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血【新修】》点日月

28、【第二十七章】人间殊色 他生得的确

　　【第二十七章】人间殊色

　　“陛…阿、阿霄你来得太慢了——”江慕颜似真似假地抱怨道，“悦己有事正好刚离开，你若来得再早一些我就能介绍你们认识了！”
　　“是么？”羌霄笑笑拾起他耳鬓碎发捋到耳后，温声道，“那等他回来，你第一个就介绍给我认识就是。”
　　江慕颜蹙了蹙纤秀的眉，却是努了努嘴娇嗔：“阿霄你怎么也看不出来多开心呢？好像对结识悦己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羌霄温煦含笑道：“颜儿你如此在意旁人，我又如何会不嫉妒？”
　　江慕颜蹙眉不满道：“我跟你说哦，悦己可是个谪仙样风雅出尘的人物，旁人就是想认识他他都怕是瞧不上眼呢！”
　　羌霄笑笑：“既是颜儿的朋友，想来也很是芝兰玉树。”
　　他面上缀笑，双眼几乎翕阖至两线，只似温和：“若有幸得见自然也很好。”
　　只怕，不是表里如一的“芝兰玉树”。
　　江慕颜闻言喜笑颜开：“等一会儿你见了他——”
　　“咳。”却听一声轻咳，明明不响不惊，却亮堂堂蹿入楼上楼下数百双耳中，引得众人莫不瞩目，可见其人内力不俗，“向诸位问安，奴家和春楼管事雀安，这厢有礼了——”
　　那声色清越，如鸣碎玉，羌霄斜眼向下一瞧，却是位面目极清隽的男装女子。
　　只见那女子羽冠玉簪，绿云黑亮，粉黛薄施，勾得剑眉飞扬，而明眸大而深邃，似嗔似喜，顾盼含情，一身玫瑰紫洒金百蝠箭袖，脚蹬青缎刺锦官靴，双手合礼一揖，虽是盈盈带笑，却是寻常官家子弟都不及的自恃倜傥，从容自得。
　　若非身在这烟柳之地，身形亦能叫人觑出不同，怕就是被认作了谁家的风流公子也着实寻常。
　　可就是轻易能认出她实为女子，这装扮才更叫人迷惑。
　　却听江慕颜在旁奇道：“这女子好像你啊！”
　　引得羌霄不由一愣。
　　其实这女子也不像他，只是那一眼观之的特征多少有些神似。
　　准确来说，她不太像他，倒更像他母妃百里明月。
　　他们这氏百里出自姜姓，始见于周得封于秦，及至他母亲这一支，数百余年来偏居北方严寒，以致常见五官深刻，俊美有余清雅不足，不似中原温养出的秀丽，而他母亲却是其中极秀丽的一个，像温润水墨。
　　羌霄幼时倒有人说他与母亲有些相像，只是后来……又更不像了。
　　但也正是因着仅余的一点像，才会又有些像眉目深镌的羌雼。
　　长安内外，人烟繁盛，异族也多，虽是楚军入京搅乱了一池秋水，但羌霄授意下并未太过改弦更张，仍沿用了周国的旧制人手，是以重新安定得也快。
　　这般说来，今日这和春楼能重新开业大概也得益于此。
　　“今儿个是上元佳节，也合该玩点儿新鲜的才对！”
　　“这异季的荔枝、大漠的蜜瓜、三十年打底的葡萄美酒，这金杯玉盏、满堂莺燕，这管弦丝竹、这长安城内最好的歌舞——”
　　她眉梢飞扬，娓娓道来，声色婉转若黄莺出谷，偏还端的是进退有度，勾得人心弦漾荡，不住随她听入了神。
　　“固然是好的，可也不过只能算好！”
　　她二字落定，却吊足了满堂的胃口，
　　“旁人能做得的，便不算独一份儿，别处能找到的，我和春楼也不稀罕！”
　　“奴家知各位久候至此，必有期待。今夜既然腆颜宴邀群雄，那也必定要叫诸位尽兴！”
　　她说着话，缓步退开——
　　但见大堂聚光渐渐转暗，直至暗得叫人看不清那女子身处。
　　骤然正中一息明星蹿起，随后陡如灿烂星海，漫目燎原燃起星星点点，而星火闪烁边生边灭，渐渐聚集成三十六朵莲花绽落，红如火、艳如霞，却是三十六盏火红花灯，这故作神秘的阵仗倒与那夜羌雼准备的歌舞颇为相似，许是近日时兴这个，遂于舞姬间一时风靡。
　　花灯似锦，漫布黑暗，迤逦作六条曲折长龙，终等到黑至最深、火至最明，就也缓缓游弋开来。
　　江慕颜不由惊道：“那些火是怎么回事？”
　　羌霄低声道：“有些金属粉末在常温下就容易生锈生热，那些火星许就是些好烧的东西，掐准时间燃来装些效果。”
　　此时丝竹声也渐渐再起，就也引去了江慕颜的注意。
　　羌霄却感觉脚下像有些细小的震动传来，随着乐声波动，越发鲜明，也越发不似由那声音引起的震动。
　　他身后待立的两个亲卫后来也有所察觉，请示地看他。及至江慕颜都有所察觉，那震动也终于变得地动山摇般明显，但听四周宾客惊呼，铁链趿拉之声也终于由远及近。
　　那雀安的声音在黑暗中犹是笑道：“诸位也不妨仔细瞧上一瞧，怕是过了今日便见不到此种殊色——”
　　“那女人好大的口气！”
　　江慕颜不满的抱怨却随着霍然响起的机关移动声戛然而止，那移动之声似有千钧，响彻在宽广的大堂里犹似响出了回音。
　　然而随着这回声亮出的一地莹蓝，才当真是美得醉人心魄。
　　不是静止、不是死的。那色蓝是水，却又不止是水，那水就像是亮的，像染上了月白的星星，细细铺满了一地，却又被热烈的太阳熔化成了柔润的水。
　　那是极巧妙的光影布置，在黑暗之中就像是会发光的蔚蓝绸缎，揉碎了整条银汉的星星在其中流淌。
　　然而随着机关运作的声音不息，那一地绝艳的蓝水也渐渐浮出了地面，使得整座类似琉璃鱼缸的方形建筑现出了真容——
　　“鱼缸”之中亭台楼阁假山虹桥。但见绿植鲜翠，珊瑚妍丽，风景秀美，小桥回廊无不微缩得精致，不似长安城内常见的恢宏端严，却有着江南园林的秀雅。
　　小，小而精。
　　越是小而精细，才越叫人有种握在掌中的隐秘独占之感。
　　其中游鱼摇漫如同悠悠飞鸟，更叫人有种“醉后不知天在水”的诗意烂漫，当然这都不是最令人惊奇的。
　　“那是？！”
　　江慕颜不由震惊，其实不止是他，此时整座楼内都纷纷响起了惊叹。
　　只因那亭台殿宇之内，竟幽游出了十数名水中“仙子”。
　　虽是离得太远，又有水波蓝光阻挡，叫人一时窥不清面目，却反而因此更显神秘，引出凡夫俗子无限遐想。
　　但听乐声更盛，那些“仙子”也像在闻歌而舞。只是悠游游曳，好不自在轻慢，白纱曳尾，因在水中，更似凭虚御空。然而也正因游弋水中，倒也像极传说中深居南海的鲛人。
　　可惜羌霄一向对传说之流无甚兴趣，于是看归看，心中的震动却远不比方才那一地似星河的莹蓝出现时多。
　　江慕颜兴奋得很，兴致来了，就直往楼梯半腰处视野更好的地方去，楼内的其他宾客也有不少为了看个清楚纷纷聚向那里。
　　羌霄知道拦不住他，示意两名黑骑跟上去注意提防。
　　十四得命，却是犹疑了一瞬，终是忍不住落后开口：“主上……可是有所顾虑？”
　　羌霄觑了眼他：“我刚才看到‘羌霌’。”
　　十四却并不太惊讶，反而问他：“可是身着月白长衫？”
　　羌霄皱眉：“你怎会知道？”
　　十四告了个罪飞速道：“方才没空插嘴，但那应该就是江公子的友人楚悦己，他生得的确与寒山郡王七分相似，只是他的一只眼睛却是金色的，而且细看五官也更深刻异域。”
　　却听无数惊呼乍起，那片蔚蓝之中又起波澜，羌霄皱眉自二楼眺望下去，只见近在眼前的透蓝之下又出现了一个异常欣长的身影，黑发如缎，紫绸迤逦，莹白蹁跹，少了先前那诸多“仙子”的清冷飘逸，多几分红尘狡黠，反而更似那半人半鱼的妖娇之物，难怪能引得楼下四周惊叹杂然——虽然那扮的鲛也分明不似雌性。
　　羌霄不由眯眼，直到一阵哗啦水声，眼下水面乍如破冰裂玉，长发飞扬，溅起水花晶莹点点。
　　莹白长臂在琉璃边缘一搭一推，就似被水波一颠，托出个白玉似的“美人”，只见那欣长的脖颈向后一扬，露出白玉似的锁骨胸膛，虽不似女子丰盈柔软，但肤肉莹润匀称，白如脂膏，正所谓出水芙蓉。明明是个五官深邃高挑英俊的男人，此情此态，倒也的确担得起“美人”二字。
　　那美人眨去了眼角浸润的水，看向羌霄笑了一笑，一金一蓝的异色双眼少见得妖异。
　　却听水声乍破，鞭声劈风，十数条白纱豁然自四周水下击出，圆滑一扫捆向羌霄腰间、臂膀，后者来不及施力挣脱，就被四面力道一拖，锵然入水，瞬间视野模糊，背后许是十四的惊呼和另几道飞来的劲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