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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连池村 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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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酒馆里还没什么人,胡义山坐在昨天那桌的角落,点了两份吃食。
等了一会,梅小祖从楼上下来,坐在胡义山对面。
“你怎知道我来了?”她问。
胡义山点了点头,说:“村口老头我认得,他见你来,便同我报信。”
“原来如此,前辈近日可好?”
“一切妥当。”
“您往雨竹轩送信,请的应该是我师父吧?”
“不,我请的是你,”胡义山摇摇头,打趣道,“况且我也找不到他。”
“是吗,我还以为您会有他的消息。”
“唉,没有啊——不过你们云上观守着的东西,危险万分,动辄阴兵鬼怪、藏身逃命的,玄诚道长神龙见首不见尾,倒也情有可原。”
梅小祖笑了一下,说:“瞧这话说的,那不是咱们共同守着的吗?”
胡义山笑了笑,没回答,而是问:“听村口老头说,你还带了个小孩子?”
“嗯,前几年捡的。”她如实回答。
对方眯起眼睛,说:“路途危险,带着个小孩不方便吧?”
她只道:“无妨。”
店小二过来给他们倒茶,他们便闭上嘴。
待人走后,胡义山切入正题道:“给你的信看过了吧?”
梅小祖点点头,说:“嗯,关于张家祖坟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但我还需要一些信息。”
“你问。”
她看向他,问:“这个张家是做什么生意的?”
胡义山与她对视,说:“开丝织坊的,用的都是上好料子,几十年前被宫里看上了,便专门给宫女侍郎做衣服,最近几年势头更甚,得到了大人物的青睐。”
“大人物,是谁?”她追问道。
对方摇摇头,说:“这我可打听不出来,只有少数几个张家内部人员清楚,个个都守口如瓶。”
“这么神秘?”
“嗯,捂得严实,要想知道,只能想办法撬开张老爷子的口。”
梅小祖点点头,又问:“他们为什么要在每年冬月初九回来祭祖,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他们对此也缄口不言。”
“张家来了多少人?”
“家主张守常和他的儿子张平安,两个孙子一个叫张金珠,一个叫张金舆,再加上旁系亲属和一些仆从,共二十多人。”
“行,什么时候开工?”
“我给你请了个武师,等他来就开工,也就这两天了。”
“我不需要武师也能开工。”
“不可,你刚出关,谨慎些为好。”
酒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两人便不再说话,吃完饭就各自离开了。
梅小祖拿了馒头和水回到楼上客舍放到桌子上,然后换了身衣服,带上五化盘和一把匕首,准备出门。
一回头,却发现小女孩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看着她。
她嘱咐道:“你醒了,记得用布条把眼睛蒙住,桌子上的食物是留给你的,在我回来之前不要出门。”
她说完就落锁离开了。
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空气潮湿,道路泥泞不堪。
连池村地处平原,田地多,路上能看见许多务农的人。
茅屋连成一片,还有些许瓦房,人们穿得很厚实,说明这里相比其他村落的算是条件不错的。
梅小祖叫住一个牵着黄牛准备下地的老婆子,问:“老人家,请问祠堂怎么走?”
老婆子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梅小祖又用确保能让对方听清的声音大声问了一遍。
对方听完却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反问道:“你去那里干嘛?”
“我是张家的下人,第一次回老家,找不到路了。”她随口扯谎道。
“往里走就是了。”
老婆子说完就赶紧下地了,生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
梅小祖心想,看来这事儿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
沿着道路走了一会儿,树木越来越茂密,大屋顶的瓦房院子也开始变多,逐渐看不见茅房了。
真有意思,越往里走越富。
房屋宽了高了,道路就显得狭窄,倒真像是“里面”。
再往前便是一条河横在路中间,因为这几天下雨的缘故,水流湍急。
梅小祖走上石桥,到对面去。
不一会儿,眼前出现的建筑真让人吓了一跳,七间头四进式四合院,占地有九亩左右。
梅小祖拿出五化盘,指针就指着这屋,收起盘子,走近一瞧,牌匾上果真写着“张府”。
门口有人带刀把守,梅小祖没有轻举妄动,只是观望了一下便回去了。
白天太显眼,有必要的话,晚上再来吧,趁着现在没人知道自己是谁,好打听一些周边的事情。
张家明显有所隐瞒,等到了晚上,她得出其不意。
她没有直接回酒馆,而是先去了村口老头那里,那老头坐在屋前的石头上,一动不动。
梅小祖说:“我是胡义山的朋友,打听个事儿。”
老头没有回话,眼睛紧紧地闭着,嘴里喃喃着民谣。
“跟我说说张家的事吧。”
老头指了指嘴巴,示意要吃东西,梅小祖去弄了一些食物,老头却都不接受,一来二去地折腾了好几番,令她都犯了难。
突然,老头笑了。
他睁开双眼,露出漆黑的、没有眼白的眼睛,再指了指嘴巴,盯着她。
梅小祖心中一惊,原来是这样,她点了点头。
老头闭上眼,又成了瞎子。
这次她去找来一碗生肉,老头接过了,把她领到屋里坐下。
等他吃完,她才问:“跟我说说张家的事吧?”
老头开口道:“四百年他们就在这了。”
“四百年前,这么久远?”
“是的,我见过。”
见过?真是活得够长的。梅小祖心想。
“那时张家就很富有吗?”
“有钱,还有权。”
可如今张家只是富商,没有实权,中途发生了什么呢?
她再问:“当年张家是做什么的?”
老头想了一会儿,答道:“带兵打仗,还修了几个庙。”
“和谁打?”
老头嘿嘿一笑,说:“鬼。”
和鬼......打仗?
她狐疑地问:“张家现在改行做衣服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现在的张家人都是懦夫咯。”老人说。
问得差不多了,梅小祖道过谢便离开了。
本来以为张家改行之后攀上关系是幸运,没想到反而过得比以前更差了,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转行呢?
老本行说是和鬼打仗,应该跟她这种道士差不多吧,现在这世道也有很多鬼,他们怎么就不想干了?
或许,只有张家人自己清楚了。
那么,梅小祖心想,这个张家是她要找的那个张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