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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心冰初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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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别墅的日夜,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
百里渡依旧保持着几近偏执的守护。
整整四日,他没有踏出过别墅一步,搁置千亿工作,推掉所有商圈会议,昼夜不眠地守在祁零身边。眼底红血丝根深蒂固,眉宇间覆着挥之不去的疲惫,身形也清瘦了几分,可看向祁零的目光,永远是极致的温柔与珍重。
没有强势逼迫,没有禁锢的压抑苛责,只有日复一日的悉心照料。
清晨调好温度的温水、养胃软糯的三餐、按时备好的舒缓药物、睡前温热的牛奶。祁零梦魇惊醒的每一个深夜,他永远第一时间将人拥入怀中,温柔顺抚他的脊背,低声呢喃着认错与爱意,用滚烫的体温驱散他心底的寒凉与恐惧。
那些克制的亲吻、轻柔的抚摸、笨拙又赤诚的情话,日复一日,反复熨烫着祁零溃烂冰封的心脏。
祁零的心态,在极致的拉扯中,悄然松动。
他依旧冷漠,依旧不愿主动说话,依旧刻意避开百里渡炙热的目光,心底的恨意与委屈从未彻底消散。可那份盘踞心底许久、深入骨髓的求死执念,正在一点点淡化、消融。
曾经的他,觉得人间无味、万事皆空,活着只剩无尽的痛苦与疲惫,死亡是唯一的解脱。
可这几日,百里渡用最笨拙、最偏执、最纯粹的温柔,硬生生拉住了下坠的他。
他亲眼看着这个站在港岛之巅、杀伐果断、从不知疲惫为何物的男人,为了他熬得眼底青黑、憔悴不堪;看着高高在上的百里掌权人,放下所有身段骄傲,日日俯身哄他、认错、小心翼翼讨好他;看着他哪怕次次被冷漠对待,依旧毫无怨言,把所有温柔尽数予他。
夜里又一次从细碎的噩梦中惊醒,熟悉的恐慌席卷而来,身体下意识发抖。
预想中的死寂黑暗里,一双温热的手臂立刻收紧,稳稳将他圈在怀里。
百里渡的声音沙哑温柔,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轻轻落在耳畔:“别怕,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温热的指腹轻轻擦去他无意识溢出的泪珠,轻柔摩挲着他泛红的眼尾,细碎的吻落在他的额头,轻得像羽毛。
这一次,祁零没有僵硬抗拒。
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心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恨吗?
还是恨的。
恨他当初的冷眼旁观,恨他自作聪明的权衡隐忍,恨他强行禁锢自己、剥夺自己所有自由。
可怨怼之下,更多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动摇。
他看得见百里渡的悔,看得见他的痛,看得见他不顾一切的真心。
冰封的心,裂开了细细的纹路。
死寂的眼底,褪去了全然的空洞,终于有了细碎的情绪起伏——厌烦、纠结、心软、矛盾,层层交织。
他不再一心求死。
他开始按时吃下百里渡喂来的饭菜,不再绝食抵抗;梦魇惊醒后,会默认依靠着他的体温平复情绪;夜里不再整夜睁眼麻木发呆,能在他温柔的安抚下,浅浅入睡。
重度抑郁带来的濒死感、虚无感,正在被日复一日的温柔,一点点瓦解。
祁零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态,彻底动摇了。
他恨这个人,可又无可避免地,被这个人的温柔困住、治愈、拉扯。
爱恨纠缠,进退两难,将他困在无边的温柔牢笼里。
百里渡敏锐地捕捉到他细微的变化。
少年的抗拒越来越淡,身体的僵硬越来越轻,眼底的死寂慢慢褪去,有了鲜活的情绪。
只是这份松动,依旧藏在冰冷的外表下,不肯外露半分。
百里渡从不逼他,只是更加温柔地守护,耐心等着他心底的寒冰,一点点彻底融化。
他不怕等,不怕耗。
只要他活着,只要他还在自己身边,一切都来得及。
平静的日子,在入夜的狂风里,被骤然打破。
夜色深沉,山风凛冽,别墅厚重的雕花大门被外人强势叩响,急促且坚定,打破了多日的静谧。
管家匆匆上前汇报,神色凝重:“先生,澹台先生来了,执意要进别墅见祁零先生。”
百里渡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染上一层冷冽的沉色。
他早料到,以澹台照对祁零的在意,迟早会寻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侧安稳躺着、刚刚浅浅入睡的祁零,动作轻柔地将人放平,细心盖好被褥,替他掖好被角,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确认不会惊扰到熟睡的人后,百里渡缓缓起身。
周身温柔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商界帝王的凛冽气场,浑身气压低沉慑人。
他缓步走出卧室,带上房门,隔绝了室内的安稳温柔。
别墅客厅灯火明亮,冷暖交织。
澹台照一身正装,连夜驱车赶来,风尘仆仆,眼底褪去了往日的温润儒雅,只剩压抑的怒火与焦灼。
这几日他始终联系不上祁零,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数次前往祁零的公寓、公司,尽数空无一人。多方打探之下,他终于得知真相——
祁零根本不是自愿休养,是被百里渡强行带回半山别墅,禁锢软禁,与世隔绝。
那一刻,澹台照心底所有的温柔包容,尽数被怒火取代。
他可以接受祁零选择谁、不爱自己、心有执念,却绝不能接受有人以禁锢、囚禁的方式,强行捆绑身心破碎、身患重度抑郁的祁零。
“百里渡。”
澹台照抬眼,目光冰冷锐利,直直看向眼前的男人,语气字字沉重,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你太过分了。”
“你明明知道他心病深重、情绪不稳,刚刚从生死边缘勉强稳住心神,你竟然用这种卑劣自私的方式,囚禁他、困住他,剥夺他所有自由!”
百里渡立在客厅中央,身姿挺拔冷冽,面对他的质问,没有半分闪躲退让。
“我是过分。”
他坦然承认,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偏执与坚定,“但我不后悔。”
“我放任他自由,他只会一步步自我沉沦、走向绝境。全世界都劝他放下、劝他治疗,只有我,能留住他的命。”
澹台照眼底怒火更盛:“你留住他的人,困住他的身,不是救赎,是枷锁!你这是自私的占有!你凭什么用你的偏执,绑架他的人生?”
“凭我爱他。”
百里渡抬眼,漆黑眼底是极致的赤诚与孤注一掷,“凭我亲手伤了他,我来亲手弥补。凭我宁愿他恨我一辈子,也不愿看他死无葬身之地。”
两大同样顶尖、同样深爱祁零的男人,隔着一室灯光,正面对峙。
一个温润守礼、坦荡温柔,只求他自由安稳、随心而活;
一个偏执疯魔、强势极端,只求他活着留世、哪怕恨己。
三观相悖,爱意相悖,守护方式相悖。
长久以来的温柔博弈,隐忍较量,在此刻彻底摆上台面,引爆终极对峙。
空气凝滞,暗流汹涌,杀伐气场席卷整座别墅。
卧室之内,浅浅入睡的祁零,隐约听见客厅传来的争执声。
细碎的声响穿透门缝,落入耳畔。
他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空洞的眼底,第一次涌上剧烈的慌乱与无措。
一边是毁他真心、却倾尽所有温柔治愈他的百里渡。
一边是始终护他周全、坦荡温柔、从未伤他半分的澹台照。
两人的对峙,因他而起,为他而战。
拉扯多日的心绪,在这一刻彻底崩盘,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