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瑶》墓里

63、第 63 章 铁头陀

　　铁头陀驾着马车，卢晓静坐在他旁边看风景，两人就这么一路到了山东。

　　卢晓静发现老铁的朋友其实很多，走到哪里都有人招待，而且几乎每一餐都有她喜欢的馒头。老铁喜欢喝酒，但醉了以后只会呼呼大睡，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她还发现他喜欢红烧肉，每进餐馆必点。这人的脾气确实不适合出家当和尚。

　　“卢小姐，我们很快就要到海边了。”驾着马车的铁头陀说，“我有一个兄弟，就在这附近，我们先去玩，等会再去拜访他。”

　　卢晓静看着他，想说一句，一路上辛苦了，又觉得不太合适。虽然她现在是他名义上的妻子，但几个月前，她才和徐正义私定终身。

　　卢晓静的思绪很乱，但很快，她就看到大海了，所有的烦恼瞬间就被海浪带走了。如果马跑得慢了，她可能会从车上跳下来，朝着大海跑去。

　　马车停下，卢晓静马上脱了鞋袜，准备用双脚感受一下海浪。

　　“你小心些，别踩到什么东西。”铁头陀见卢晓静如此兴奋，忍不住出言提醒。

　　卢晓静自然是什么都没听见，她见到沙滩了，上面真的有很多沙子，沙子里真的能见到贝壳，海真的很大，一眼望不到边，有很多很多水。她尝了一口海水，真是咸的。

　　“你喝那玩意做什么！”铁头陀急了，这姑娘疯啥呢，那是海水，还是泡过脚的，能喝吗？他这人看起来粗鲁，但其实是很讲究的。

　　“老铁，在哪里能看到鱼啊？”卢晓静问。她的衣裳被海风吹拂着，轻轻飘起来，就像天上的流云。

　　铁头陀怔住了，天宫里的仙女应该就是这样的。

　　“老铁，这海里有鱼吗？”他不回答，卢晓静又问了一句。

　　“哦，有的，但是你得会游泳，还得坐着船出去，到水深一些的地方，潜下去才能看见。”铁头陀答，他觉得自己真是没出息，心跳那么快干嘛。

　　卢晓静在海边疯玩了一会儿，终于玩累了，想找个地方坐下来。

　　一旁的铁头陀立马单手把她提起来，带着她走到了马车旁边，说：“要坐就在这坐，干净。”

　　“你这人还怪讲究的。”卢晓静笑着说，这人还有这样的一面，她平时怎么没注意到。

　　到了吃饭的时间，卢晓静被拽走了，要疯明天接着过来疯，先吃饭。铁头陀的朋友是当地的一个小官，叫谢明远，两人交情一向不错。只是人家家里规矩比较多，卢晓静可能得去女眷的那桌吃饭。

　　“老铁，这位姑娘是？”谢明远见他带了一个女子，忍不住问。

　　卢晓静对这个问题很熟悉了，她知道老铁会替她答，所以不说话。

　　按理来说，他会说，卢晓静是他路上救的一个姑娘。可到了这，他却沉默了。

　　卢晓静看了他一眼，走到了女眷那桌，夫人朝她招手了，老铁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谢明远拉着铁头陀坐下，给他倒了一杯酒。

　　铁头陀也很给面子，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两人就这么喝着，铁头陀心里有事说不出口，谢明远看得出来。既然如此，那就多喝点，酒喝够了，话自然就能说了。

　　女眷那桌，夫人拉着卢晓静的手坐下，她问：“你与老铁究竟是什么关系？我看他挺在乎你的，他和我家那位是朋友，说是以后有了老婆一定会带她来这。”

　　卢晓静不知道铁头陀还同人家说过这种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姑娘，你别急，姐姐告诉你，老铁这人其实不错。你别看他粗犷，其实他特别爱干净，平时性情也温柔，不是个会打人骂人的，你跟着他，以后会过得好的。他就是缺一个不被这外表吓跑，还能关心他的，其实老铁收拾一下，也是能看的……”这位夫人觉得卢晓静就是铁头陀认定的妻子，只是心里还有些想法，需要开导开导。

　　卢晓静依旧不知道该说什么，哭诉自己是铁头陀抢来的？还是承认她是他的妻子？她觉得什么都不合适，不如沉默着。

　　“最近还发生了一件事，我家那个认识不少江湖中人，听人家说，田家把女儿嫁给了昆仑派掌门。”夫人接着说。

　　卢晓静不想吃了，她觉得正义是该走出来的，但不该那么快，快到她一点准备也没有。好了，她最后的念想断了。既然如此，她身边这人也不错，是个好人，也是爱她的，她可以赌一把。

　　另一边，铁头陀喝了不少酒以后，开始说自己在卢家堡干的事了。

　　“明远，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原是在旁边看着，不想趟这趟浑水的。”铁头陀放下酒杯，眼中满是迷茫。

　　“你既然抢来了，人家爹也同意了，那这姑娘按理来说，就是你的了。”谢明远也喝了一口酒，他觉得这事有些复杂，但最关键的还是人家姑娘怎么想。

　　“她若是恨我呢？她的小情郎被我打得那么惨，她又不得不被我带出卢家堡。但我实在不放心，昆仑派不是个能安静过日子的地方，徐冲死了，那个新掌门又那么弱，万一魔教余孽又来，那个小情郎护得住她吗？不如早点和昆仑派脱离关系。当时只有我能出手，所以我才这么做的。明远，我是不是错了？”铁头陀低下头，这些日子，他总是会后悔当时的决定。

　　看到这里，徐正义笑了。

　　“一派胡言，他不过是在粉饰自己的目的而已。晓静定是知道我结婚的消息，觉得伤心了，才嫁给他的。”徐正义说。铁头陀在他心里从来没跟“好人”二字搭上过关系，卢晓静也应该一直爱着他。

　　“徐盟主，着宝镜是不会有假的。你既已成婚，就不该惦记卢姑娘。”一名阴差提醒他。

　　“我知道不会有假，但那时的他一定在说谎，别用这种拙劣的把戏骗我。”徐正义还是不信，在他一直觉得这世上只有他一人爱卢晓静。

　　“没事，是真是假，大家接着看就知道了。”阿瑶说。

　　奈何桥边的一群人又安静了下来。

　　“老铁，昆仑派掌门和田小姐的亲事你听说了吗？”谢明远问他。

　　“那小子果然不是什么好人，我还是能和他比上一比的。”铁头陀又开始自信了，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谢明远笑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铁头陀，甚为有趣。但他还是忍不住提醒：“你最好询问一下人家姑娘的意见。”

　　“其实，我这一路上也想过生米煮成熟饭，这样她就不会离开我了。但我又觉得这不是我想要的，我希望她像对那臭小子一样对我。你说，这是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铁头陀低下头，挠了挠脑袋，他觉得这话就是专门为他发明的。

　　谢明远大笑起来，这件事越来越有意思了，看他这患得患失的样子，怕是真的看上人家了。但该说的还是得说：“就算那小子已经成婚，人家姑娘也不一定就看上你了，你与其整日忧心，不如早点讨要个结果。”

　　铁头陀觉得有理，认真考虑一番后，对谢明远说：“我想清楚了，明天我就问问她的意思，不论结果如何，我都能接受。”

　　“该送人家去哪，就送人家去哪，给那姑娘一点银子，了却这段缘。”谢明远拍拍他的肩，提醒他做好最坏的打算。

　　铁头陀点点头，开始想这话该怎么说，怎么才能让卢晓静答应。但他是个粗人，说不出什么动听的话来，也不知道那个姓徐的臭小子是怎么哄姑娘的，他真想学一学。

　　铁头陀回屋考虑了一整晚，这天好像很快就亮了。他推开门，正好撞见精神抖擞的卢晓静。他张了张嘴，原本想好的话全说不出口了。

　　“老铁，你怎么了？昨天喝太晚了？不如再多睡一会吧。”卢晓静看他如此憔悴，忍不住关心起来。

　　“卢小姐，我问你，你喜欢我吗？愿不愿意嫁给我？”铁头陀选择了一种最直接的方式。他想了多少委婉的话啊，怎么聊起来，怎么不经意间提起这件事，怎么让人家愿意喜欢她……事到临头，全都没用。

　　卢晓静惊了，她从没想过还有不嫁给他这样的选项，她不是被他抢过来的吗？这人如此憔悴，整个晚上就在想这件事，原来她愿不愿意嫁给他竟然如此重要，她觉得自己赌对了。

　　“你若是想回昆仑山，我送你回去，但那小子已经成婚。若是不想回去，我……”铁头陀给自己判了死刑，他觉得卢小姐一定是不会喜欢他的。

　　“若是我不想回去呢？他已经娶了别人，没办法对我好了。”卢晓静打断了他的话。

　　“若是这样，那你就要嫁给我了……”铁头陀下意识说。他觉得徐正义长得帅，又有天赋，卢晓静这样的姑娘最爱青年才俊，但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人，那么快就另有所爱。那么多年，被他外表吓跑的姑娘太多，即使没有徐正义，卢晓静也不会爱他……换句话来说，这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奈何桥边，徐正义的脸色依旧难看。晓静明明有机会可以回来，听闻了他的婚讯，竟然嫁给这人了。

　　“徐盟主，卢姑娘回去了又能如何？撞上你和田小姐大婚，然后大闹一场？”阿瑶的语气很冰冷，她平时不这么说话的。

　　“是啊，她若是真的回来，那时我与阿绮一定已经礼成了。怪我，怪我。”徐正义又低下了头，他这人身上有一个优点，遇上事的时候会从自己身上找问题，而不是一味地怪别人。他没说田振天逼他，也没抱怨处境有多艰难，更没有把责任推给田绮，算是个不错的人。

　　“徐盟主，你就好好看着吧，我们几个觉得卢姑娘的这个正缘，其实挺不错的。”一个阴差说。

　　“原来铁头陀才是晓静的正缘，我只是她人生中的一个过客。”徐正义又被打击到了。

　　宝镜里，铁头陀和卢晓静办了婚礼，他朋友多，办得也热闹。卢晓静在红盖头下面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她知道老铁是个好人，但昆仑山上的事也是没那么容易忘记的。算了，说不定处着处着，人就释怀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