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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偏院密档,大典前夜 接连几日, ...
接连几日,行宫的天空都是灰蒙蒙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飞檐之上,迟迟不肯散去。风从宫墙外吹来,裹着魏国北方特有的干涩气息,卷起回廊下的落叶,发出簌簌的声响。行宫里的宫人内侍们依旧井然有序地往来忙碌,为即将到来的和亲大典做着最后的筹备,可那看似寻常的忙碌之下,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越收越紧的压抑。
苏明叙立在偏院的窗前,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那枚桃木佩。这几日,她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四周的监视又严密了几分。偏院外新添了几道陌生的暗卫身影,她每日出行的路线沿途,也总是有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萧珩那日在书房里那句近乎警告的话,如同悬在头顶的一柄剑,时时提醒着她,这座行宫,已经不再是能容她从容筹谋的地方。
可她不能坐以待毙。和亲大典只剩三日,三日之内,若不能寻到破局之法,便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决定,先从行宫东北角那处落锁的偏院入手。那处偏院,这些天她一直留意着,门前总有神色匆忙的内侍进出,像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她隐隐觉得,那里或许藏着她想要的答案。
白日里,苏明叙依旧如常地以送嫁大臣的身份在行宫中走动,表面上是核验大典的各项礼仪流程,实则借着巡查之便,一点点摸清那座偏院周围守卫的轮班规律。她发现,那处偏院虽常年落锁,可每到入夜,戌时前后,便会有两名内侍提着灯笼进出,脚步匆忙,像是要去递送什么紧要的东西。她将这一规律默默记在心头。
入夜后,行宫的灯火渐次稀疏。苏明叙熄了灯,坐在黑暗的窗边,静静等待。等到戌时将近,她换上那身深色的夜行衣,从偏院后门悄无声息地潜出,沿着这些天早已摸清的路线,避开各处守卫,一路摸向行宫东北角那处偏院。
偏院依旧落着锁,院墙高大,门扉紧闭。苏明叙绕到院墙外侧,借着墙角那棵老树的枝干翻上墙头,俯身向院内望去。院内那间厢房灯火通明,窗纸上隐约映出几道人影,有人在低声交谈。她屏息凝神,贴着墙头侧耳倾听。
"…… 这两卷密函,是经国太子那边送来的,说是关于当年晏氏旧案的一应往来文书。殿下吩咐,务必要收好,不可让外人窥见。" 一道压低的声音传入耳中。
"你放心,这偏院常年落锁,钥匙只有殿下与我手中各一把,旁人都进不来。经国太子与咱们殿下的往来密函,全都封存在这间厢房的暗格里,保管得严严实实,绝不会有失。"
"那就好。殿下说了,等和亲大典一过,苏明叙那个送嫁大臣便是案板上的鱼肉,到时候,这桩旧案便再也无人能够翻起波澜。"
苏明叙心头一震。果然,那处偏院,正是魏国存放与经国太子往来密函的地方。那些密函里,便记录着当年晏氏旧案两国联手构陷的铁证。只要能将其中关键的几卷偷到手,递回经国裴砚手中,便是扳倒太子、翻案平冤的铁证。
可她也清楚,那间厢房的暗格设有机关,钥匙也只有萧珩与那名内侍手中各一把,寻常人根本无法打开。她若贸然潜入,一旦触动机关,惊动守卫,便是死路一条。
她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
就在苏明叙思索之际,院墙下忽然传来脚步声。她心头一凛,连忙压下身子,屏住呼吸。一名巡夜的暗卫从院墙下走过,目光在偏院四周扫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才缓步离去。
苏明叙不敢久留,悄无声息地滑下墙头,原路返回偏院。回到屋内,她点亮油灯,坐在案前,摊开随身的旧簿,将方才窥探到的信息一笔笔记下。
"偏院暗格…… 钥匙两把…… 经国太子往来密函……" 笔尖划过纸面,留下细密的字迹。
她放下笔,望着纸上那些字,眉头紧锁。要拿到那些密函,难度极大。可若不拿到,仅凭她这些日子窥见的零碎线索,恐怕难以在朝堂之上彻底翻案。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她潜入那间厢房、打开暗格、取出密函的契机。
窗外,夜色沉沉。苏明叙望着跳动的烛火,心头盘算着各种可能的办法,一点点在脑海中推演、推翻、再推演。她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和亲大典只剩三日,三日内,她必须将那些证据拿到手,也必须寻到机会,护沈清晏离开这座危机四伏的行宫。
几乎在同一时刻,行宫另一侧,萧珩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萧珩端坐于案前,面前站着一名神色恭敬的魏国内侍。内侍手中捧着一卷密封的密函,低声禀报:"殿下,经国太子那边派信使连夜送来密函,说是有要事与殿下相商。"
萧珩伸手接过密函,拆开封蜡,展开信纸,借着烛火细细阅读。信纸上的字迹密密麻麻,写满了经国太子对和亲之事、对苏明叙这个送嫁大臣的种种忌惮与算计。萧珩读罢,神色渐渐沉冷,指尖轻轻叩击着案面。
"经国太子说,苏明叙这个女人,城府极深,怕是要借着和亲之名,搅弄风云。他让本宫务必在大典之前,寻个由头,将她除掉,以绝后患。" 萧珩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森冷。
内侍躬身道:"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萧珩沉吟良久,缓缓起身,负手立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冷声道:"和亲大典在即,若是在大典之上横生事端,有损两国体面。本宫思来想去,不如就在大典前夜,以 ' 逆犯 ' 之名,将她拿下,关入行宫地牢。待大典结束,再行处置。"
"那沈郡主那边……"
"郡主那边,不必惊动。" 萧珩眼底浮起一层冷光,"只要苏明叙这个祸患除了,郡主便只能安心留在本宫身边。经国太子那边,本宫自会回信,让他放心。"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此事须万分隐秘,切不可走漏风声。苏明叙那个女人精明得很,一旦察觉,恐怕会生出变故。你安排最稳妥的人手,务求一击即中。"
"是。" 内侍躬身领命,退了出去。
萧珩立在窗边,望着夜色深处,眼底那抹冷意渐渐凝成杀机。苏明叙,无论你藏了什么心思,和亲大典之前,本宫定叫你插翅难逃。
与此同时,栖凤阁。
沈清晏坐在灯下,指尖轻轻摩挲着膝上那枚刻着 "晏" 字的桃木佩,心头被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笼罩着。这几日,她能明显感觉到,萧珩看她的眼神,起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从前是带着热络与讨好,如今却多了一层审视与疏离,仿佛在衡量着什么。栖凤阁外的守卫,也无声无息地增加了几道,看似仍是 "保护",却让她感到一种被围困的窒息。
她望向窗外的夜色,心头默默想着苏明叙。自从上回在后园假山处短暂相会,她们便再没能寻到机会相见。萧珩加强了行宫的封锁,将她们二人隔得越来越远。她不知道苏明叙此刻处境如何,也不知道她是否已经找到破局的办法,心头只觉一阵阵发紧。
"明叙," 沈清晏低声呢喃,指尖摩挲着木佩,"你一定要好好的。我们说好的,生死同途。"
第二日,天色依旧阴沉。苏明叙如常地在行宫中走动,面上维持着送嫁大臣的从容,可心头却一刻不停地盘算着破局之策。她想到那处偏院的钥匙,想到那名掌钥内侍,一个大胆的念头,渐渐在她心头成形。
她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从那名内侍手中拿到钥匙的机会。
这一日午后,苏明叙在行宫回廊上 "偶遇" 了那名掌钥的内侍。那内侍姓郑,年约四旬,面容和善,平日待人颇为客气。苏明叙借着询问大典礼制的由头,与郑内侍攀谈了几句,言语间不动声色地打探着那处偏院的虚实。
"郑公公,本官听闻行宫东北角有一处偏院,常年落锁,不知那里是做什么用的?" 苏明叙状似随意地问道。
郑内侍面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如常,笑道:"苏大人有所不知,那是殿下存放要紧文书的地方。因里面都是一些机密案卷,所以常年落锁,寻常人等不得靠近。"
苏明叙点点头,似是不经意地又问:"原来如此。那钥匙想必也只有殿下与公公手中有了?"
郑内侍笑道:"正是。钥匙有两把,一把在殿下书房,一把在小人身上。殿下吩咐过,那处偏院干系重大,钥匙须随身携带,不可离身,也不可交予他人。"
苏明叙心头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笑道:"原来如此。本官只是随口一问,公公莫要多心。" 她说着,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郑内侍腰间那串钥匙,将它的位置、形状、挂在腰间的方位,一一记在心头。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郑内侍才躬身告退。苏明叙立在回廊上,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她找到了那处偏院钥匙的所在。
当夜,行宫的灯火渐渐稀疏。苏明叙换上夜行衣,又一次潜出偏院。她这一次没有直接去往那处偏院,而是借着夜色,悄悄摸向郑内侍的住处。郑内侍是行宫中颇有体面的内侍,住处是偏殿旁一间独立的厢房,平日夜里并无旁人值守。
苏明叙避开守卫,潜到郑内侍的厢房窗外。屋内灯火已熄,隐隐传出均匀的鼾声,显然是郑内侍已经睡下。她屏息凝神,等了片刻,确认屋内再无动静,才悄无声息地撬开窗棂,翻入屋内。
屋内昏暗,借着窗外漏入的月光,苏明叙辨认出郑内侍的睡姿。她一步步靠近床边,目光落在那串放在床头案几上的钥匙上。她伸手,指尖几乎要触到那串钥匙,忽然,郑内侍翻了个身,苏明叙心头一凛,连忙缩回手,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片刻后,郑内侍又沉沉睡去,鼾声复起。苏明叙再次伸手,这一次,她稳稳地将那串钥匙收入怀中,又从怀中取出一串提前备好、形状相似的假钥匙,放回原处。做完这一切,她悄无声息地退出厢房,合上窗棂,原路返回。
回到偏院,她点亮油灯,将那串钥匙摊在案上,借着烛火,仔细辨认着上面每一把钥匙的形制。她根据这些天对那处偏院铜锁的观察,很快辨认出哪一把是偏院的钥匙。
"就是这把。" 苏明叙将钥匙单独取出来,收好,心头稍稍安定了几分。
但她知道,拿到钥匙只是第一步。她还需寻一个时机,潜入那间厢房,打开暗格,取出密函。而这期间,绝不能惊动任何人。
接下来两日,苏明叙一直在等待那个时机。
她观察到,那处偏院虽然戒备森严,但每日夜间戌时前后,郑内侍都会进偏院一次,递送或取走文书。而每逢子时前后,行宫会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换班,守卫交接的那一段间隙,是整座行宫防守最为薄弱的时刻。
她将这两个时间点牢牢记下,心头暗暗盘算着,该如何利用这段间隙,潜入偏院,取出密函。
与此同时,行宫之中,针对她的杀机,也在无声无息地逼近。
这一日傍晚,苏明叙正立在偏院窗边,望着远处渐渐沉落的夕阳,心头盘算着今夜的行动。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她这些天见过的、行宫中的小内侍推门而入,面色仓皇。
"苏大人!" 小内侍压低声音,神色紧张,"小的冒昧前来,是有要事相告。小的方才无意间听到,殿下今夜要派人来拿下大人,罪名是 ' 逆犯 '。大人千万小心,快想办法避一避!"
苏明叙心头猛地一震,面上却强自镇定,沉声道:"你从何处听到的消息?"
小内侍急声道:"小的方才在书房外廊下当差,听见殿下与亲随低声吩咐,说是今夜动手,将大人押入地牢。小的敬重大人为人,又念着大人一路护送郡主辛苦,实在不忍心看大人遭难,这才冒险前来报信。"
苏明叙看着他,心头快速盘算。她信这小内侍所言,萧珩果然已经动了手,打算在今晚将她拿下。和亲大典只剩一日,萧珩显然是打算在大典之前将她除去,以绝后患。
她必须立刻行动,赶在萧珩的人动手之前,潜入偏院取出密函,并设法护沈清晏离开。
"多谢公公冒死相告。" 苏明叙郑重拱手,"这份恩情,苏某记下了。公公快些离开,莫要被人撞见,连累了公公。"
小内侍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去,消失在回廊尽头。
苏明叙立在窗边,深吸一口气,心头瞬间冷静下来。她知道,今夜便是她最后的机会。她必须抢在萧珩的人动手之前,完成所有布置。
夜色,沉沉降临。
行宫东北角,那处常年落锁的偏院,此刻正静立在浓重的夜色之中。苏明叙一身深色夜行衣,悄无声息地潜至院墙下,借着墙角老树的枝干翻上墙头,俯身向院内望去。院内那间厢房灯火已熄,一片漆黑,显然无人。
她看准时机,翻身落入院中,快步走到厢房门前。她取出那把偷来的钥匙,插入铜锁锁孔,轻轻转动。"咔嗒" 一声轻响,铜锁应声而开。她推开房门,闪身而入,反手合上门扉。
屋内一片漆黑,苏明叙不敢点灯,只借着窗外漏入的月光,摸索着寻找那处暗格。她记得那日偷听到的对话,暗格就藏在这间厢房的墙壁内。她抬手,轻轻叩击四周的墙壁,细细寻找着空洞的回音。
终于,她在墙角一处不起眼的雕花木纹处,听到了一丝细微的空洞声。她指尖沿着雕花纹路摸索,寻到一处微小的凹槽,轻轻按下去。
"咔" 的一声轻响,墙上一块木板缓缓弹开,露出一处内嵌的暗格。暗格里整齐地码放着一卷卷密封的文书,正是魏国与经国太子往来的密函。
苏明叙心头一喜,正要伸手去取,忽然,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冷笑。
"苏大人,你果然在这里。"
苏明叙心头猛地一沉,霍然转身。月光之下,萧珩的身影正立在敞开的房门处,身后跟着数名持刃的暗卫,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他眼底带着森冷的杀意,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本宫就料到你今夜会来。" 萧珩缓步上前,目光落在苏明叙身上,语气阴冷,"本宫不过放出一个假消息,引你上钩,你便果然钻进了这处陷阱。苏明叙,你果然不简单。"
苏明叙心头一凛,瞬间明白过来。今夜那场所谓的 "拿下她" 的消息,恐怕是萧珩故意放出的饵,为的就是引她今夜自投罗网,当场人赃并获。
她退后半步,背靠墙壁,目光沉冷地看着萧珩,声音平静:"殿下好算计。只是殿下当真以为,我苏明叙会这般轻易便束手就擒?"
萧珩冷笑一声:"苏明叙,这里是魏国行宫,四周皆是本宫的人。你插翅难逃,何必再做无谓之争?交出你偷的那些密函,本宫念你一路护送郡主的苦劳,或可留你一条全尸。"
苏明叙缓缓直起身,将手中的密函收入怀中,手按向腰间的短匕,目光寸步不让:"殿下要取我性命,恐怕还要费一番功夫。"
夜色之下,偏院之中,一场无声的搏杀,一触即发。而栖凤阁方向,沈清晏似乎也察觉到了某种异样的气氛,正立在窗边,望着远处行宫东北角的方向,心头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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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偏院密档,大典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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