的小刘,身后的大火渐渐熄灭了。
梅小祖走到张家那群人面前,吩咐道:“把毯子铺在地上。”
裹着毯子的年轻人愣头愣脑地照做,让她把小刘放在上面。
这时胡义山也赶来了,他拨开人群,对张守常说:“给你请的人到了。”
“就是她吗?”他好似自言自语,但大家都听见了。
不知多少道目光落到了她身上。
“是我。”梅小祖淡然道。
她看了一眼张守常,心中却一惊,此人竟是纯阴之体。
缠了自己大半辈子的噩梦里烧的火,被她轻描淡写地灭掉了,张守常有点打哆嗦,转头看向胡义山,问:“这位贵客是?”
“她是个道士,且是云上观的道长,她答应帮你们解决这事。”
张家花了点时间遣散了围观的人,找了个偏院暂时安置下来。
大家十分安静,各忙各的事情。搬东西、包扎伤口、偶尔在老爷子看不见的地方交头接耳。
主厅里,梅小祖、张守常和胡义山正在谈话,沏好的三杯茶无人动口。
除了讲述这几天的情况,梅小祖想起刚刚起火时张守常的反应,便问:“你以前见过这黑火吗?”
张守常沉默了好一会,叹了口气,说:“那年我十五岁,家里办了家宴,是给我长姐办的,说是要传位给她,让她接班,
“我听不懂他们说的,却又好奇家里时常出现的黄符、法器之类的东西,就一个劲儿地问,
“他们安慰我说我不是学这个的命,人各有命,会给我安排一条好走的路。
“我年少轻狂,觉得大家是看不起我,赌气跑了出去,在外面游荡许久,
“再回来时,家中已经起火,房子全都塌了,黑火还在废墟上烧,甚至在光秃秃的地皮上烧!”
年少轻狂?梅小祖看着面前软弱的老人,心想他也有年少轻狂的时候?
“我当时吓坏了,在外面呆坐了一晚上,火把一切烧得干干净净,剩下光秃秃的土地,没有东西可烧了,火就又钻回地里了,
“最后是事发前临时出门的叔叔回来接走了我。”
“你叔叔是谁,事发时为何不在?”她追问。
“他叫张骁旭,事发前一月出门送信了。”
“还有其他人活下来吗?”
“没有。”
“你怎么确定,事发时你不是在外面吗?”
“那种势头,没人出得去,”冷汗从张守常额头上滑落,他已经有点打哆嗦了,“没人出得去。”他重复道。
她看着他,缓缓开口:“你觉得这火,是活的吗?”
他僵住了,说不出话。
“嗯,我大概了解了,”她没有继续等待他的回答,而是站起身,说,“我去府里看看。”
“我送你。”胡义山陪梅小祖一起出去了。
张守常留在厅内,似乎心力交瘁一般,颓然地看着他们离开方向。
跟上去?不,不了,算了。
门外,梅小祖和胡义山走在路上。
当年地火在云上观烧起来的时候,老道长说封印松动了,这黑火是地里冒出来的邪祟,用驱邪的咒语方可消除。
可火势一旦大了,邪祟就会源源不断地涌出,再难熄灭。
若封印打开,地火会将东濮吞噬。
周围很安静,五化盘的指针一直在抖动,说明这里的东西已经很不稳定了。
到了张府,只见到处都黑黢黢的,不过好在火烧得时间不长,房屋的结构并没有散架,牌匾也没有掉落,只是盖了一层灰,看不见原来的金色了。
胡义山环视四周,冷不丁地开口:“张守常没说实话。”
“我知道。”梅小祖点头。
他看向她的眼睛,说:“他不像张家人。”
她沉思片刻,摇头道:“但张家确确实实是那个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