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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赌局 谢聆用三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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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聆用三日,彻查清楚周福的底细。
周福嗜赌,本就不是密事。府中下人们私下常设赌局,输家置酒赔罪,周福每每必参与其中。他下注素来不小,输便红着眼孤注一掷,赢便张扬跋扈,门房那点微薄月钱,根本填不住他的窟窿。谢聆吩咐青芜院的小丫鬟,假意去下人房闲谈打探,很快便摸清他的规律:每月逢五、逢十离府,对外说辞是出城探望老母,实则直奔赌坊。
周嬷嬷早已离京,安置在城外庄子。周福每月确实会送银钱过去,只是十成之中仅送三成,余下七成,尽数掷在赌桌之上。
谢聆掐准时日,定于九月十五 —— 周福轮休这一日行动。前一日,她换上一身不起眼的青灰窄袖短袄,长发只用一根素木簪束起,悄无声息从角门潜出侯府,不带任何侍女,无人知晓她外出。
城北赌坊隐在一条逼仄窄巷,门面简陋,内里烟气弥漫,人声嘈杂。谢聆并未入内,只立于巷口对面茶摊,点了一盏最便宜的粗茶,慢坐等候。约莫半个时辰,周福自赌坊踏出,面色铁青,往地上啐了一口,一路低声咒骂。又是输了。
谢聆放下茶钱,起身远远跟上。
周福没有径直回府,拐进更深的一条窄巷。谢聆停在巷口张望,巷尾是一间当铺。周福推门而入,片刻后出来,怀中紧紧揣着一物,旋即转身,打算再回赌坊。谢聆不再尾随,退至街角,默默记下这间当铺的位置。
归府已是午后。谢聆由角门入内,迎面撞上碧桃。碧桃见她,微微一怔:“六姑娘方才出去了?”
“去书铺寻两本旧帖。” 谢聆神色平静,“老太太那边可有要事?”
“并无大事。只是江南递来书信,已经放在您房中。”
谢聆心头一跳,面上依旧不动声色,颔首转身回青芜院。推门进屋,案上静静躺着一封书信。她拆开,信纸单薄,只有一页。裴蕴字迹较上一封略显潦草,像是仓促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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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大好。我提前回。月底动身。
谢聆反复读了三遍。提前归府,月底启程。江南至京城,快马十日,慢则半月。这般算来,裴蕴十月中旬便能抵京,比她先前预估的时日,早了近一月。
她将信纸轻轻贴在胸口,深吸一口气。随即铺纸研墨,提笔回信,只短短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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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我等你。
封好信笺,交由青杏送出。她取出那本册子,在裴蕴名下添一行字:月底动身。十月归。
目光落在这行字迹上,心口忽然被一股滚烫的情绪胀满,闷得呼吸发紧。她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院内老槐树大半叶片已经泛黄,秋风掠过,黄叶簌簌铺落一地。她立在窗前,任凉风吹拂许久,心跳才慢慢平复。
余下不到一月,裴蕴就要回来了。
次日,谢聆寻周福。
她在门房外的廊下截住他。周福刚从外面回来,脸上还带着宿醉浮肿。谢聆静立廊柱旁,静静看着他走近。周福抬眼看见她,脚步一顿,连忙堆起赔笑:“六姑娘,找小的有事?”
“周福。” 谢聆声线平稳,不高不低,“昨日你在城北赌坊,输了三十两。前日又输二十两。你每月送予周嬷嬷的银钱,大半都填进赌债。送到庄子上的只有三成,其余七成,全都耗在赌桌上。”
周福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六姑娘,您这话……”
“你昨日进当铺典当的是什么?” 谢聆直视他,“从当铺出来,你怀里藏着物件。是老太太的东西,对不对?”
周福脸色骤然惨白,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上门框。谢聆缓步上前,声音放轻,如同闲谈家常:“你替老太太看管药房,每月从药房支取一笔银钱,对外称作老太太的例银,暗地里拿去赌。输急了,便偷窃府中物件典当。佛堂供器、库房摆件,你已经当了不少。老太太一无所知,但我全都清楚。”
周福嘴唇止不住地发颤。谢聆自袖中取出一张纸,缓缓展开。纸上密密麻麻记着每一次典当的日期、物件、所得银钱。周福只扫一眼,双腿便软了大半。
“六姑娘,求您饶了小的……”
“我本不打算饶你。” 谢聆将纸折起收回袖中,“但你替我办成一件事,这张凭据,便永远不会送到老太太面前。”
周福粗重地喘着气,抬眼望她。
“十年前药房每月送药的单子,” 谢聆缓缓开口,“你手里留有底册。把它找出来交给我。事成之后,你偷当、赌债之事,我半个字不外传。你想继续赌,我不干涉。可若是你寻不到单据,或是转头将此事禀报老太太 ——”
她没有说完后半句,周福已然明白其中利害。他靠着门框僵立片刻,额间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最终沉沉点头。
“三日。” 谢聆道,“三日后,你到青芜院后墙外等我。”
说完她转身离去。周福立在原地喘着粗气,不敢出声唤她。谢聆缓步走回青芜院,心中清楚,这一步险之又险。赌徒被逼到绝境,随时可能反咬。可她同样笃定,比起谢聆,周福更惧怕老太太知晓偷窃之事。赌徒的本性,赢时胆大包天,输时,什么都愿意出卖。眼下的周福,早已输得一无所有。
三日转瞬而至。
暮色刚落,周福如约候在青芜院后墙根,怀里紧紧抱着一沓泛黄旧纸。谢聆伸手接过,一页页翻看。正是十年前药房的药单,按年月装订成册。她翻到生母病重那半年,逐张核验。药名、剂量一一在册,经手人一栏,尽数写着三个字:周嬷嬷。
谢聆抽出这几页关键单据,仔细折好收进袖袋,余下的册子交还周福。又取出一锭银子,抛给他。
“拿好。往后别再赌。再沉湎赌桌,你怕是连典当东西保命的机会都没有。”
周福攥紧银子,不敢多言,转身快步消失在巷尾。
谢聆独自立在墙根,夜风穿巷袭来,凉意浸骨,让她微微缩肩。她再度取出袖中药单,纸张早已脆薄发黄,墨迹却依旧清晰。周嬷嬷经手的每一剂汤药,都掺了那一味不该存在的东西。
收好证据,她从后墙翻回院内。进屋之后,将单据锁进枕下暗格,与先前收集的所有凭据放在一处。她坐下来,长长吐出一口郁气。窗外一轮明月缓缓升起,老槐树枯瘦枝桠映在窗纸上,像一幅淡墨枯笔。
思念骤然翻涌,疼得心口发紧。
她摸出那枚旧香囊握在掌心。囊内桂花早已散尽香气,可指尖攥住它,就像触到裴蕴的手掌。她闭上眼,心底默算归期:十月十四,裴蕴抵京。还有二十二天。
香囊轻贴唇畔,她轻声呢喃:“你快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