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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是粉红色的 见色起意( ...

  •   是粉红色的

      因将打伤的贼人押送去衙门,交代相关文书与口供,耽搁了半天时间,待卜一带着镖师们回来,已经过了午时。
      天气也不好,整装之前,天上就飘起了雪,卜一来询问征万途伤势如何,顺便商议可否明天再出发。
      两人于二楼回廊上说话。
      “怕是午后雪会更大,当晚宿在野外,人也要更辛苦些,咱们伤了的几个,虽不重,但若能多休养一夜,是更好。”
      “那就按你说的,再住一晚,但夜里值巡需更谨慎,怕不是会有人趁我们有折损,再来冒犯。”征万途应允。
      “你也好生养一夜,看你伤了,我有点意外,因护着他?”卜一朝他房门内瞟一眼。
      “想拿脖子润刀刃,”征万途表情淡淡,“鸽子飞回来了?
      “嗯,”卜一由怀里取出两个卷得严实的纸卷,递过去,“拜老爷那边的消息也来了,他们比照计划略略晚了一点,说老夫人病了,多休息了一日。”
      “嗯,”征万途将纸条分别展开看了,“我也觉着他不像是在演戏,但要说为了这么些银钱家当,也不是不能做到此种地步,具体的原因没说,是没打听到?”
      “那边口风很严,只打听到说是跟戏班子主事老板起了争执,所以被用了私刑,他们那个行当很不拿人当人的,再红的角,得罪了老板,置于死地,不过人一句话的事儿。”卜一同样表情没甚起伏,“看他的模样,像唱旦角的,被伤成那个样子,还可能成跛子,今后都没法子在这行混了吧,寻死也是正常。”
      “那班子的老板年纪几何?”
      “已过不惑之年。”
      “可有子嗣一同打理生意?”
      “有两位公子,一起主事的是大公子,二十啷当岁。”
      “嗯,不干这行,还可以干别行,人活着没什么是永远不变,你一开始也不是干这行的,从衙门到镖师,不也走了坎坷的路途么。”
      “那是我性子坚韧,路是由人走的,寻死是窝囊。”
      “不也哭过,恬然见了。”
      “没有,他胡诌,哼。”
      “所以你在他眼里,才高大不起来,他也敢与你琐碎话尤其多,还有别的事么?”
      “栾封很坚持要出发。”
      “哦?一贯不那么积极的人。”
      “所以说呢,算稀奇事吧。”
      “知道了,用过午饭,让恬然来,我与他共同见证下神药的效用。”
      “好。”

      肖阮这一觉睡得十分的沉,许是药膏确是好用,那膝盖伤处的疼与牵扯大为减轻,也可能是连日来硬冷的地铺换做柔软的床,反正难得周身舒爽,他也不知自己是睡了多久,待睁眼,恬然同征万途并排站于榻边,四只眼睛盯住他的脸,在等他醒。
      “你们……”肖阮略略发怔。
      “可算醒了,再等等,要吃晚饭了,”恬然牵扯唇角,笑了,“想说难得看你睡那么香,不忍打扰,既醒了,咱们来瞧瞧,到底有没有好些,我倒要瞅瞅,这个断骨金膏比我配的要高明出多少来。”说着坐下来,将被子掀开,就拆解固定木条。
      “口渴么?”征万途未动,微微垂首看着,问。
      “不用。”肖阮将被子向上再挪动一些,抱于胸口,方便将整条伤腿给恬然操弄。
      “哇,果真是神药,我是五体投地,”伤处露出,恬然见了,双目圆瞪,万分欣喜,“居然消肿了这许多,”又去细细摸骨头,“也在愈合长好了,简直堪比神迹,我必须要好生研究一下这个药膏,说到这个就很苦恼,虽说各色药物味道有差,但十几种甚至几十种药混杂研磨于一处,是要如何分辨与甄别呢?当真为难我赤脚医生了……”
      “午间烧一些骨汤来喝吧,要自己喝还是——”
      “自己喝。”肖阮抢白,不去看征万途的脸,“是因为我一直睡着,所以才未整装出发的么?”
      “不是,”恬然将伤处重新包扎固定好,“因为卜一他们从衙门回来太晚了,天气又不好,所以就多留一天,你不要自责,你从今日更要多进些吃食,食补给养,这样才能很快的好起来,吃过饭,我去叫卜一给你造一对拐杖,这样你好能下地行走,整日躺在那里多憋闷,你别看卜一人长得凶,说话也粗糙,手却特别巧,保准拐杖做出来你喜欢,他能用木头花雕极小的物件,飞虫,蝶儿,我都见过,你若无聊,也叫他雕两只来与你解闷儿,哎你认不认字啊,我昨个在集市上得了一本医典古籍,书页堪堪要碎破了,需要自个儿誊抄一份,你若识字,就可以助我完成了,但也并不急,一这一路还长着,你若不识字,我可以教你……”
      “…………”
      两人皆无话,只恬然一个聒噪叽喳,肖阮觉得,听来也并未刺耳烦躁。
      用过午饭,征万途四下巡视一圈,骑马沿着城缘绕了一圈,转回到客栈楼下,见栾封正立于门口,似在等他。
      “怎么了?”征万途下马,牵着乌骓,来得他面前。
      “没有,许是吃的多了,出来散一散,”栾封脸上堆着笑,“卜二当家说你骑马出去了,我还想既伤了,怎么还出去?”
      “无聊,乌骓也需要活动活动筋骨,一天不跑跑就要耍性子,夜里怕不是要叫起来没完,”征万途漫不经心捋一捋马儿鬃毛,“要不要骑上你的马,咱们再去跑一圈?”
      “不了,哪能跑得过乌骓,马蹄子都够不到的哈哈,我可不要自取其辱,当家你跑出多远去啊?当心受冻。”
      “就在附近转了转,天不好,集市散得也早,还想去买点小玩意儿给你家闺女的,但日子还长,等进了南疆,看有没有啥稀奇的玩意儿,给娃淘弄几个拿回去玩儿。”
      “谢当家的,还惦记着我闺女。”
      “会叫人了吧?”
      “嗯,这趟出来之前办得周岁礼。”
      “你跟我,也有快五个年头了吧?”
      “过了这个年,就五年整了。”
      “嗯,若有什么难处,尽管说与我知道,能做的,都会与你想法子。”
      “谢谢当家的。”
      “回屋歇着吧,能睡便睡一会儿,晚上还要值巡。”
      “好。”
      看着人走了,征万途立于原地,片刻,牵着乌骓去了马厩。
      回房,发现肖阮人不在,去卜一他们房门口,见人由走廊过来,问,卜一说恬然带着去后屋柴房沐浴了。
      “胡闹。”征万途迈步朝着柴房去了。
      “洗洗又怎么了,整日药啊膏的吃着敷着,人都要给浸透了,都要成人形药材了。”卜一看着他明显有些焦急的背影,不知是到底有什么不乐意的。
      客栈后身,有一间单独僻出来的房屋,一分为二,一半用来存放冬日用的碳木,一半用作浴所,但大多在暖和时候用,像这种冬日时节,热水得来费力,所以大多客人都喊小二给烧热水,于自己房间大概沐浴擦洗。
      征万途在柴房门口碰见正抱了干柴回来的恬然。
      “你诓他来洗澡?”
      “怎么能说是诓呢?明天咱们又要风餐露宿了,可不该趁着热水易得,好好洗漱干净一下嘛,放心,我给烧着炉子呢,特意让店家给燃着了,一点都不冷。”恬然不管他臭脸,勤勤恳恳抱柴进房。
      “前几日你给擦身那回,当晚就烧了,折腾到后半夜,”征万途于他身后迈步往里走,“已经洗上了?”
      “哦?前几日烧了?怎么没告诉我?”恬然挠头,于炉火旁坐下,“应该开始洗了吧,我将他扶进去就去抱柴了。”
      “去拿床厚的被子来。”征万途脚步不停,朝里间而去。
      “我拿了,就在门旁放着呢。”恬然朝着炉灶里添柴,嘟嘟囔囔,有点心虚,“我也是好意嘛,应该不会着凉的吧,着凉就用点药嘛,急什么的。”
      来得门前,伸手径直推开,征万途一脚踏进去,不自禁音调就提高了一些:“一个看不住就要胡闹,大冷的天沐浴个什么,前几日都烧了一回,腿上还有伤,你真是,一刻不得安生的……”

      室内狭小,热雾缭绕,肖阮倚在木头浴盆旁,坐于低矮的凳子上,周身未着寸缕,只私密处拿一条汗巾围挡,如瀑长发全然散落于胸前,他正举着舀瓢,从浴盆里盛出水来,由头缓缓浇下,水流过面颊,高挺的鼻,半张的口,下颌,一路往下。
      氤氲水汽中,他的身体,肌肤,有一种不真切的吸引,雌雄莫辨的空灵。
      征万途一眼看过去,顿时愣住,肖阮半转回身,望着他,一时也怔住了。
      “你怎么,来了?啊,是我跟恬然讲,想洗一洗,你不要怪他。”
      “天这么冷,”征万途转身背对,“不怕再发烧么?”
      “不会的,柴火烧得旺,水也很热,我快一点洗,很快就好的。”
      “我在外面等,最多一炷香,不要湿到腿上的伤口。”说着,征万途推门走了出去。
      “哦……哦。”肖阮不明所以,继续弯身,舀水洗头。
      堪堪洗完,擦干身子,穿上贴身里衣,唤一声恬然,征万途就推门进来,冷脸拿棉被,将人整个包了,头拿外衣盖住,给极速抱回了房。
      恬然在身后跟着,抱着换下来的脏衣与零碎,他觉得自己莫名生出一丝愧疚来,与做错事的心虚类似,但其实他并未做错什么,这让他又有点莫名其妙,总之,当下心绪较为杂陈。

      回房,放于偏榻,征万途看着肖阮半湿润的头发,与光着的小腿与脚踝,微微蹙眉,自己于桌旁转了三圈,倒了杯茶喝下,心绪才平缓下来,回身坐到榻边椅子上:“可有湿到伤口?”
      “没有,”肖阮手上攥着帕子,一点点擦头发,“不过一夜再一个白天,外伤已经几乎完全愈合了,所以我才同恬然讲,想要洗一洗,正好也到了该上药的时候。”
      “我去叫小二再添一个火盆来,别再着凉了。”征万途起身。
      “好。”
      片刻,火盆拿来,房里越发暖和,征万途脱了外衣,坐在一旁,看他缓缓将头发擦到不滴水,挪动靠火盆近一点,两条腿由床沿垂下,悬空着,享受那一缕暖。
      稍后,恬然抱着药箱进来,与征万途肩膀上伤口换药,一边换一边数落他,说你自己都伤了,还要去抱别人,我就说要卜一去抱也可,你倒好,晚一会儿是又能如何,伤口崩开了小半寸,渗血呢,又去骑马,脑子里是装填了些什么,你此种行事做派不叫潇洒不羁大丈夫不拘小节,叫不爱惜自身,叫不拿郎中的话当回事,叫与人添乱惹人头疼你可知道……
      征万途充耳不闻,面无表情,肖阮则一因着前因后果皆是缘于自己而不敢开口。
      “好了,你接下来两日给我多加小心,本该好差不多的,这下又要再多换一次药,浪费我的精力和宝贝药材。”处置完一个,恬然转身看着肖阮,“接下来,与你上药吧。”说着由药箱里,万分小心的将那个小盒子取出来。
      “我来吧,且得花费一会儿功夫的,你没那个力气,药怕是揉不进去。”征万途将衣袖穿好,开口。
      “那,好吧,正好卜一刚说肚子痛,问我要止泻散来着,我去瞧瞧,他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恬然便将断骨金膏交到他手上,又有点舍不得,叮嘱,“你省着点使,只得这一盒,今后用到的地方多着呢。”
      “知道了,这么啰嗦,将来什么样的婆娘能受得住。”征万途终于忍不住抗议。
      “找个聋的不就行了,”恬然丝毫不恼,抱着药箱往外走,“或者就爱听人说话的也行,只要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关别人什么事。”
      “行,你说什么是什么。”征万途眼皮不抬,坐于偏榻床沿,“这个愈合程度,还需用木条捆紧么?”
      “不必,拿厚实的宽布扎紧就好,骨头还没长实,新生的骨头脆嫩,不能受力,卜一快将拐杖做得了,明后天就能下地走动了,开心吧?”恬然半只脚踏出房门,回身看肖阮。
      “嗯,多谢你,也劳烦卜二当家的。”肖阮客气的向着他半躬身。
      “不必客气,回头帮我抄写医书便可。”挤弄眉眼,恬然走了。
      “头发干透了?”征万途将恬然留下来的整幅白布撕扯成需用的宽窄。
      “嗯,”肖阮将长发收拢于脑后,看一眼桌上,“劳烦你将束发带拿过来,我将头发扎紧,这样散落着,着实不很方便。”
      “好。”征万途起身,去拿了,走回来递与他,看他将长发干净拢纳,于脑后束一个偏中位的发髻,将一张脸毫无遮掩的露出来。
      因着伤势大好,又清洗得干净,他此时的模样,比照初见时重伤的情形,判若两人。
      “怎么了?”见他望着自己的脸默然着,肖阮问。
      “觉着,脸上有一点血色了。”
      “这几日,吃得多一点。”
      “有胃口?”
      “我怕吃得少了,你要生气。”
      “恬然说药还要喝几日,而后再吃一些补养的。”
      “嗯。”
      “那,上药吧。”
      “好。”
      征万途将一旁被子抖落开,将他整个人拢于内,只露伤腿出来,膝盖以下都细心的另外用巾布盖了,怕着凉,然后将断骨金膏取了,于手心融了,一点点揉进去。
      疼痛已经好了很多,只是淤青与痕迹落在雪白肌肤中,依觉触目惊心。
      “不那么疼了?”
      “嗯,能忍。”
      “明天暂且先不要下地,等下一次再上药,再试着走走。”
      “好。”
      “这么听话,是不是在打什么歪主意?”
      “没有。”
      “明日要早起,等下用过晚饭,要早些睡。”
      “嗯。”
      “这两日还是与恬然一同乘马车。”
      “好。”
      药揉进去,拿宽布将膝头一整个紧裹,两人休息,无话。
      稍后卜一拿了做得的拐杖进来,与肖阮试了一试,轻微修整,又拿走了,征万途说不现下留着,怕会忍不住用,影响养伤。
      再晚一些,小二来送饭,征万途接了,放于桌上,将肖阮抱坐于椅上,两人头一次,同桌而食。
      饭闭,肖阮说想试一试恬然给买的新衣裳,征万途便一件件帮他穿上,他选了一件墨绿色的长袍,左右看看,说喜欢,又说想看看窗外,征万途便挪把椅子放窗口,将他抱了坐着,看外面雪后的景致。
      待天完全黑透,征万途同卜一里外巡视一圈,回来准备就寝,要与肖阮将袍子脱了,他不肯,说就想穿着睡,这样明早本就忙碌,亦不用费心专门照料他穿衣。
      征万途便由他。
      两人分别于各自床上躺下。不刻,征万途便呼吸平稳,似是已睡去。
      肖阮亦不动不睁眼,如此,到夜半。
      肖阮利落睁眼,未动,片刻后,轻轻坐起,小心挪动双腿,站在了床上,他由怀里取出两根白色宽布带,又将身上袍子的腰带解下,两相捆接在一起,成一条足够长度的绳索,然后微微抬头,看一眼正头上位置,粗而高的房梁椽子。
      正当他掐捏着力道,准备将绳索抛上去的时候,一片黑暗中,征万途幽幽开口:“一早在做这么个打算了,是吧?”
      肖阮手一颤,绳索由手上滑落下来,他转回头,与征万途视线相接,昏暗中,征万途一双眸子很亮,神情丝毫不意外,“我就说,如此听话,一定是在憋歪主意。”
      “你,一早发觉了?”肖阮怔愣愣。
      “这点小把戏,都用不着特意察觉。”下床,征万途向着他走去,眼睛闭上又睁开,适应光线之余,也下意识掩饰一个谎。
      他并不是一直醒着,只是正巧由一个梦里醒来,梦里的画面是肖阮正坐于盛满热水的木桶旁,未着寸缕,睁着一双无辜中含着委屈的眼睛,正望着他。
      是粉红色的。那不曾与人见识过的隐秘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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