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VL]荣光之下》春殇

2、首发 正是因为我

　　林肆头靠在膝盖上，垂下眼睛想着，首发，首发，谁不想要首发呢？但程焱辰是她朋友，程焱辰在役的时候他们就认识，现在程焱辰都退役一年了。

　　他很早就进职业了，经人引荐进了现在EAGLE战队的前身，当时联赛还未正式职业化，十六岁的程焱辰带着全队连续拿下了夏秋两场比赛的冠军，也因此被资方注意，职业化后，就成了现在的EAGLE，他也顺理成章地稳坐首发。

　　EAGLE是第五人格职业联赛的四大豪门俱乐部之一，背靠世界顶级的游戏公司旗下的电竞联盟，程焱辰在EAGLE正式开启自己的监管统治时期，之后又陆续拿了三个冠军，战功赫赫声名远扬。但时过境迁，再巅峰的选手也会有自己的下坡路，职业比赛迭代迅速，状态下滑、跟不上版本、手伤，再一次比赛失利导致季后赛二轮游之后，舆论爆发，昔日的辉煌冠军，成了豪门俱乐部的弃子。

　　这人平时大大咧咧、看起来不在意任何东西，也从来没和她提过在役的任何事，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啊，林肆想，就像释怀一段恋情，是从主动提起过往开始的，毫无恋爱经历的小林如是分析道，所以关于被俱乐部放弃这件事，程焱辰一定耿耿于怀，从来没有释然过。

　　可是。林肆又抬起头，眼中滑过一道锐利的光，她也想打啊，她不想吹嘘什么，什么天赋啊年轻啊，但看着自己的网名挂在屠夫榜上，前面是一个金黄色的“1”，任谁心里都会对首发产生憧憬吧！

　　头脑风暴久了，对面已经有些不耐，“说话。”程焱辰催促着。

　　“我和你公平竞争呗，或者我俩打轮换。”高情商视频不是白刷的，林肆暗喜自己回答的精妙。

　　“轮换？妹妹，你还停留在哪个版本啊？你知道那个吹双子星吹得最起劲的那个战队，我忘了叫啥了，他们的后手屠都已经被发卖了。”

　　“啊？我又不知道，我不看比赛啊。”林肆越说越小声，不看比赛，倒不是因为她对第五人格爱得没那么热烈，而是比赛服版本落后正式服，对她研究排位禁用哪个求生一点用都没有。况且，之前被齐究他们几个拉着一起连麦看过一次，那操作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菜，差点把她手感看没了。

　　那要说吃竞男的瓜，也只是被迫听程焱辰他们当成茶余饭后的八卦聊，程焱辰资历老，是圈内的人脉侠，柯子宁也是不甘示弱，几个人在群里你一言我一语，半个联盟竞男的底裤全被扒光了，但她都没什么兴趣，打完排位拿起自己生活机看一眼，滑动屏幕，竞男们的隐私光滑地从大脑皮层滚过，什么也没留下，最后，点点屏幕，再如同皇帝批奏折一样发一个表情包。

　　可以看到密集的消息流中窜出一只大笑的奶龙。

　　不打轮换，那程焱辰就是要与她竞争了？！林肆微微睁大双眼，没想到程焱辰这就向她宣战了，心里登时燃起一股熊熊的斗志，“那就公平……”

　　“我和顺哥商量过了，让你打满全场。”

　　林肆的斗争之火被浇灭了，“哎？？？？！”她猛地站起来。

　　“这么惊讶干嘛？”程焱辰靠在自家阳台的围栏上，语气闲散带着笑意，“你是对自己的实力没有个准确评估还是……什么？”

　　“不是，额，嗯，额，哎！”

　　林肆一时语塞，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但一时间很难抓住准确的词语。

　　最后她没声了，两个人都静默了很久。

　　她脑子里一团乱麻，震惊、担忧、喜悦，各种情绪像雨点一般砸向她，她皱眉抿嘴，深深思考后只憋出一句。

　　“我以为你想打。”

　　程焱辰大笑，“我当然想打啊！谁不想打！”

　　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可能是因为还没怎么努力，这个位置就自动属于她了，就像程焱辰可怜她，让给她的一样！林肆不自傲，但也绝不允许别人可怜她，小瞧她，“那你为什么不打？”

　　“小风，我老了。”

　　“你才二十二。”林肆脑子转了一圈，“好像是有点老了。”

　　“老个屁！你不知道赛场上有多少二十七八的还在苟延残喘。”

　　“……那你也不承认自己老啊。”

　　“哎……”程焱辰长叹了一口气，话筒那边一阵寂静，似乎是在想要不要同她说，“……我家里人之前给我找了手部方面的医疗专家，给我看了，说十八九岁用手过度落下的病根，当时就没调理好，现在再想调理就难了。”

　　“如果现在强撑着再去打，这双手都要废了。”

　　程焱辰语气轻松，最后的话却越落越沉，说到最后他垂下头，靡靡的伤感萦绕在周边。

　　林肆也听出来他话里的失落，安慰的话在脑子里滚了几遍，最后她说：

　　“哦，那，抱抱你？”

　　程焱辰：……

　　程焱辰：不会安慰人可以不用讲话

　　林肆：哦。

　　她又坐了回去，心里还是砸吧着不是滋味，“我是觉得可惜，你没必要一场都不上吧？”

　　程焱辰扭头望着摆在房间里的展示柜，最上面陈放着他的奖牌和FMVP证书，放了很久，金色表皮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其实也有过不甘的时刻，看到瓜坛和微博上，EAGLE的粉丝们在新监管不力时招魂他回去打，他心里是快意的。

　　但互联网就像一层薄纱，给现实添几分朦胧，或干脆蒙上人的眼睛让人看不清现实。放下手机，躺在床上，黑暗里、寂静中，程焱辰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唯独大拇指根部的隐隐作痛，还是在不断提醒着他、提醒着他，面对现实吧。

　　第五联赛正处青黄不接的时间节点，他这个老屠皇也有几家战队开高价返聘，但程焱辰连对面经理发来的合同看都没看就拒了。程焱辰回过头，阳台下灯火通明，璀璨的夜景映在他的瞳孔里。

　　“这么说呢，正是因为我想打我才不能上吧。”

　　广州，某麦当劳。

　　几个人穿队服拍完定妆照后顺路去麦当劳解决午餐，七个人坐了一张大桌子，程焱辰请客，几个人也就不客气，薯条、鸡块、鸡翅根子摊一桌，洋溢着很温馨的土豆香味，林肆端着自己点的套餐坐下，就听见柯子宁在嚷嚷，“赛事组给了300的预算让我们去他们给的照相馆，结果他们给的照相馆要400？谁看懂了？”

　　“比赛还没打先倒贴一百进去。”王何迦嚼着板烧鸡腿堡，嘴里含糊道，林肆坐到他身边，他又转头看向林肆，“小风——我能吃你的薯条吗？我知道你吃不完的。”

　　虽是询问，一双手早已伸向她的托盘，林肆将手机横着，看跛脚羊点位教学。王何迦吃她的剩饭快成习惯，所以对他的询问林肆嘴里含糊敷衍道。

　　“随便吃随便吃。”

　　王何迦，网名“曾经”，是个大眼睛微分碎盖的忧郁少年，细细的银边圆眼镜架在鼻梁上，他是EAGLE的宝宝锁，被俱乐部丢出来历练，和林肆一样是刚成年，因为年龄相仿，两个人经常约着单练，关系还不错。

　　“那个酒店这么小，连张桌子都没有，我怎么直播？”齐究苦恼道。

　　“哎哟，究哥圈不了米米好难受呀。”柯子宁笑着挖苦。

　　齐究挑眉勾唇，作为第五人格圈子里的人气主播，不得不承认他有资本，剑眉星目，眼角微微勾起上翘，一颗痣落在下巴右侧，天生微笑唇，一张嘴是语音厅常见的极品青年音。

　　他十五岁就辍学做了主播，经历几次转型来到第五人格。因为容貌姣好收获了大批梦女粉，自己也不是个安分的主，聊骚睡粉劈腿一样不落，终于在瓜格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瓜条汇总。但他深知互联网没有记忆，也深知人至贱则无敌，瓜条逼退了一批粉丝，那就用直播效果再吸一批新的。

　　毕竟他想要的只是粉丝的钱而已，粉丝是谁？那不重要。

　　“你们都太糊了，好吧，逍儿你看看你那直播间，一百来号人的，一天才多少？”齐究一手勾过柯子宁的脖颈，这人正喝着橙汁呢被这么一勾，顿时咳个不停。齐究说着又看向程焱辰，“牢火能懂我，是吧？”

　　程焱辰把手机平放在桌面上刷短视频中，听见齐究的呼唤头都不抬，“别喊我啊，我也就靠那几个老板吃饭。”

　　“啧啧啧，谦虚。”齐究咂舌，松开了柯子宁，柯子宁指尖衔起一片纸巾，仔细擦着嘴角，他的指甲上涂了一层薄薄的裸色指甲油，带闪粉，在空气中亮晶晶的。

　　“说真的，逍儿，这么大一个流量在你旁边，你居然一点都不想和我联动蹭蹭流？”

　　“你别害我啊！”柯子宁尖叫道，“我的粉丝都是我的好诡秘，我才不要背叛她们。”说着还翻了一个漂亮的白眼。他是个标准的小零，男生女相，细眉杏眼，长卷毛没过脖颈，说话有点夹。

　　“靠，啥叫背叛，和我玩就是背叛，你背后编排我了？”

　　“原因详见瓜格高赞贴，‘抖音第五人格主播七啾瓜条汇总’。”

　　“你没上过瓜格？”

　　“我不就嘴臭嘛！我还道歉了！”

　　“哎哎不和你一般见识……”齐究摆摆手，目光瞥向林肆和王何迦。

　　“小风小曾想不想和你们究哥联动一下？”

　　无人回应。

　　齐究伸长脖子往那边看，发现两人正凑在一起，聚精会神地盯着林肆立在桌上的手机。

　　“我去跛脚羊还有这个点位呢，我上次排位好像被这么打过。”王何迦手里拿着一根薯条，悬浮在半空一直没送到嘴里，眼睛直勾勾盯着林肆的手机屏幕。

　　林肆嚼着汉堡，点点头，“不过这个点位收益不算很高，打出来赚，没打出来亏身位，吃熟练度。”

　　“那倒是。”

　　感受到柯子宁戏谑的目光，齐究挽尊说，“他们那边是，小孩区小孩区——阿青——”

　　“嗯嗯，老师你说，我马上改。”被cue的杨青不知已经掏出自己的电脑多久了，手指噼里啪啦在键盘上敲击着，全然没听见齐究深切的呼唤。

　　“那是学习区。”柯子宁坏笑着调侃。

　　这时一个男人风尘仆仆地赶来，他很瘦削，个子很高，一件白体恤罩在身上，一条运动裤配上随性的拖鞋，广东人经典穿搭，他一屁股坐在程焱辰身边，眼镜取下，用随身携带的纸巾擦着脸上的汗。

　　程焱辰几乎马上注意到了，“哟，顺哥你来啦？”他把自己那份没吃完的薯条推到男人面前，“吃过没？先垫几口，要吃什么我再给你点点。”

　　“不用不用，我吃过了。”李顺终于擦干净脸上的汗，把眼镜重新戴回去。

　　“小风，这谁啊？”王何迦转头问林肆，他们坐在桌子的另一边，离李顺有点距离。

　　林肆看着这个陌生人，她没见过，但程焱辰叫他“顺哥”，那她就有点印象了，“群里那个啊，和我们一起打分的。”她喝了一口可乐，“牢火找来的。”

　　“我去，群里还有这人啊，我以为就我们几个呢，”王何迦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看到群人数果然是“7”，再点开群成员，果然能看到一个陌生的头像，昵称“br”，他脑子都没动就点击了好友添加键。

　　“哎呀，原来是顺哥，久仰久仰。”齐究伸出手和李顺握了握。“我是七啾，叫我原名齐究就行。”

　　李顺笑着点点头，“叫我李顺就好。”

　　程焱辰注意到余下几人除了林肆稍显知情，都表现出一副迷惑的样子，顺嘴作了介绍，“朋友们，这是之前一百进八的时候和我们一起打积分的李顺老师。这次进线下会担任我们的人队教练。”

　　“顺哥好，我是阿逍。”柯子宁先讲话了。

　　“曾经。”王何迦举起了右手。

　　“风飘零。”林肆跟在后面，淡淡说。

　　程焱辰见杨青还在敲电脑，当了嘴替和李顺说，“这是派派。”

　　李顺却盯着林肆说，语气里充斥着惊讶，“所以瓜坛说的是真的啊？女屠皇？”

　　这句话稍显冒犯，林肆按耐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李顺急急忙忙给自己打补丁说，“额我不是，不是瞧不起女生的意思，我经常观战你的，因为我们是一个队的嘛，你思路和技术都很优秀，怪不得你能在屠榜断层……我就是，没见过女生打屠夫打这么好……”

　　“现在你见到了。”林肆也看出人家不是故意说这话的，斤斤计较不是她的性格，一句话揭过了。

　　“好了好了，现在我们人都到齐了，说个事。”程焱辰突然想起来正事还没宣布，“首先呢，我知道大家都很高兴我们进了线下，但我也知道，以各位的实力绝对是不甘心几轮游就回去的，所以呢……”他顿了顿，卖了个小关子。

　　“我们约了和ZNT的训练赛，今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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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不多同一时间段，ZNT俱乐部基地。

　　“下午的训练就到这里吧，回去录像再多看看，那个艾维的躲喷技巧，卡卡，多练。”ZNT的教练站起来，拍拍手，又想到了什么，“对了，晚上有训练赛啊，和牢火那支民间队。”

　　“靠，不就是那个捡漏大队。”一个队员捂着嘴笑着戏谑。

　　“程焱辰也真是，我们把他们队赛前士气打没怎么办？”另一个队员接话。

　　“别小看人家啊，牢火是个上古余孽不说，那个风飘零也是常年霸榜屠榜前三的，据说今年刚成年。”作为队内的教练，郭盼自然是要让队员戒骄戒躁的，但说实话，他自己私心也是觉得，STAR这支民间队敢和ZNT约训练赛，只能说勇气可嘉。

　　另一个队员起身说，“无所谓啊教练，今天就让他们看看职业队和民间队之间的壁垒。”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