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瑶》墓里

39、第 39 章 “徐盟

　　“徐盟主，这位铁前辈其实没尽全力，也没下死手，他本可以杀了你的。”观战已久的阿瑶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我知道他没尽全力，或许就像那卢老爷说的，他是最讲道义之人。人家那个时候饶了我，你说，他算不算我的恩人？我又该怎么面对这个恩人？”徐正义的心情也开始复杂起来，他只知道那人饶了他，带走了卢晓静。再看一遍，他觉得，这位铁前辈赢他的时候一定想了很多，他也许……真的不是个坏人。

　　“徐盟主，我给晓静姑娘算过很多次，她没有早死，到了晚年也没遇到什么灾祸，或许这位铁前辈，真没亏待过她。”阿瑶不放心，还当着徐正义的面，又算了一遍。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这人倒也不错。”徐正义心中的执念有了些许的动摇。他一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位铁前辈，人家没杀他，他该感激；但他抢走了晓静，他又该恨。当上武林盟主以后，因为铁前辈的不杀之恩，他也没有对他下过死手。

　　“是真的，你看看……”阿瑶开始向徐正义介绍那些他根本搞不懂的卦象。

　　徐正义边听边点头。实际上，他心里一直在思考着铁前辈的事，他这辈子都没捋清两人的关系。

　　宝镜中，铁头陀向卢晓静露出了一个极为朴实的笑容，这让她想起了那位的三师兄，她走得匆忙，不清楚昆仑山死了多少人，也不清楚三师兄是否还活着。但她从这笑容中，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心，那是她刚上昆仑山的时候，何兴逸曾带给她的。

　　“那小子没事，只是被我敲晕了。”铁头陀说。他明白，她的小情郎要真被他打死了，她得恨他一辈子。

　　卢晓静不哭了，心情复杂地跟着铁头陀走了。

　　昆仑派弟子们走上擂台，把他们的掌门师兄抬了回去。翠翠最后看了她家小姐一眼，跟着昆仑派的人一同回去了。明明她已经缝好衣裳，准备做小姐的陪嫁了。恨那铁头陀如此夺爱，又恨那卢老爷不近人情，她家小姐以后会去哪，她可能永远也不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白泠同翠翠聊起天来，她问：“翠翠，你打算以后去哪？要不要留在昆仑山？”

　　“不留，昆仑山上没我家小姐了。”翠翠的态度十分坚决。

　　“那以后你想去哪？你有什么傍身的本事？”白泠看起来有些担心，她不会武，一个弱女子如何在这世上生存。

　　“我想去江南。我的女红做得还不错，以前一直做着，补贴着我和小姐的日子，听说那里需要很多绣娘，我可以去试试。”翠翠低下头，用手摸了一下怀里的银子，那是小姐从柳氏手上抢出来的，她也是小姐拼了命保下的。

　　“翠翠，既然你决定好了，我就想办法把你送到江南去，我欠你们两个一条命，这点小小的要求还是能满足的。”白泠说起话来比以前沉稳了，那夜过后，活下来的人都长大了。

　　上了山，他们把大师兄安顿在了掌门的院子里，等他醒了，大家就一起去桃花山谷，把师尊留下的那本剑法挖出来。

　　徐正义醒了，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擂台上了。白泠看着他，用他从未听过的柔和语气，讲了他昏迷以后发生的事。翠翠要走了，卢姑娘嫁人了，他不出意外地输了。

　　就在徐正义还没回过神的时候，白泠把他扶起来，说是大家已经准备好锄头和铲子了，就等着他了。

　　翠翠为了避嫌，留在了门派里，守着掌门和死去弟子的尸体，再过几日，大家会把他们同师祖们葬在一起。昆仑派二十三人则是全部出发，去山谷里寻那本秘籍。

　　此时山谷里没有桃花，熟透了的野桃子掉在地上，一些小鸟正啄着果子。徐正义跟着师弟师妹来到了那块熟悉的石头下，那是三个小姑娘常去聚会的地方，她们在那里吃过不少好东西。恍惚间，正义觉得晓静就坐在那块石头上，对着他笑，告诉他，只要好好练武，就有好吃的。

　　一个密封好的陶罐被师弟挖了出来，封盖打不开，几人只能把它摔碎。“啪”的一声后，那本秘籍终于见了光，徐冲把对昆仑剑法的领悟全写进了书里，由于成书时间早，书页有些发黄，但字迹还是清晰的，仔细一看，也确实是徐冲亲手写的。

　　“大师兄，东西我们找到了，你是掌门，就交给你保管吧。”白泠提议，现在整个门派最值钱的就是这东西，必须交给一个靠谱的人。

　　徐正义接下了这本书，带着众人一起回去了。

　　徐正义回到门派的第一件事，是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让自己尽情地崩溃。他走进藏书阁，从里面把门锁上，然后开始看那本剑法，看了一会儿，眼泪就开始往下掉，他一只手拿着书，一只手捂着嘴，尽量不发出声音，也尽量不让泪水掉在纸上。

　　过了半柱香，他觉得自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把书放在了书架上一个极醒目的地方。捂着嘴，让眼泪肆意地流。他以前听说过，有的人在悲痛时能把自己的眼睛哭瞎。他以前不信，现在他觉得有几分靠谱，人真的会那么痛苦，流那么多泪。

　　他的脑子里划过很多人，他们在他的生命中留下痕迹以后就走了。师尊带他入门，晓静让他能保护自己，三师弟分担着宗门的种种杂事……现在，他必须一个人扛下所有。

　　他很恨，但不是去恨别人，而是恨自己，恨自己功夫太差，在面对这些情况的时候过于无力。他倒下了，整个人蜷缩在地板上，以婴儿的姿态，承受着命运最残酷的鞭策，徐正义便是这么成才的。

　　“徐盟主，你以后练武还偷懒吗？”阿瑶轻声问他。

　　“不偷懒了，他以后会成为江湖上有名的武痴，每日剑不离手。他还会把昆仑剑法修炼至第三重，然后把它传给师弟师妹们。他永远也不会偷懒了，因为他不想再失去了。”徐正义的眼中含着泪，但却没一滴冒出头来，眨了眨眼，它们又都回去了。

　　“徐盟主，你那时哭得那么伤心，现在却如此淡定，是不是早就释怀了，迎接新的人生了？”阿瑶好奇地看着他，这位老人脸上布满了皱纹，那些岁月的痕迹是否能抹去他的痛苦呢？

　　“并没有，我只是从那天起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哭了。”徐正义无奈地笑了笑。

　　阿瑶叹了一口气，这人挺让人叹气的。如果没有这些事，他可能一辈子都达不到今日的成就。但发生了这些，他又会一生痛苦，背负着人命，把自己永远困在过去。她开始思考，如果这人是她，她又提前知道这一切，她会怎么选？

　　“瑶姑娘，我那位发妻要出场了，你很快就会知道让我们再续前缘是多么荒唐的事。”徐正义心中笃定那生死簿有问题，毕竟田氏也不是心甘情愿嫁给他的，他们两个有太多的不得已了。

　　宝镜里的徐正义不知道哭了多久，才缓缓地站起来，他不该哭的，这山上的每个人都想哭，但又都不能哭，尤其是他徐正义。

　　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可能红了，不太方便见人，就又拿起那本书，认真地读起来。老徐当年考虑得很周到，书里是从昆仑剑法的第一重讲起的，并且尽可能详细，生怕后人看不懂。

　　等眼睛不再干涩，他觉得自己是时候出去了。他现在是掌门了，大家都听他的，所有人必须马上振作起来，立刻开始练武。

　　“大师兄，吃饭了。”白泠过来找他，“大家都等着你的。”

　　徐正义深吸一口气，轻轻打开了锁，推开了这一扇略显沉重的门。从今天起，他要做好掌门该做的事，百年之后，去下面见到老徐，他要绘声绘色地和他讲昆仑派是怎么复兴的。

　　到了饭堂，振作起来的徐正义和沉重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煮饭的厨子走了，这顿饭是翠翠姑娘做的，只有清粥和白菜。大家也没什么胃口，师尊走了，有的人连练武的兴趣都提不起来了。

　　“大师兄，翠翠姑娘帮我们整理了一下账册，我们还剩十几间铺子、百亩良田，这些是昆仑派师祖们留给我们的基业，够我们日常花销了。但是昆仑派要修缮损坏的房屋，招收新弟子，这些事情都需要钱。”白泠说，她一直觉得大师兄不靠谱，是卢姑娘让他改过自新。现在，她要考验一下他，看他会不会说出散伙这种话。

　　“修缮房屋、招收弟子的事暂缓，大家先好好练武，只要屋子不漏，能住人就行。现在昆仑派需要自保的能力，再冒出一个李莫邪出来，大家要有一战之力。”徐正义说。

　　白泠挠了挠头，笑了，她现在愿意相信大师兄了，其他人也低下头，在心里认可了这位新掌门。他们都不想回家，十几二十岁的小伙子，正是最有抱负的时候。

　　“不过，现在我们的处境确实尴尬，魔教余孽不来，也免不了被其他武林门派欺负。”徐正义想到了卢老爷，想来像他那样想的人有很多。

　　大家嘴角的笑意消失了，纷纷看向他，想听听大师兄有什么办法。

　　“师尊曾与我说过，武林之中，他有一旧友，振天镖局的总镖头，田振天。我去找找他，说不定会有用。”徐正义想到了办法，但心里其实没底，万一人家只认老徐呢。

　　其他人倒是放松下来了，有其他势力帮忙，他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些。他们端起碗来，开始吃饭。

　　徐正义也喝着粥，默默盘算着该怎么求人，等再过几天，老徐下葬了，他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