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羊脂玉与浮光锦 山里的雾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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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的雾气还未散尽，日头尚不明显，一队喧闹的车马停在了宅院门口。
小河村又来了贵人，派头比晏怀青来时还足。
打扫完院子后，姜满在厨房帮着青霜准备茶点。
“你可太争气了，竟然全对，月钱也没少。”青霜双手稳稳拿着托盘，脚步轻盈，走在前面。
“都是师傅你教得好。”姜满提着一篮子水果，跟在后面。
她望了眼正门的方向，青霜说，来的人是县令府里的少爷和小姐，也不知彩蝶姐会不会来。
“停在那看什么呢？快跟上。”已经走到拐角处的青霜回头喊道。
“来了。”姜满加快脚步，跟上青霜。
“一会儿送完茶点后，我们就退下吗？”姜满问道。
也不知怎么回事，府里下人大多是男子。
为数不多女子里，还要除去年纪太大的，挑挑拣拣到最后，能到正厅伺候丫鬟也就青霜和姜满了。
“不行，县令家的小姐也来了，总不能让小厮去伺候吧。”
“为何不多招些下人？府里月钱给的比县令老爷都高，我不信找不到。”姜满疑惑地看着青霜。
林秀在县令家做厨娘，也不过二两银子，这还是因为她有手艺。
整个县里，若是做丫鬟，普通富户家的月钱最多不过一两银子。
这也是当初听顾兴说月钱五两银子时，姜满即使满腹疑虑，却依然答应了，来府里探探底。
“少爷又不在这长住，最多半年，等风头过去，我们都得回京去，你真以为这活能一直干啊。”青霜走到碧纱橱，停在门帘后。
“再说了，府里就数你工钱高，那也是因为我爹看在你老实本分，才给的五两月钱。”
“我知道了，谢谢顾叔，也谢谢你。”姜满掀开一侧的织锦门帘。
原来五两月钱是这样子来的，她还以为是富贵人家不食人间烟火。
一只鸡给五两，一个人也是五两，简直把一两银子当一个铜板花了。
看来是她狭隘了，只是遇到了心善的贵人。
晏怀青端坐在厅中主位，看着前来拜访的兄妹二人。
“晏兄，此次贸然上门叨扰，实在是不好意思，只是我路经此地，想来看看你。”说话的是县令家长子陈少爷。
他一副儒生打扮，双手抱拳，身子微微向前倾，做了个揖礼。
仔细看那衣衫的颜色，并非因为长久磨损变得发白，而是上好的绢布，织着暗纹的花样，贵气却不张扬，袖口边缘针脚细密。
可惜人生得宽头大脸，肩背又太过厚实，被衣裳紧紧包裹住，看起来更像是学武之人。
而且，据姜满所知，陈少爷今年已经弱冠，晏怀青才十八岁，怎么也是陈少爷的年纪更大些。
“是呢，我也好久没有在这种乡野之地游玩了，想来晏公子能在此长住，定然别有一番趣味。”一道婉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来人体态婀娜，穿着一身粉色裙衫，行动间，裙摆似有水光涌动。
进门时，她把步子放得轻缓，水雾弥漫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晏怀青。
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情，玉色的手指轻轻抚动裙衫下摆，而后袅袅婷婷的坐下。
姜满识得，这是县令家次女陈小姐。
“我也正有此意，要不晏兄带我们四处走走，我们兄妹俩虽然在这安平县住了许久，还不曾来过此地。”陈少爷接过话头，然后朝着身后的小厮耳语几句。
小厮离开厅中，不一会儿，双手捧着一个雕刻着精致纹样的木质盒子，快步走了进来，呈到晏怀青面前。
“这是？”晏怀青抬眼，看向坐在下方左侧的陈少爷。
见晏怀青发问，陈少爷递了个眼色给小厮，小厮意会，将盒子放在桌面上，打开搭扣，里面赫然装着一块玉质的东西。
姜满看不出这玉石的品质如何，只觉得入眼温润，绝非凡品。
又因为站得远，玉的样式也看得并不真切，瞧着倒是像枚玉佩。
“这是家父的一点心意，安平县没有什么好东西，我们也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去州府里淘来的宝贝，说是羊脂白玉。”陈少爷笑着，起身走到桌前，伸出手，特意把盒子转了个方向，盒子开口正对着晏怀青。
晏怀青没有接过，扫了陈少爷一眼，而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久久没有回应。
一时间，陈家兄妹僵住了，两人对视一番。
“可能……可能不是，我们这等人哪懂得什么真假，还望晏兄你拿着当个玩意儿就行。”陈少爷结结巴巴开口，一双眼时不时地瞟向晏怀青。
“既然是送我的，那自然都是极好的，我只是惊讶，安平县也有如此识货之人，羊脂玉可不好寻啊，不是有点银子就能找到的。”晏怀青拿起那枚玉佩，仔细端详。
“想必陈县令为政颇有建树，平时少不了广结善缘，这等宝物都能收到，是实在有心了。”
晏怀青话锋一转，玉佩放入原位，合上盖子，往陈少爷方向推了推，“此物虽好，我却不敢独吞，怕有喜爱之人上门，向我讨要回去，既是我的，若再被拿回去，我是万万不能接受的，还不如一开始就没收下。”
“晏兄放心，此物已经由我们家买断。”陈少爷喊了声“陈贵”。
门外进来一个年轻汉子，下肢有力，步伐稳健，虽说已是盛夏，衣衫却实在轻薄，两条手臂大刺啦啦地露在外面。
从那人进门开始，身侧青霜腰背挺得直，头低垂着，眼角余光却跟着那个汉子走。
姜满也有了好奇，飞快地抬起头看了一眼。
这人很是眼熟，像是那天在县令府里遇见的那人，那个走路急匆匆的年轻男子。
汉子手中拿着一封书信，越过陈少爷，直直走向晏怀青，把书信递了过去，不等人吩咐，转身出了门。
“这里面是购买此物的凭证，上面有卖家和我们府里的私印，晏兄将两样都收下，如此便可放心了。”陈少爷解释道。
晏怀青接过书信，放进装有玉佩的木盒，一起交给顾兴，往后仰躺，卧进椅子里，状似不经意地说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哈哈，晏兄真是贵人多忘事，小弟名叫陈荣玉，没什么出挑的，记不住也正常。”陈荣玉爽朗地笑着。
“兄长，我看外面日头正好，再不出门去，恐怕就得在晏公子这先吃了午膳才行。”陈小姐捶了捶腿，看向门外，锦帕轻掩唇角。
“也是，也是，是我糊涂了，光顾着正事，忘了给晏兄介绍一下。”陈荣玉拍了一下脑门，惊讶道。
他转过头，侧着身子，将身后的陈小姐显露了出来。
“这是我的妹妹，名叫陈宝珠，她可是我们家的掌上明珠，因为爹娘一向疼宠她，倒是把她惯得性子娇纵，还请晏兄勿怪。”
陈宝珠起身向晏怀青行了一礼，才又坐下，转头对着陈荣玉说道：“兄长惯会笑话于我，今日可是你说的，要带我去个好地方，地方确实是好的，只是到了这里，只见你和晏公子说笑，全然忘了我。”
“倒是我的错了，要不晏兄带我们兄妹俩到处逛逛？”陈荣玉问道。
一旁的陈宝珠也绞着手中锦帕，痴痴地盯着晏怀青。
“雾气刚散，山间小路难免湿滑，我看陈小姐的衣裙煞是好看，有点像是浮光锦，若是被泥水溅到，弄脏了未免可惜。”晏怀青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这……”陈荣玉怔愣住，看向一旁的陈宝珠。
“不妨事，这等东西我家里有的是，弄脏了就不要了，能和晏公子一起才是最重要的。”陈宝珠急切回道。
“对，我们特地来此，晏兄非要如此不近人情吗？”陈荣玉跟着施压。
“倒不是我不近人情，只是我心中有些疑惑。”
“晏某记得，陈县令家境贫寒，乃是一介书生，中了进士做了官，才有了如今的地位，可依陈小姐所说，陈府钱财不少啊，莫非是我记错了？”晏怀青挑眉，笑着看向陈荣玉。
陈荣玉脸憋得通红，这这这的说了好几句，也没说出个准话。
“晏公子没记错，家父确实是一介穷书生，陈府的银钱全仰仗我母亲。”
“家母出身州府，从小学着打理府中中馈，尤其精通商业一事，虽是庶女，外祖母却从未亏待过母亲，给了丰厚的陪嫁，是以家里的银钱都来自于母亲的嫁妆。”
“我母亲娘家的嫡妹，正是这淮州府的知州正妻，家里其他姊妹也是嫁得好人家，家父虽为官清廉，但母亲略有薄产，日子过得也算富贵，至于浮光锦……”陈荣玉插话道。
“浮光锦是母亲铺子里的，兄长常年在州府钻研学业，近日才回来，对家中产业不甚了解。”陈宝珠见到陈荣玉这番作态，狠狠踩了他一脚，打断了他的话。
“况且，母亲的产业，大半都给了我，说是作为我以后的嫁妆。”陈宝珠低声笑道，目光灼热地看向晏怀青，眼里好似在说着什么。
“原来如此，我也是偶然来到此地，竟然不知道陈家与知州府里有着这层姻亲关系，又有这等产业，倒是我小心眼了。”晏怀青朝陈荣玉兄妹俩抱拳致歉，抬手唤来顾兴，“时辰不早了，不如先吃过午膳，一会儿我带着你们兄妹俩在这走走，权当赔罪了。”
“不知陈小姐意下如何？”晏怀青偏头看过来，对上陈宝珠的视线。
“当……当然可以。”陈宝珠轻轻点了点头，一张芙蓉面染上粉色。
晏怀青颔首，起身走在前方，为两人带路，陈家兄妹紧随其后。
“青霜，姜满，还不跟上！”顾兴走上前催促道。
姜满应了一声，抬脚正要跟上。
“不用她们，我带了丫鬟来，旁人拿捏不住我的喜好。”陈宝珠打断道，她转过身，走近了些，绕着青霜和姜满打量了片刻，捂着鼻子，做出一个嫌恶的表情。
姜满退回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慌乱地低下头。
“陈小姐是客人，听她的，你们先下去吧。”晏怀青发话。
陈宝珠眉眼弯弯，吩咐顾兴去门外将她的丫鬟带进来，扬起下巴，从二人眼前走过。
浮光锦？那是什么？羊脂玉？那又是什么？
姜满听得云里雾里的，扯了扯青霜的衣袖，想要将她拉到角落，青霜却如定住一般，半点动静也无。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羊脂玉与浮光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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