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囚权臣：废太子他黑化了》闽清穗

1、囚笼初啼

　　刑室里的血腥气浓得化不开，混着陈年霉味和铁锈味，呛得人喉头发紧。
　　沈弈被两个甲士反剪双臂摁在冰冷的地砖上，膝盖骨磕得生疼，眼前只能看见一双云纹锦靴的靴尖，上面沾着一点不知是谁的污血。
　　“抬头。”
　　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子一样扎进耳朵。
　　沈弈依言，脖颈上锁着的沉重铁链哗啦作响。
　　他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新朝权臣，掌刑狱司，摄政王裴夙。
　　玄色常服，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唇线抿得像刀锋。
　　此刻他手里正把玩着一卷厚厚的名册，眼神淡漠地扫过来，如同量一件待估价的死物。
　　“前朝太子，沈弈。”裴夙开口，语调没什么起伏，“听闻你过目不忘。巧了，本王这儿有份你们东宫当年的余党名册，有些字迹模糊了，需你‘帮’着认认。”
　　名册被扔到沈弈面前，哗啦摊开，露出密密麻麻的人名、官职、住址。
　　粗略一扫，至少百人。
　　“一炷香，”裴夙指了指旁边铜盆里插着的一根线香，猩红的火点刚刚燃起，“念。逐字逐句，念清楚。错一个，你东宫旧属里，就随机挑一个，扒皮充草。”
　　陈九抱臂立在裴夙侧后方，闻言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地刮过沈弈狼狈的身影。
　　沈弈垂眼，看着名册上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字迹。
　　有几个名字，是他东宫属官，早已在城破那日被斩于市口。
　　有几个，是根本不存在的化名。
　　这是一本半真半假，用来试探甚至钓鱼的册子。
　　念，会暴露他是否真的记挂旧部，是否清楚哪些人存、哪些人亡。
　　不念，便是立刻见血。
　　他伸出被镣铐磨破皮的手，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开始念。
　　声音起初有些沙哑，但很快变得平稳、清晰，一字一顿，报着那些生死未卜的名字。
　　香火静静燃烧，青烟笔直向上。
　　刑室里只剩下他平板的念诵声，和裴夙偶尔指尖叩击扶手的轻微哒哒声。
　　香燃过半时，裴夙忽然抬手。沈弈停住。
　　一卷纸笺被掷到他面前，纸张边缘锋利，划过他的手背，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画押。”裴夙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亲笔供词，指认你旧部藏匿于城南白马巷一带。画了，本王或许可以考虑，给他们留个全尸。”
　　沈弈的目光落在那份所谓“太子亲笔”的供词上。
　　笔迹模仿得极像，连他习惯性在勾笔时略微加重的力道都有七八分相似。
　　落款日期，是三个月前，他刚被押解进京，圈禁于刑狱司内院东偏殿的日子。
　　他没有去碰那份供词，反而抬起脸，第一次真正直视裴夙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黑沉，没有惊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不画。”沈弈说。
　　陈九上前半步，手按刀柄：“找死？”
　　裴夙没动，只是看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崩溃或恐惧的迹象。
　　沈弈忽然极淡地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近乎嘲讽：“这份供词，不能画。落款那日，三月十七，我被禁足东偏殿，不得外出。当值看守，是陈九副统领的兄长，陈七。我记得清楚，那日申时，陈七还因‘误锁殿门’之事，被大人您当庭申饬，罚俸三月。”
　　他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将时间、地点、人物、事件钉死：“供词指认的城南白马巷，那几户人家，一月前已因地契纠纷，被京兆府查封，全家流徙。此事卷宗，应归在刑狱司钱粮档下。”他顿了顿，看着裴夙骤然深邃的眼神，“用一桩早已了结的旧案，一份不可能由我亲手签署的日期文书，构陷我与早已不存在的旧部勾连……裴大人，您身边，有人想借我的‘供词’，杀您的政绩，甚至，要您的命。”
　　刑室里死寂。线香燃到了尽头，一缕最后的青烟扭曲消散。
　　裴夙盯着他，忽然起身，走到他面前，弯腰，冰凉的手指骤然掐住沈弈的下颌，迫使他抬头。
　　力道很大，沈弈的颌骨生疼。
　　“为何不求饶？”裴夙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审视和危险，“装疯卖傻，跪地哭求，或许能多活几日。”
　　沈弈呼吸微窒，却迎着他的目光，从喉间挤出破碎的声音：“因为……这份供词，不是来杀我的。”他感觉到掐着他的手指微微一顿，“它是来杀您的，裴大人。我死了，事小。您若因这拙劣的构陷，在陛下面前失了圣心，那才是……大事。”
　　裴夙眼底风暴骤聚，又缓缓沉淀。
　　他松开手，指尖残留着沈弈皮肤的凉意和汗湿。
　　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他许久。
　　“拖出去。”裴夙转身，玄色衣摆划过冷硬的地面，“关到地面石室。供词，收了。”
　　甲士粗暴地将沈弈从地上拖起，铁链撞击声刺耳。
　　在被拖出刑室门口的前一刻，沈弈听见身后传来裴夙没什么情绪的声音，清晰无比：
　　“明日起，你替本王整理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