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计划》灵月泽

2、庄周梦

　　正午阳光斜射入眼，姜明芷琥珀色的眼瞳折射出淡金色。

　　来人背光而立，细碎的发丝落于她肩，小脸带着还没褪去的婴儿肥，双手搭在姜明芷双肩摇来摇去。

　　彩蛋？幻觉？

　　“再不去，就没机会了。”

　　这个声音、这双杏眼……姜明芷心用力往下坠了一下，太熟悉了，熟悉到她觉得自己是那个在校园角落里紫藤花架下孤单地数着花瓣的小孩。可人终究是要长大，为生活抛下梦想的可能，被迫做不喜欢的工作表演出活泼的人格，直到照镜子的时候发现镜子里自己是那么陌生。

　　“潘，潘……”姜明芷喃喃道。

　　她与她的结局并不好，甚至到最后连一句再见也没有，姜明芷以为不说再见就还有再见的可能。报着这样一个虚无的幻想，命运自然也不会眷顾她给予这场缘分的序章。

　　姜明芷不说话就这样仰头看着她，那双眼睛盛满了难以言喻的情感更多的是她自己也察觉不到的释怀，也许我们都活在梦里吧，梦里什么都可以实现，不甘、失去、误解，所有现实做不到的统统可以幻想出来。

　　潘欣怡蹲下来，掌心试过自己额头的温度才试探她的额头的体温，温热的带着点薄汗。

　　“是有点热，能走吗？”

　　潘欣怡站起来，手心还残留着姜明芷的汗珠递到她面前。

　　姜明芷身侧梧桐树枯黄的叶子一圈一圈乘着微薄的风翻飞，少女的手终究选择紧紧抓住向她伸出的手。可她也清晰的知道就算这片叶子和记忆中的一样，这片叶子不曾长在第三小学的枝丫、不曾与另外一片叶子共舞。

　　她是个懦夫，不敢回头的懦夫。可她也能承担所有做错或做对的抉择，永不回头。

　　村口此时挤满了看热闹的村民，姜明芷她们被挤在最外围。

　　“这可是东域第一宗的天玄宗的仙人啊，据说还是宗主的关门弟子。”

　　“可不是嘛，你看他穿的料子可是天蚕丝，这身衣服够我们半辈子了。”

　　“他手上那株草可是五行草，可鉴灵根。草上面黄色的花如果枯萎，就是没戏。亮了，就是有灵根，可以去天玄宗修仙享福呢。”

　　来人身后跟着名同样穿着白袍的弟子，其左拿着一个玉简、其右拿着一颗平平无奇的黑色石头。

　　“我是天玄宗大师兄晏衔月，奉师尊之命来鸡鸣村寻找神降之子。另外，带来了五行草帮大家检验灵根，资质尚可的可随我等前往东域修行。”

　　“天玄宗……”姜明芷远远的看向他，嘴巴无意识嗫嚅着几个字。

　　此话一出，人群瞬间沸腾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村民们纷纷挺直腰杆，整理下衣物，大摇大摆前去测试。为首的彪形大汉，一身腱子肉。手刚碰到五行草，下一秒就枯了。

　　“都说了修行可不看体格，肘飞了那么多人，还不是屁用没有。”

　　下一个是一个瘦小的汉子，带着一顶黑色圆帽，眼睛窄小细长。

　　“我就说，像我这样的才是……”

　　下一刻，他笑不出了。五行草倒在一边，蔫巴巴的。

　　“不合格，下一个”刻录玉简的弟子说。

　　人一个个挂着期盼的表情来，一个个灰溜溜的走。日头毒辣，每个人的心中的太阳却一点点被结果浇灭。很多人小时候喜欢看冒险故事，幻想着自己是拯救世界的大英雄，以为自己也是被上天眷顾着的独一无二的，直到少年的棱角被现实一点点抹平，回首发现我们都只是冒险故事里的NPC。

　　“小姜，我们要不也跟着排队吧。”

　　香樟树下，姜明芷蹲在地上一搭没一搭的捡着香樟树的果子。淡淡的樟脑味萦绕在她二人之间，远处大家还在顶着日头排队，汗濡湿了头在太阳底下蒸腾出一小层薄雾。

　　“上天赐予的，别人抢不走。不属于自己的，就算握的再紧也终究是捉不住的沙。”

　　小小的香樟果随着她的手掌松开，一颗颗争先向指缝里流出。

　　悬而未决的滋味并不好受，它使人痛苦是人坚信付出的努力会有回报，但是世间事哪会只有这一个变量。现实里无数不可控的变量裹挟着一颗期盼的心，人便开始煎熬。

　　“你有什么心愿吗？”

　　姜明芷看着她，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凡人的身体是否可以成为那万中无一，纵使有神明在后又怎样，命中注定的事又怎能改变，就像公司里的关系户一句话就轻而易举抓住了无数人争夺的机会。

　　“我，没什么心愿。我这个人没啥远大志向，和小姜在一起就很好了啊。”

　　潘欣怡，低着头一颗颗捡起姜明芷丢下的香樟果。

　　她们前面排队的人只两三米的队伍了，五行草始终不曾起死回生。

　　像，真实太像了。面容一样，说的话也一样。这会是上天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吗？可我不是放下了吗？

　　姜明芷的眼睛被刘海遮住看不清神情，嘴角拉起一抹幅度极小的苦笑。

　　“走吧，我们去试试。”

　　命运的轮盘开始转动，开局就算是死，姜明芷也认了。不搏一把，永远没有赢的机会。

　　两人并肩走向队伍的末端，面面相觑。

　　“你先还是我先？”

　　这一次是姜明芷先开的口，这么多年的风吹雨打她已经可以看懂那些欲言又止隐含的欲求。

　　潘欣怡瞳孔放大了一下，这个姐妹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变得有点看不懂。

　　“我比你大，大的要照顾小的，我先在你前面探探路？”

　　“嗯。”

　　太阳的温度慢慢降下来，清甜的香樟果味此刻也变的格外刺鼻令人烦躁。

　　队伍很快就轮到了她们，姜明芷抬头发现这个师兄长得极为俊秀。白衣道长长身玉立，深邃的眉眼平静的看待每个人，顺滑的长发由一尊小小的银色头冠高束。

　　就像道观里供奉的神，那么高洁傲岸，又那么离人于千里之外。

　　姜明芷离他只有一人的距离，心里算着这位师兄约莫有185，他的身影竟然可以遮住大半斜射来的阳光。

　　潘欣怡伸手颤抖着触碰五行草顶端的小黄花，一下，五行草没有反应。

　　她回头用期盼的眼神看了下姜明芷，姜明芷对她点了下头，作为鼓励。

　　回身，再一下，五行草还是干瘪的模样。

　　潘欣怡跑出队伍，回到了那颗香樟树下深深看了姜明芷一眼。

　　那双眼姜明芷看的太多，有难过有不甘还有其他姜明芷不敢深思的含义。

　　下一秒，姜明芷转身时，她的余光看到了为她加油打气的身影。

　　她的手指刚碰到那朵小黄花，紧闭的花苞骤然开放，细碎的红色流光顺着花蕊流入嫩芽，叶青如翠。

　　“是她，竟然是这个无父无母的小丫头。”

　　“可惜咯，和她那么要好的丫头是个没灵根的凡人。”

　　人群中爆发出激烈的讨论声。

　　还没等大师兄发话，姜明芷的眼睛下意识去找潘欣怡。

　　人群中、香樟树下再无和她一样穿着短褐的少女。

　　“极品火灵根，你叫什么名字小妹妹。”

　　晏衔月对她很好奇，这个小妹妹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一般人遇到能改变自己命运的事都格外上心，她反倒像来走流程似的。关键这群人中只有她有灵根，北域观星阁的测算若无差错，她大抵就是东域的神降之子。

　　“姜明芷。抱歉晏师兄，这会儿我有很重要的事，要离开一会儿，另外天玄宗我会去。”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真真假假那又如何，姜明芷只想随心而活。谁让自己终究还是放不下。

　　“去吧。亥时，师兄在村子溪边等你。”

　　少女的长发在空中翻飞，阳光下反射出金色的颜色，犹如枯叶蝶破茧重生换羽。

　　灵根意味着什么对于看过那么多小说的姜明芷在知道不过，她也知道这个结果直接注定了仙凡有别。

　　可若一句话都不说就离开那和当年的她有什么区别，姜明芷的大脑很混乱。

　　一边是她一个人隔绝所有的来往，一边是潘欣怡与她拉钩“不管过了多久，不管以后我们成为了什么样的人，有钱也好没钱也好，我们都要在一起，不抛弃。”

　　画面逐渐混乱，最后一切的声音消失了，只留下她一个人的背影。天完全黑下了，隐隐绰绰的树林看不到活物的身影。

　　姜明芷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潘欣怡会去到哪个地方，她只能循着离开的方向寻找。

　　“潘潘，你在吗？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聊可以吗？”

　　身后拨弄叶子的声音响起，姜明芷下意识回过头。

　　“潘潘，是你吗？”

　　姜明芷面前是巨大的灌木丛，她借着仅有的亮光缓缓拨开。

　　突然灌木丛地下开始剧烈抖动，这时的光线已不足以看清任何生物。

　　姜明芷伸出手摸到一团温热，心下一片狂热。

　　“潘——”

　　“喵——”

　　一只野猫伸出细长尖细的爪用力刺入姜明芷手上的皮肉中，姜明芷收回手隐隐摸到几道抓痕，血窟窿迅速流出一汩血来。

　　我这是干什么呢？自欺欺人？

　　火辣的伤痛唤醒了姜明芷头晕闹热，我真是有病，姜明芷暗骂自己。

　　“姜明芷。”

　　姜明芷冥冥中感觉前方有一道人影正观察着她。

　　“小姜，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走吗？”

　　“为何？”

　　“以后你就是拥有很多寿元的仙人了，而我只是一个寿元短浅的凡人。你的前途应该有无限可能，不能为了我止步于此。”

　　这些姜明芷早就猜到了，她来此是想为当年没说的再见画上一个句号。

　　“潘潘，你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

　　毕竟姜明芷活了22年，这个时候她其实内心比谁都清楚，她是她又不是她，但人总是需要某些幻想才能活下去的不是吗？

　　“不，你，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