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鼠辈》金渊

3、第三章 这下麻烦大

　　周铭清眼神紧盯他表情，能看见他鼻子上的毛孔，脸颊上的绒毛，“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表面总是可怜无辜，就像故意讨周铭清喜欢，故意让他卸下防备，方便自己去做某些事。

　　谢时有些紧张，低头看碗里青菜，饭也不敢嚼了，他对自己的演技还是很有信心的，难道是今天他发现了自己外出？才当特工一周就暴露也太失败了。

　　“你晚上窸窸窣窣的是干什么。”他和蔺结水火不相容，但商业上不能做得太绝对，得罪一个家族并不会让他好受，所以场面功夫他们做得一般，私底下恨不得戳死对方，以至于蔺结表面两次推荐自己的小狸猫，他很难不怀疑兽化人里有他的眼线。

　　是全城范围的，周铭清也不会觉得大费周章，蔺结是最不嫌麻烦的人。

　　谢时不知道他心里如何想的，但听见此话，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回答说：“我在吃饭。”

　　“你糊弄鬼呢！”周铭清坐在他旁边一把将人扯过去，“说不说实话！”

　　“真的。”一言不合谢时就哭，提着口气卡在嗓子眼，双手扒着他的胳膊轻拍，示弱让他轻点弄他脖子。

　　“您不了解，仓鼠的，作息时间。”他可怜的说：“我不怪，您。”

　　周铭清没说话，手臂也没松一星半点。

　　“我们都是，白天睡觉，晚上玩闹。”谢时哽咽着，“我怕打扰，你您休息，晚上从来不闹，只进食。”

　　人心情好时他就说想说的，不管人爱不爱听，人对他有威胁时就说他想听的，保证自己人身安全。

　　“你最好说清楚。”周铭清俯下头，停在他颈后最脆弱的地方。

　　谢时觉得他冷静点儿了，争取把话都说顺溜，“我们仓鼠一种，与其他小动物，的作息时间是不一样的，白天睡觉，真的不是我懒。”

　　“昼伏夜出，白天的饭要留到晚上吃。”

　　他松手坐正，端起碗拿筷子，“你前监护说你难养。”

　　“我不难养的，”谢时连忙摆手，“我什么活都干，晚上再也不吃东西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周铭清扶额，斜眼看他微笑，“想要什么牌子的手机，去我电脑里买。”

　　小仓鼠眼睛瞬间闪出亮光，踌躇一会儿，为难地说：“我不会用电脑，您能和我一起吗？”

　　还好他反应快。

　　周铭清笑笑把他拉到电脑前，一步一步教他网购，翻到一款水果手机，谢时瞬间喊停。

　　“想要它！”谢时指着它激动地说：“我见过来到老头店里的客人都用。”

　　“行。”付款时他故意往边上挪了挪，为了看谢时反应，没想到他已经上窝了。

　　速度可够真快。

　　他把灯关了，去书房办公，将近凌晨才上床，路过谢时小窝，他低头观察。

　　谢时猛地睁眼，把他吓得后退，道：“晚安！”

　　如他先前所说，凌晨了他还很精神，一句晚安说的有力，“用我陪您睡吗？”

　　“天热不需要。”周铭清拒绝。

　　“您的年岁，放在仓鼠的世界里，只有七个月大，”谢时躺在窝边翻肚皮，“真独立。”

　　“谢谢你。谢六十分钟。”

　　“晚安。”周铭清说：“晚上别出动静打扰我。”

　　“了解。”

　　周铭清躺到床上，脑袋一沉，猛地想到给谢时买东西他说的话，是不是很顺溜，也不怯懦了。

　　真的是装的？后来他还来得及多思考，脑子锈住不转了，处理文件太累身体了，他迷糊了过去。

　　大约半个小时后，谢时确定周铭清不会醒来，变成人走出窝，死死盯着人呸了一口。

　　“努力的资本家。”

　　谢时在给他做的饭里下了安眠药，自己吃一点没啥事，但周铭清吃三碗米饭还有全部的菜，居然能撑五个小时不困。

　　他抻了个懒腰，突然腿一抽抽，睡前对话时，自己是不是忘了装结巴，得到手机太激动坏的事。

　　周铭清是个傻蛋应该不会察觉。

　　谢时心想，如果蔺结知道他犯如此低级的错误，非得骂死他不可。

　　蔺结是个精神病就知道发神经。

　　他叨叨完两人进入书房，走到周铭清电脑旁边，大大方方地开机，几秒钟后弹出输入密码的页面。

　　谢时料到会有这一关，证明了他电脑里可能真的有些秘密，等搞清楚了密码就好了。

　　他点开书桌上的小台灯，拿着台灯在书架前转悠，都是他看不懂的外国书和商业书。

　　谢时找了将近一个小时，没什么有用的文件，家里的书房不放，会放在哪里，董事长绝密档案室，还是其他地方。

　　商业区改造计划方案肯定不在别墅里了，电脑他还打不开，谢时估摸着要在十天内让他放下戒备心，光明正大的带他去一趟公司才行。

　　现在他才有些后悔装牛，十天他连文件袋都见不着。

　　镜垣星只是突破了唯一生存地的限制，并没有小说中的神秘力量，比如隐身、穿墙等异术。

　　最匪夷所思的是兽化人，连原住民也不知道怎么形成的。

　　他只好咂吧咂吧嘴回卧室，瞥向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迅速爬回窝了。

　　吵醒周铭清的不是闹钟，而是蒋助理打来的电话，突兀的在卧室里炸响，把两人双双吓得一激灵。

　　“喂？”周铭清语气十分不善，摁着手机想再砸了。

　　“不好了周董，出大事了。”蒋助理在电话里大喊，“昨天在开发区的工人闹到总部门口了！”

　　“什么！”周铭清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连忙一骨碌爬起来，蒋助理娓娓道来地跟他讲着。

　　“昨天您让我联系法务维权，起诉原开发商周期不会短，”蒋助理大喘一口气，“工人们回家琢磨一宿，以为我们是敷衍了事！”

　　“李副助理快招架不住了，”他能听见电话那头的吵闹，“媒体记者都来了。”

　　“集团元老也在召集，估计是趁火打劫，要扯您董事长的职位！”

　　周铭清听明白了，昨天与两位代表谈妥，但不意味着所有人都答应，现在他们要不然认为两位代表被收买，要不然就是听到不能立刻拿钱焦虑了。

　　没有白纸黑字的约束力，工人们生怕周边集团口头承诺失效，他们觉得周铭清在打发他们，才第二天清晨就结伴上门。

　　“给全部工人开大会，内容与向代表说明的不变，一定讲清楚了。”他一边穿衣服一边说。

　　谢时早就醒了，见他模样凌乱，起身拿过他肩膀的手机，给他举着方便穿衣。

　　周铭清撇他一眼，继续说道：“然后让法务出具并盖章正式书面文件，让白纸黑字的内容钉死了。”

　　“每个工人亲自签字画押，欠款多少，拖欠多少时间。”他收拾完急忙出了门，带起一阵尾烟。

　　谢时听了大概，不禁在心里嘀咕，他真是不幸运，得罪蔺结，大早上就忙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他差点闯了红灯，赶到集团的大厦门口便见人满为患，记者围着李助理的脸拍个不停。

　　有眼尖的瞅到周铭清，一下子不管不顾的奔来，集团不同于开发区，这里车流涌动，记者冲出来的那刻，一辆车来不及急刹——

　　离得近的工人险险拉住人，不至于被车撞飞，惊险须臾，很多人注意到周铭清，把危险全然抛脑后。

　　“大家不要影响交通！注意安全！”李助理把喇叭音量开到最大也无济于事。

　　“周董事长，您是本城市最年轻的高层，您遇到这件事心情如何？”

　　“周董事长，您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您有赶走工人的想法吗？”

　　人群的呼喊，汽车的鸣笛，场面要多混乱有多混乱，要多热闹有多热闹。

　　某处大厦，能把场面一览无余，蔺结跷着二郎腿，轻轻点着地，细饮酒水观蝼蚁。

　　保镖护着周铭清上楼，没回答记者的问题，蒋助理看了场面一眼，李助理拍着大喇叭，脸急得通红。

　　“你也去控场。”他下令，然后坐电梯直达顶楼。

　　自下而上，人渐渐渺小，密密麻麻的攒动。

　　顶层的周氏老人，大股东都在会议室开会，周铭清贸然闯入他们还挺挂脸。

　　“小周，我们昨日的事不多过问是为了历练你。”最接近董事长位置的秃顶老头说：“没想到你把麻烦搞大了。”

　　周围的人跟着附和。

　　周铭清没在意，拉开席上最高的董事长位子，没有一丝心虚地坐下，“那我还要多谢诸位了。”

　　他神采不再像先前那样焦急，沉稳地审视每一个人，散发出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成熟和压迫感。

　　不过在座的各位也不是因为有点压迫感就把人放在眼里的，他们是精明油滑的老狐狸，贪婪的盯着成为董事长的肥肉。

　　忠于周铭清老爸的人不少，但忠诚周铭清自己的人少之又少，很多人想给他挤下去，让周氏集团换个姓。

　　“铭清啊，我们是看着你长大的，一步步走到现在，你年轻，有精神，但商业靠的是头脑。”股东墨迹大半段话，开始进入正题。

　　“我在集团深耕二十多年，手里人脉、住建、破产局的渠道都熟。不如这块核心开发区项目全权交给我牵头打理，集团大小经营事务我帮你分担，你只管安心坐在董事长位置上，管管签字、出席应酬这种轻松事就行，免得担子太重压垮年轻人。”

　　这是要把他的职权全部架空，说话的可真直白。

　　“小周，你做事太理想化了，处理实际问题经验太少……”他们说。

　　周铭清不想听了，一拍桌子叫停，空气安静下来，诡谲的气氛蔓延，“假设，今天因为我处理事情不当，导致周末集团股票下跌，我就立刻退出董事长的位子。”

　　众人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