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师忘本记》清番一色

5、钓鱼上钩2 小

　　小青泥是常九化形后不久从臭水沟里面捡回来的，那时的他浑身是血，躺在杂草上，多亏那完美的鲛尾，才让他免于曝尸荒野的悲惨结局。

　　常九抓回飘远的思绪，飞快地跑上顶层，里面的摆件极其简洁，一张四四方方的小床，上面罩了一层轻薄的绿色帷幔，除此之外就剩下杵在床对面的金漆描边的花鸟绣屏。

　　终究是女子闺房，裴沉周不想进去，干脆倚靠在顶楼的木栏边，看着这七层观音塔的布局。

　　七层观音塔，中间完全中空，能一眼望到底层的观音石像。四周由木栏围成一个圈，仅留出空间给每层划分相应的区域。一层为简单的祭拜所，二层是中馈，三四五层都被一道黑色铁门牢牢锁住，看不清里面的布局，六七层看形式应该就是守塔人的居所了。不过也着实奇怪，塔内只有一个人，却有十几间房间，并且每间房间都极为简陋。

　　还有这个地方，似乎是有法阵加持，寻常人根本就到不了这里，设阵的是什么人？为何要建一座这样的塔？还有那鎏金铃？

　　诸多的疑问盘旋在裴沉周的脑海中，他非但没有理清，反而还越理越乱。

　　常九将拢在一起的屏风拉开，原本死板的屏风随着开展，附着在屏风上的鸟宛若都活了过来，从西边飞到东边，又从东边飞到西边，嘴里时不时知两声，还有那些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一刹那间竞相开放，带来阵阵馨香。

　　不是屋子捡漏，是屋子里的东西都飞到了屏风里面，而屏风是一切物品的载体，里面包罗万象。

　　明明裴沉周离的不远，但他就是没有听见屋内的任何动静。若是此刻他转过身，一定会大吃一惊。

　　刚刚还在房间内的大活人转眼间就原地消失，而顶层连扇窗户都没有，唯有裴沉周背后的一扇门是唯一的出口。

　　常九一踏进画里，周围的东西不管活的死的都纷纷围了过来。嘴里叽叽喳喳，一时不知该听谁说话。

　　画里的一切东西都是常九捡回来的，而这个屏风是常九的师傅送给她的。

　　“停！”

　　常九从中心退出来，一脸歉意地看向对面。

　　“抱歉，我回来晚了。”

　　“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

　　“......”

　　大家七嘴八舌，但统一说的都是一样的话。

　　常九看着大家，大家盯着常九，终于，常九将嚼在口中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今天，我想要拜托大家一件事。”见大家又要插嘴说话，常九赶在他们说话前讲出难为情的请求，“大家的精灵今天我需要全部收回。”

　　话音甫地，七嘴八舌的说话声没有了，风禁止了，鸟停住了，花闭合了，所有奇奇怪怪的物件都躲回了自己的藏身所。

　　常九知道这确实很过分，没了精灵，所以附身在屏风里的东西都会消散。但是她必须这么做，那是唯一可以聚拢她师傅魂迹的办法了，有了魂迹，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师傅又是怎么死的，她寻仇就有了眉目....

　　“我....”她刚要说自己可以用魂灵代替师傅的魂灵延续他们的生活，那群物体就竞相朝她奔来，每一个都拼尽全力触摸常九的脸颊，花瓣亲吻她，以凋零还回精灵，鸟儿环住她，以尸骨成灰还回精灵，风穿过她的身体，以消散无踪还回精灵.....常九一时之间愣在原地，她想要伸出手抓住他们，可是却什么也没抓住....

　　她蹲在地上，眼泪像不要钱的珍珠似的，一泻千里。

　　“对不起，对不起....”

　　突然间，眼泪停在半空，变成晶状体，“别哭，小九猫，我们没有消失，每当你想起我们时，我们都会出现....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本出自不同生物的口，但言语却出奇一致。

　　常九擦干眼泪，没转头坚定地踏出脚步。

　　屏风又变为一层死寂，屏风上面的东西全部都杳无踪迹，似乎这屏风就是这般朴素。

　　“走吧。”

　　裴沉周不明所以，这小妖的语气怎么这么低沉，似乎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裴沉周又闭口不谈，跟在常九的背后。

　　下到六层时，段小石蹲在七层和六层连接的平台处，递给常九握紧在手中的平安福。

　　“这是娘亲给我求得，娘亲说它可以替人去灾，祈福。我今天把它给你，九九姐姐，你一定要回来好吗，我会在这里一直等着你的！”

　　“你个小萝卜，不是很讨厌我吗？咋还把这么宝贵的东西给我了。”

　　“唉，你别跑啊！”

　　年轻就是好，一溜烟人影就不见了。

　　常九叹了口气，迎接最难得一关。

　　两人还没踏出塔门，白青泥九一脸阴沉的盯着裴沉周，常九也没明白这无端的火药味，只道是小青泥讨厌男的，看见男的就烦。常九挡在裴沉周身前，隔绝了白青泥的视线。

　　常九背后的手指着门口方向，暗示裴沉周赶紧走。

　　“小青泥，那个...咳，我走了哈，下次再回来。”

　　常九扮作人形盾牌，跟随着裴沉周的移动而移动。

　　“我跟你一起去。”

　　白青泥本来就生气，看见常九的行为后更生气了。

　　这猫怎么脑子不好使，他一定要护好她。

　　白青泥走到常九身边，用挑衅的眼神看向裴沉周。

　　裴沉周一脸疑惑，不明所以。最终得出一个结论，果然妖都有病，必须抓起来锁在锁妖塔里才安生。

　　常九反应过来，炸毛跳开，“你必须留下，你走了，段小石怎么办？”

　　“我....”

　　白青泥确实没想到这一层，他只想跟在常九身后，免得有些人惦记！他张了张嘴试图说服常九，说到最后越来越没底气，声音也越来越小。

　　“带上小石...不就行了，带上他说不定更好呢....”

　　“你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你觉得真的是对他好吗？师傅没了，难道师傅最后留下的孩子也要随她一起去吗？”

　　“你都没试过，你怎么——”

　　“闭嘴！”

　　白青泥扯住袖子的手一僵，这是第一次常九对他发火。自从白师傅死了，常九就跟变了个人一样，易怒暴躁，但对他还是一如既往，他以为她没有变，原来自白师傅走后，以前那个活泼开朗的常九也跟着去了。

　　常九拂开被牢牢抓住的袖子，踏出塔门。

　　最终还是没忍下心，站在门口轻声对着白青泥说道：“你照顾好自己。我走了。”

　　白青泥没有办法，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踏进深渊，白师傅临死前的话又回荡在他耳边，他眼一闭，关上了观音塔。

　　一路上，常九都没开口说话，裴沉周觉得这非常好，他一点也不想经历这人疯疯癫癫的捉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常九的侧脸，内心荡起丝丝涟漪。

　　两人只用两日路程就赶回了之前的同福客栈。

　　“砰——”

　　颤颤巍巍的木门发出吱嘎一声，锁上了，跟在背后的裴沉周碰了一鼻子灰。刚要发作，门内传来一阵声音，“捉妖师，你自己再来一间吧，前我出。”

　　听不出来什么语气，裴沉周暂熄怒火，转身下楼去找小二开房。

　　常九两腿互相交叉，成打坐姿势，嘴里念念有词，之前从屏风里收回来的精灵随着咒语声起开始化作场，当时的情景逐渐浮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