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渡晚风》花纹贝

2、第 2 章 刻意偶遇，

　　自此之后，祁零成了百里渡生活里，最固执、最突兀的例外。

　　他从没想过放弃。

　　认输太容易，可身后是空无一人的退路，他退不起。合作是公司活下去的唯一契机，是他熬过无数寒冬的唯一光亮，哪怕希望渺茫，他也要拼死争取。

　　祁零开始不动声色地制造偶遇。

　　他从不莽撞纠缠，所有相遇，都算得精准克制。他熟读百里氏所有公开行程，熟记百里渡的作息轨迹，掐准他出入集团、出席峰会、洽谈公务的时间，一次次出现在他视线里。

　　周一清晨，百里集团大堂。

　　百里渡一身黑色手工西装，步履沉稳，周身气场冷冽，随行助理紧随其后，员工纷纷躬身问好。人群肃穆之间，祁零独自站在大堂侧边休息区，手边放着笔记本电脑，像是恰好在此等候访客。

　　看见来人，他从容起身，唇角噙着温和笑意，礼数周全：“百里先生，早。”

　　他递上新修订的精简方案，纸张平整干净，字字皆是心血。

　　百里渡脚步未停，目光从他脸上淡淡扫过，目不斜视，径直与他擦肩而过。

　　风声掠过耳畔，没有停顿，没有回应，甚至没有一秒多余的停留。

　　仿佛他只是大堂里一盆无关紧要的绿植，是透明无物的空气。

　　祁零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大堂人来人往，隐约有细碎目光窥探而来，带着讥讽与看热闹的意味。

　　难堪潮水般漫上来，可他脸上笑意未散，缓缓收回手，安静站在原地，不卑不亢。

　　这样的无视，成了常态。

　　周三的行业峰会，全场座无虚席。祁零提前半小时到场，选了最靠后的边角位置，安静落座，不争不抢。

　　百里渡作为特邀嘉宾，坐在前排C位，灯光聚于一身，万众瞩目。

　　峰会中场休息，众人簇拥上前攀谈，人声嘈杂。祁零避开人群喧嚣，缓步上前，声音清浅克制：“百里先生，我根据本次峰会政策，调整了合作预案，新增风险规避方案，您可否抽空看一眼？”

　　他微微俯身，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周遭瞬间安静，几道戏谑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有人低声嗤笑：“不自量力，小门小厂也敢高攀百里氏。”

　　议论不大，却字字清晰，尽数落入两人耳中。

　　祁零睫毛微颤，心底掠过一丝窘迫，却依旧挺直脊背，静静等待回应。

　　百里渡终于抬眼。

　　他视线沉沉落在祁零脸上，停留足足三秒。目光深邃难辨，无人知晓其中情绪，旁人只当是上层对小人物的不耐与轻视。

　　三秒后，他只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必。”

　　随后转头，侧身与身旁上市公司老总从容交谈，彻底将祁零隔绝在外。

　　彻底的冷落，体面又残忍。

　　祁零沉默收回方案，指尖微微泛凉，躬身轻声道：“打扰。”

　　他转身退回角落，无人在意他眼底悄然褪去的光亮，无人知晓他心底压下的酸涩。

　　可无人看见，百里渡看似谈笑风生的侧脸，下颌线悄然绷紧，握着茶杯的指尖，无声收紧半分。

　　他看得见少年眼底的隐忍与失落，看得见他强撑的坦荡与倔强。

　　无数次偶遇，无数次奔赴，次次被拒，次次被冷待。圈内流言四起，所有人都认定，祁零是野心勃勃、攀附权贵的投机者，靠着死缠烂打妄图一步登天。

　　恶意揣测、隐晦嘲讽、背后非议，层层叠叠压向祁零。

　　他从不辩解，默默扛下所有风雨。白日奔波洽谈，夜晚伏案改稿，熬到凌晨的灯光，成了他办公室最常见的风景。

　　他的坚持从来不止为生意。

　　只有祁零自己清楚，初遇那晚，灯火阑珊处，那个运筹帷幄、清冷矜贵的男人，早已悄悄住进他心底。身份云泥悬殊，他从不敢痴心妄想半分情爱，只能借着合作的名义，一次次靠近，只求多见一面，多留存一点交集。

　　暗恋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隐秘、卑微，却又滚烫执着。

　　周五雨夜，港岛骤降暴雨。

　　天色沉黑，雨幕滂沱，砸在写字楼玻璃上噼啪作响。祁零抱着厚厚的新版方案，撑着一把旧黑伞，在百里集团楼下静静等候。

　　他从傍晚等到深夜，雨势不减，晚风裹挟雨水，打湿他的裤脚，浸透微凉寒意。

　　十点，百里渡的车缓缓驶出车库。

　　黑色豪车停在雨夜中，车窗缓缓降下。

　　祁零立刻上前半步，雨水打湿他的额发，贴在光洁额前，眼底却依旧清亮坚韧：“百里先生，最后一版方案，我优化了所有短板，适配百里氏的所有标准，能不能……给我一次沟通的机会？”

　　他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微颤，是极致隐忍后的微弱期盼。

　　车内灯光昏暗，衬得百里渡眉眼愈发清冷深邃。

　　他静静看着雨中人。

　　少年立在滂沱雨夜，一身单薄衣衫，眉眼干净，满身风雨，却傲骨未折。眼底的执着纯粹得近乎愚笨，在这功利浮华的商圈里，格格不入，却格外戳人。

　　百里渡心底某处坚硬的角落，悄然松动。

　　可下一秒，他依旧压下所有异动，声线冷得像雨夜寒风，不带一丝温度。

　　“祁零。”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语气疏离又郑重。

　　“不要再浪费时间。”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雨夜，也隔绝了祁零眼底最后一点光亮。

　　豪车绝尘而去，溅起一地水花，彻底留他一人伫立雨中。

　　晚风刺骨，雨水微凉，漫过四肢百骸。

　　祁零静静站在原地，许久未动，眼底情绪翻涌，酸涩、不甘、落寞，尽数藏于沉默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