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张巡在唐朝 米星的第一 ...
-
“霁云，我们这是在哪里？我们是不是被什么妖法给迷惑了？”
天亮之前，田野里起了薄雾，露水清冷，野花野草散发出清新的香气，天空还不甚明朗。两人两马，散漫的走着，大道在旷野里蔓延。张巡皱紧了眉头，记忆正在一点点流逝，身体里在生成着什么，正在填补失忆留下的空白。另一种想法，另一种感受，另一种欲望，十分陌生，仿佛另一个张巡，以现实质朴的方式占据了身体。眼前的世界也十分的陌生，广阔的平原，清冷的早晨，没有目的没有羁绊的自由。
两人昨夜从包围圈里杀出来，一路狂奔，一直跑到了黎明，身后早已没有了喊杀声。
张巡还依稀记得忠义满腔的豪情，还记得龙飞凤舞的笔墨淋漓，还记得欢天喜地的大宴宾客，不过，这些往事、情感，都在从身体里消失，身体变得陌生，变得轻飘飘的。旁边的南霁云，似乎在刚刚过去的血战里用尽了力气，此时懒洋洋的坐在马背上，什么也不会想，什么也不愿意看，低着头，仿佛已经睡着了一般。为何自己还如此清醒，为何自己还在想着这些事情，想着想着，他不由得浑身一个哆嗦，马儿停了下来，南霁云也停了下来。
“霁云，你睡着了吗。你记不记得，在我们遇到史朝义的时候，他有两千兵马，我们只剩下三十骑，后面还有安庆绪的五百骑兵追来，我们是怎么杀出来的？其他人呢？”
南霁云睁开眼睛，抬起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他有点奇怪，好像并不认识旁边这个人，可他明明知道，这是最亲近的战友，他明明知道，两人刚刚是如何杀出重围的，那是真杀红了眼，眼前一片血红，满脑子都是砍杀，身体接替了思维，只想着冲杀，直到现在，浑身还在发烫。
如何冲出来的？
南霁云不由得侧身看了看张巡，看到张巡的样子，南霁云还是一阵心惊胆跳。张巡似乎在膨胀，比自己高了半身，马儿也比自己的枣红马高大了一半，浑身浴血，看不出马的本色。有些血流凝结成了血块，粘在头盔、脸上，身上挂着一条破碎的绿袍，盔甲破裂，裂缝里有鲜血渗出，从血痂上流过，一滴滴的滴落地上，他左臂耷拉着，正淌着血，腰上缠着浸红的布条，右手握着长刀，长刀搁在马背上。马儿在啃着路边的青草，马儿前腿上有一块触目惊心的刀伤，一块皮从马肩撕开，耷拉了下来，里面鲜肉十分刺目，刀痕深处，可见筋膜，马儿全身都是刀痕，纵横交错，和马背上的张巡一样，浑身都是干涸的血块。
南霁云不无悲伤的说：“大将军，我现在神情恍惚。我不得不告诉你，你已经战死了，就在昨天晚上，几支箭把你射穿了，一支长矛刺穿了你的腰，咱们的三十三人，只有我突围了出来。大将军，你不用护着我了，你去吧。”
张巡非常震惊，不由得擦擦眼睛仔细看南霁云，南霁云变得透明，接着消失了。在前方的平原上，太阳跃出了远处的山头，玫瑰色的阳光如水波一般铺过来。
张巡恍然觉得，这个世界上，竟然只有自己一个人，一匹马。
自己已经战死了？他觉得很可能是真的，南霁云不会骗自己。那么一定就是昨天晚上，那个突然降临的梦境把自己带到了这里。他和南霁云猛冲，身上布满刀伤，插满箭矢，又被长矛捅穿身体，竟然如同白日梦一般，看到了另一个世界。他被这个世界迷惑了，根本就没有在乎自己是如何跌下马背的，甚至还爬了起来，捡起陌刀，重新爬上马背，跟在南霁云身后，杀出了重围。
正想着，张巡看到阳光里走来一队人马，打着淮南军的旗帜。他拉起马头，握紧刀，垂下手臂，放在马儿身侧，策马缓缓走了过去。一个将军策马迎面走来，他自称陀赖弘，是来增援史思明的，打听河北军的去向。张巡本不想理他，却看到南霁云被绑在队伍里。他大怒，垂着的刀突然撩起，砍中陀赖弘下巴，陀赖弘噗通仰头摔下马去，张巡的马儿一声长啸，声动四野，朝着陀赖弘的队伍冲了过去。
南霁云看到张巡又出现了，比之前更加高大，而且没有丝毫疲惫，砍杀起来犹如天神下凡。张巡冲散陀赖弘的队伍，割断南霁云的绳子，仔细的看着南霁云，说道：“霁云，我还得回去，我有什么东西忘在史思明那里了，我怀疑是史思明的妖法。呵呵呵，我有一个主意，现在，我假扮陀赖弘，去看看史思明。你赶快回睢阳吧。”
说完，张巡除去身上的盔甲，，恢复了正常的身形，在露水上抹干净了手和脸，扒拉下陀赖弘的盔甲，穿在自己身上，把自己的马儿交给了南霁云，骑上陀赖弘的青骢马，拿上陀赖弘的双铜锤，拨转马头，朝来路走去。
张巡想要去看看，刚才自己究竟有没有倒下。
南霁云站立良久，直到张巡消失在田野里，才策马离去。
部将南霁云已经成功突围，张巡换上了淮南军的中将服装，弄脏了脸，冒称赶来增援的陀赖弘。他尽量不说话，放松随意，目不斜视，保持着一个叛军中将的威仪，这样，别人才不会怀疑，才不会接近。
反正前后都有上将、中将、大将，这些人都没有见过自己，也没有陀赖弘的部将士兵，张巡也并不是太警惕，反而仔细的观察着河北军的军容、军纪和军威。不愧是边镇守军，士兵个个冷静彪悍，自带杀气，吃苦耐劳，目光澄澈纯洁，猛士悍卒比比皆是。已是黄昏，一群马儿在薄暮里朝城中走着，张巡看着，不由得暗暗的心生担忧。
进入大殿，火光明亮，正面大椅子上坐着史思明，身后一张黑色大屏风。将军们下首依次坐下。座位前一张矮脚方桌，桌上有酒壶，酒杯，一盘热气腾腾的煮羊肉，一把小刀，一个银盘。将领们正襟危坐，闭口不言，目不斜视，大殿里十分安静。两个侍卫拿着长矛，站立门口，四个轻装侍卫零散站立在大殿各处，两个侍卫挂刀佩剑，凛然站立在史思明身后。
良久，史思明说：“祖巫寒，来信如何？”
张巡端坐着，目光平静。听着史思明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众人没有答话，左手边隔座的中将微微转了一下头，瞥了一眼张巡。张巡现在的身份是陀赖弘，他也不认识什么祖巫寒。整个大殿没有人答话，一时间，安静得可怕。
这时，殿外响起三次斑鸠叫声，斥候在打招呼。史思明手举起来，门边一个侍卫接过急报，快步走到史思明身边，双手递给史思明。史思明拆信展开一看，呼的站了起来，众将也急忙站了起来。史思明手里攥着快报，勃然大怒：“宵小匹夫，安敢造反！你们看看，这就是睢阳太守张巡发来的战书，哈哈哈哈，可笑可笑！”
史思明说着，众将纷纷小声议论起来，张巡旁边中将转过头来，说：“祖巫寒，你也收到信报了吗，睢阳就在你老家的旁边。这张巡可不简单，你们城是谁在守着啊。”
张巡这才知道，将军姓名也有代称，陀赖弘又名祖巫寒，原来自己就是祖巫寒。史思明把战报扔在桌子上，自己又坐下了，众人也坐下，不再议论。张巡盯着史思明，盯着史思明背后那个屏风，那是个九龙洗海的浮雕屏风，一片漆黑，在火光照耀里，影影绰绰龙影出没（那个家具店的雕龙屏风，张巡详细回忆，章节搜索《每扇门都有一条浮雕的龙》）。
史思明似乎很快就忘记了睢阳的事情，斥候已经在旁边房间休息去了。史思明让众人吃肉喝酒，他自己也举起酒杯喝着。吃喝一会儿，突然他大吼一声：“张巡，你来得好！哈哈哈，不请自来，王八进坛子，哈哈哈，看你怎么逃！”
众人跟着起哄，大笑，喝了酒，吃着肉，都很放松，史思明猛然盯上张巡，说：“祖巫寒，好汉子啊，睢阳就在你家附近，你还吃得开，喝得下。呸！来人！给我拿下！”
座下侍卫有两人闻令直奔张巡而来，众人都还以为史思明在开玩笑，都没有在乎，只是一边吃喝，一边看着张巡。张巡把小刀倒藏在手腕袖子里，抬臂握杯，唰的站起来，出了座位，拱手大步直奔史思明，正好躲过两边侍卫夹击。
史思明身边的侍卫也以为将帅们在开玩笑，见张巡举着酒杯而来，并没有在意。史思明抄起桌上的刀子站了起来，侍卫们才警觉起来。身后两个侍卫快步追来，张巡走了两步，突然飞奔爆冲，扔掉酒杯，匕首在前，几步就到史思明眼前。
史思明一只手早已把身边侍卫的佩剑拔出，挥剑朝袭来的张巡砍去。张巡突然转身，矮身躲过剑锋，溜到侍卫身边，不等这个侍卫举剑，一个兔子入怀贴近，小刀刺进他的手腕，夺了腰刀，横刀接住史思明横扫的剑锋，顺势上撩，史思明仰身躲避，连连后退。
张巡气势如虹，不要命的抡刀挥砍，史思明接连后退，众侍卫早已拔刀奔过来，护住史思明，朝张巡杀来。将帅们不敢轻举妄动，都在殿下大喊助威。
张巡得到片刻喘息，翻身一刀劈中屏风黑龙浮雕，屏风发出诡异的嚎叫，仿佛一只野兽被砍中腰子。屏风是沉香木，木质坚韧，咬住了刀口，张巡竟然没能拔出来。身后有刀砍来，张巡就势往前猛扑，屏风哗啦倒了。这一番厮杀，张巡腰上伤口裂开，鲜血迸出，痛得全身一阵痉挛。张巡忍痛翻身滚起，猛的吸气，一把将刀硬生生拔起，顺势接下一刀。不料绕到身后的一个侍卫挥刀砍来，张巡急闪，还是慢了，屁股上挨了一刀，他一个踉跄，把刀架在身边，堪堪挡住两口刀风。人来人往，屏风已被踩碎，猛听得史思明大喊：“抓活的！”
张巡闻言暗自大喜，不顾伤痛，不顾侍卫的刀锋，应声挥刀四面出击，一时周围的侍卫步步后退，不再进攻，只将张巡围在当中。张巡腰上的血冒出来，顺着腿侧淌下，已经流成了一条殷红的小溪，淹没了屏风，脚下一块暗红的血洼。张巡失血过多，体力不支，渐渐迷糊，歪歪倒倒，手里的刀本能的挥舞着，仍旧劲道十足。
侍卫们轮番进攻，张巡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扑倒在了血泊里。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张巡在唐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