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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荡秋千 你坐好,我 ...

  •   钟璟戳戳福团的小粉爪,又道,
      “我爸妈被调来这边教书,所以我也跟着转学来这边了”
      “原来这样”
      陈随若有所思的又问,
      “话说,那天你为什么不开心啊,是在学校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愁眉苦脸的”
      分针在表盘不停的绕圈转动着,一秒两秒三秒过去,陈随见钟璟有些沉默,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对不起啊,我不该问的,你不说也行”
      钟璟那双亮着光的猫儿眼此刻暗淡了些许,他垂着头,眼神像是在看福团,却早不知落到何处去了。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我被班上同学排挤了而已”
      陈随看他表情一副佯装无所谓的样子,实际上鼻头处早就酸涩得闷声吸气了。
      他拍拍他的肩膀,俨然一个过来人的口吻说着,
      “害,谁还没过被排挤的时候”
      闻眼,钟璟抬起头看他一眼,带着湿意的剪眸亮着仿佛找到了“同道中人”的闪光,
      “你也被排挤过?”
      月亮不知何时玩起了捉迷藏,藏到云层后面去了,月光变得微弱起来,幸好这朦胧的月光,陈随脸上陡然浮上的一抹不自然才没被捕捉到。他挠了挠眼皮,呵呵笑着,
      “可能吧,幼稚园的时候”,这话他说得模棱两可,他读幼稚园的时候,压根不用刻意进行“社交”,坐位置上就有小朋友过来跟他“搭讪”,喊他去玩。他还记得那时候,母亲何茹还调侃她每次去幼稚园接他,都看到他像个“安静忧郁”的小美男纸坐桌位上,旁边围着一圈小姑娘和小男孩,想来也是相当受欢迎的程度。
      他又补充了句,
      “没事,那些排挤别人的人年纪小估计小脑都没发育完全呢,咋能跟咱这些大脑发育优良的人相比,咱就体谅一下他们吧,他们也挺可怜的”
      这话可把钟璟给逗乐了,他捧着肚子呵呵的笑着,一边笑一边擦眼泪,
      “可我们不也跟他们差不多年纪嘛,我们班上有些同学成绩可好了”,反正比他好。想到这,小脸蛋像朵落日黄昏后的小雏菊般又蔫巴了。
      陈随伸出手轻轻敲了敲他的小脑壳,钟璟吃痛的呼了声,
      “都说了不要碰我头,会长不高的”
      “谁让你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他人是他人,你是你,你也可以像他们一样优秀,只要你想,超越他们都不是问题啊”
      “好啦,别闷闷不乐了”,陈随抱着小橘子放到钟璟面前,喉咙里发出学着四不像的小猫腔调,
      “钟璟小朋友,不要再愁眉苦脸的啦,开心一点啊”
      他被他这滑稽模样再次逗笑。
      钟璟第一次见到陈随,心里对他是浓浓的敌视,讨厌他进入他的“秘密基地”,嫉妒他一下子便跟小猫们混熟,起初真是一点都不待见他,巴不得他赶紧走,觉得他跟学校那群坏蛋没两样。
      但现在…,似乎“秘密基地”多了个陪他玩的人也不错。
      他眼神瞥到不远处在荡秋千的小女孩被妈妈喊回家了。
      他看了看手上的儿童手表,距离规定到家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水仙花丛边开始响起一阵阵的蟋蟀声,福团和小橘子遛完他俩,倏地便寻声蹿进那花草丛里去了,花花则被那在空中因着惯性还在不停前后摆动的秋千吸引了注意,挣脱开钟璟的怀抱,往那飞奔过去。
      两人跟着花花一路来到秋千这,钟璟指了指秋千,在黑夜里也泛着晶莹水光的眸看向陈随说,
      “我也想玩这个”
      陈随一口便答应,
      “行,你坐着,我推你”
      “坐稳了啊”
      陈随故意逗他,摇晃的力道一次比一次加重,刚开始钟璟还没觉察什么,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离地面越来越远了,他双手抓紧两边绳子,害怕的喊道,
      “可以了,可以了,陈随,快放我下来,太高了,呜呜呜”
      每次晃到空中,钟璟都迅速闭上眼睛,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随着陈随的摇摆高度上上下下的起伏着。
      陈随一边摇绳子一边笑着看他,
      “真是人又菜又爱玩”,恶作剧的小性子上来,坏笑着,
      “坐稳了,我给你提提速”
      他一边手放耳朵旁,假装没听见他说的话,
      “什么,你说什么,风有点大,我听不清”,说完,他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钟璟紧闭的双眼稍稍露出一条缝,瞥到摇着绳索的陈随正笑得一脸开心。气得他大声喊着,
      “陈随,你这个大坏蛋,快点放我下去,我要被你摇飞出去了”
      凡事要适可而止,这个道理陈随打小便知晓拿捏的妥妥的。
      见钟璟快要害怕得都要飙出生理性眼泪了,他使劲一扯,秋千的摇摆力度逐渐减弱,高度也越来越低。等到秋千彻底平稳下来的时候,钟璟额前的碎发都被风吹着倒竖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一脸惊疑未定的样子。
      陈随上前将他额头发一缕缕地给捋顺,还时不时打趣道,
      “就这么点高度,你就害怕得大喊大叫像,刚才人家小女孩也没见这样啊”,他捂嘴笑着。
      钟璟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狠狠地瞪着他。陈随不以为意,笑得一脸灿烂。
      他拍拍他的背以作安抚,
      “好了,多大点事,不就是玩个秋千嘛”
      “你知道我差点就要像火箭一样飞出去了吗,而且还是四脚朝天那种”,一想起,他就咬牙切齿,转过头闹着脾气不理会他。
      见他真生气了,陈随也自觉可能自己是有些过分了,于是道歉,
      “我错了,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了”
      见钟璟没反应,陈随又抱着花花来逗他。过了好一会,人家才气消。
      陈随突然想到了什么,看了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已经七点四十了,你不是说七点半要到家的吗”
      玩的太嗨,以至于忘记时间了,钟璟猛地低头看了眼手表,见时针分针的指向,一颗心直沉泥沼里去了,哭丧着小脸,两腿蹬地跳下秋千,三下五除二拎起书包准备走人。
      之前爸妈已经警告过不准再超过规定时间内到家了,这次回家不知道又要挨多少顿罚了。
      陈随见他急急忙忙的背上书包走人,伸手一把拉住他,钟璟心里急着回家,连忙弹开他的手,语气急促,
      “干嘛,我得赶紧回家了,不然我爸妈真的会打死我的”
      陈随估计也没想到错过规定时间后让钟璟这么焦灼,都出了一脸的冷汗,心里不禁慨然着,幸好他爸妈不是老师。
      他挠挠头,问道,
      “那你明天还来这吗?”
      钟璟攥紧书包带子,神色焦慌,他也不知道,因为今晚没有按规定时间及时到家,父母很有可能明天会亲自过来接他,他记得母亲游秀月星期五只有上午有课,下午很早就下班了,明天说不准一下班就来接他了。
      “我不知道”
      陈随脸上浮上几分疑惑,“啊”了声。
      “那这是来还是不来啊”
      钟璟不想再拖延时间了,越晚到家到时候罚的更多。
      他边跑边回头冲陈随说,
      “我真的得走了,明天要是我妈没来接我,我就会来;如果我妈明天来接我放学,那我就得老老实实回家了”
      钟璟的回答随着流动的风传送进他的耳朵里。
      陈随朝着他那快要消失的背影喊道,
      “知道了,我会在这里等你的,记得来啊”
      ……
      陈随又在小公园多遛了会小猫,然后才散漫的踱着步回去,到家都已经快八点半了,才十几分钟的路程,硬是被他路上闲逛瞎溜达给延长了快半小时之久。
      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何茹从房间出来走到门处,看到儿子哼着小曲,脸上兴致颇高。
      她眉梢处挂着淡淡的倦容,语气却柔声道,
      “石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被老师留堂了吗?”,小石头是陈随父亲在他小时候起的,说是某天里陈随的头磕碰在木桩子上都没见喊痛喊哭的,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又活蹦乱跳的了,于是,父亲陈少逢就给他取了“石头”这个爱称。
      陈随纠正她,
      “妈,我还上小学呢,小学生哪来的留堂,就算留堂你有见过留到这么晚的吗,要有老师这样子做的话,那么那位老师今晚不用睡了”
      何茹反问他为什么。
      “因为那位老师的电话会被家长打爆,信息轰炸,再说了,一般留堂到这个点的都初高生吧,我还不急”,说着,他脱下鞋,把鞋子放好在柜子里,露出小虎牙,
      “老妈,今天咱晚饭吃啥”
      何茹上手敲了一下他的头,斥了他一句,
      “人小鬼大的,赶紧去洗手吃饭,做了你爱吃的菠萝蜜糖醋里脊”
      接过陈随的书包,何茹又叹了句,
      “我看你妹妹才一岁多就这么能拆家,也是随了你了”
      陈随立马反驳道,
      “怎么可能,妹妹又不是我生的,别看我才小学,我们老师说过,男孩子一个人是生不了小孩的”
      何茹……,懒得搭理这孩子。
      话锋一转,她坐在沙发旁边又问道,
      “那你今天干什么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陈随也不隐瞒,不假思索道,
      “我这两天认识了个有趣的朋友”
      本来何茹还想问儿子,重新转回这学校还习不习惯,要是不习惯就再把他扔回到她父母那边去。不过看样子,好像暂时也不用了。
      何茹掰着橘子瓣往嘴里送,一边吃着橘子一边问,
      “噢,这么快就交到朋友啦,不错嘛石头”
      对于夸奖赞扬,这一家子从来不会吝啬于这点感情去表达。
      陈随咬着嘎嘣脆的里脊,小模样神气道,
      “那是”
      “那你们都在玩些什么啊”
      “今天跟朋友喂了小猫,还去玩了秋千,不过玩着玩着,我朋友他就急匆匆的回家了,说是错过了规定时间到家会挨惩罚”
      何茹一瓣一瓣的往嘴里塞着橘子肉,汁水丰满的橘子肉在牙齿咬破它皮的那一刻,清爽的橘子肉瞬间在口腔内四散开来,酸甜可口,唇齿留香。
      她看着肥皂剧,听到“规定时间”蹙了蹙眉,
      “还有这种规定啊?”
      陈随嘴里塞得满当当,说话口齿有些含糊,
      “素呀,多玩一会都不行”
      何茹不知道是看肥皂剧看走神了,还是陷入了某种思绪流水中,只低低呢喃了句,
      “那那个小孩还蛮可怜的…”
      一声婴儿啼哭声从房间炸响开来到客厅,瞬间她的目光又变得清明起来。
      “妈妈,妹妹醒了”
      何茹把手上的橘子皮扔进垃圾桶,向房间走去,走到半路又转过头,
      “石头,啥时候带你的朋友过来家里玩啊,冬冬一定很开心有新朋友陪她一起玩的”,她就没见过像陈冬冬这么难带的小孩,幸亏长得还挺可爱,不然她都得后悔辞职亲自带她,每次在发怒边缘都能被那张可爱的小脸给攥回来。而且这娃娃似乎天生的非常察言观色,见到谁脸色不好了,就咿呀咿呀的话都没学会读几个,就会呲着两颗歪歪扭扭的小门牙笑得甜丝丝的跟你撒娇,这时候别说给她当“玩具”了,就是天上的星星月亮都得给她摘。可一到她撒泼耍横哭个没完没了的时候,三人都反思自己为什么会出现那种不切实际的想法,那一刻只想打死有那种想法的自己好吧。
      陈随唇边随即露出一丝冷笑,
      “哼,陈冬冬这家伙,有个“新玩具”肯定高兴得不得了”,他们家四口人,三个人都成了陈冬冬手里的“玩具”,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她的小牙印,像小月牙似的。
      反观钟璟家这边。
      他急匆匆的跑回来,身上的猫毛都还未拍干净,一回到家就被发现了,因为父亲钟祥打了个喷嚏。
      是的,钟璟的父亲钟祥有轻微的猫毛过敏。
      他站在玄关处,左边胸腔跳的猛烈,客厅也安静的可怕,因为一路小跑回来,还喘着气,额间的发都浸了汗珠,一缕一缕的粘腻在一起,小脸蛋像高原祖玛的脸似的红扑扑,嘴巴因为大口吸着气而显得唇皮有些许干涩。
      他脱下鞋摆放好在鞋柜里,客厅这么安静,不用猜都知道父母两人正坐在沙发椅上等着他呢。
      果然。
      他一走进客厅,两道审视的目光齐刷刷的向他射来,让他无处躲藏。
      钟璟垂着小脑袋,双手背在身后使劲绞着,汗珠从发梢处顺着小鼻梁一路往下滑,挂在了鼻尖处,欲坠不坠的样子。
      他不敢抬起头,爸妈现在的表情肯定很可怕,他不想晚上做噩梦,尽量低垂着头不看他们。
      他嘴皮子上上下下碰触着,声音低低道,
      “爸爸妈妈,我错了”
      钟祥把书往桌子上“啪”的一声扔过去,无框镜片下的一双眼威严且冷刻,面容一派古板严肃,整齐打理的发丝一丝不苟的熨帖着头皮,眼尾的几处皱纹可以看出他年纪颇大,穿着灰色调的针织薄杉,里面的白色衬衫领子规规矩矩的摆进针织衫里,底下穿着黑色长裤,薄唇抿着。
      母亲游秀月则一身素雅竹青吴罗裙,头发同样一丝不苟地在脑后盘起,左手一枚素面玉戒,细边金属框眼镜两边的暗色链子垂落在肩上,看着温婉,眼底的那一丝肃然却不容忽视。
      钟璟算是老来得子了,钟祥夫妇俩本不打算要孩子的,两人都以教书育人为此生事业,没想到一次的意外,让两人在快四十岁的年纪里,迎来人生中的第一个孩子。
      钟祥压着嗓子沉冷道,
      “哪里错了”
      钟璟一张小脸霎时挂满了泪痕,哽着声,
      “错,错在,不应该这么晚才回来”
      “你还知道错呀,爸爸在你这么小的时候从来没有违背过一次你爷爷奶奶的意思”
      “三番四次的,我跟你妈妈说过的话都当作耳边风了是吗”,钟祥冷着声沉沉道。
      钟璟的眼睛都被滚烫的泪水给糊住,豆大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不停的抽着泣,肩膀剧烈颤抖着。
      游秀月适时拍了拍钟祥的手,让他别这么大动干戈,顺着点气。
      她声音不似钟祥那般苛刻,但也没温和到哪里去,
      “儿子,妈妈问你,你今天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爸爸妈妈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不要在外面待得太晚,你还小外面的世界很复杂,万一有坏人把你给掳走了,你让爸爸妈妈怎么办,我们给你设定回家的时间也是为了你好,担心你在外面贪玩忘了时间,知道吗?”
      这么顿“语重心长”下来,钟璟心里更觉愧疚,早知道今天就不贪玩秋千,早点回来了。
      “好了,自己领罚去吧,以后下不为例了噢”,游秀月摆摆手让他去书房面壁思过去,面到啥时候意识到自己的错以及父母的良苦用心后再出来吃饭。
      钟祥拿起桌子上的书,冷哼了声,
      “慈母多败儿”
      “孩子这样都是被你惯的,翅膀还没长毛呢就想着飞了,不自量力”
      游秀月起身去倒水,放到桌子上,
      “喝点水顺顺气,你跟孩子置什么气,他还这么小,以后多教教就是了”
      “我在他那么小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违抗过我爸妈一句话,也不知这孩子随了谁了”,说罢,端起被子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游秀月嗔了他一眼,她最烦他这一点了,总是拿他小时候的事情来说,她耳朵都要起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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