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太阳[末日]》风的飞船

6、再出发了 “

　　“读书好啊……”

　　李苍双手插兜跟在后面，叼着烟感叹道：“要不是老子倒霉，黑雨发生那年才读高一，现在说不定也坐实验室，当个一级研究员啥的。”

　　“污染前可没什么一级研究员，那都是污染后新搞出来的叫法。”

　　老韩一边怀念，一边在堆得乱七八糟的铁质货架上翻找，“以前啊，流行吃公家饭，福利好，待遇高，那才是过的安稳日子……”

　　“现在这样也不错了。”

　　李苍缓缓吐出一口烟，“你老韩家祖坟冒高烟，安全区直接划在家门口，一家三口啥难没遭，该上学的上学，该修车的修车。”

　　“只是命大而已。”

　　老韩感叹，最后在一堆扳手、螺丝里挑出几把钥匙，用一根沾满油污的鞋带系成一串，扔给李苍道：“东西在里面，你自己去拿。”

　　“行，谢了。”

　　李苍道了声谢，把抽剩的烟头丢在地上，顺脚踩灭。

　　“走……”

　　他回头，一下子没找到安桉的人影。

　　再一低头，见人蹲在汽油桶边上，穿着宽大的黑色T恤，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正百无聊赖地玩手机里的单机游戏。

　　“走了。”

　　李苍招呼了一声，把钥匙揣进兜里，熟门熟路拐进一条狭小走廊，尽头是两间厕所。

　　“哎，搞什么神秘兮兮的？”

　　安桉打了个哈欠，熬了一整夜开始犯困。

　　“什么？”

　　李苍走在前面，也没听太清楚。

　　“我听老孔说，你给人家介绍的改装车，还半路抛锚差点给人害死？”

　　“老孔？”

　　李苍推开一扇贴满赛车海报的侧门，回头道：“这人谁？”

　　“就钱鼎那个小队里的一个……”

　　安桉站在后面，透过李苍的侧身看向门里。

　　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窄楼梯，墙壁粗糙，布满裂缝，楼梯转角挂着昏黄的应急灯，灯光照不到的死角里堆着旧轮胎、空油桶。

　　“不是吧，李苍，说你一句黑店，你要杀人灭口啊！”

　　安桉后退几步，刚转身准备跑，被李苍一扯拉住后领。

　　“闹什么？”

　　李苍皱眉，拉着她下到地下室。

　　楼梯尽头是一道厚重的防火门，沉重推开，里面昏暗又杂乱。

　　几块简陋的铁架围成擂台，围绳松弛，台面胶皮到处是修补痕迹，几盏吊灯在低矮天花板下摇晃，把挂在擂台中央的沙袋影子拉得畸形。

　　墙上旧血渍被新海报覆盖，最显眼处用红漆刷着“生死自负”。

　　“这里以前是地下拳馆，黄赌毒多少都沾点，一晚上能流水几百万，也能抬出去好几个死人。”

　　李苍走进地下室，“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不过事闹得太大，后来被端了，查封后就一直空着，平常很少再有人过来。”

　　说话间，他经过擂台旁，径直走向墙角的吧台，吧台前的高脚凳歪七扭八倒在地上，后面的酒柜空了，落满了灰尘。

　　找出钥匙其中一把，弯腰打开吧台下一扇柜门，从里面拎出一个黑色箱子。

　　“看看。”

　　他指节轻敲箱体，勾起嘴角朝安桉挑眉道：“老哥我特地托人弄来的。”

　　“……行吧。”

　　安桉拉了把高脚凳坐下，托着下巴叹了口气。

　　说实在的，她是真不感兴趣，要是三天后去D市得再死一次，还不如躺在家里追剧好歹能享几天福。

　　“啪嗒”两声，黑箱的金属卡扣弹出。

　　空荡荡的拳馆昏暗、老旧，吊灯下的光影在来回拉扯，映出黑箱里的金属光泽一闪而过。

　　安桉呼吸一滞，等她反应过来，猛得把箱子合上，差点夹到李苍的手。

　　“……是……是枪？”

　　“准确的说，是“棘刺” A1 战术自动手枪，双排单进弹匣，标准10发。”

　　李苍说着打开箱子，他垂眸，拿出手枪仔细端详，枪身轮廓紧凑而利落，烤蓝工艺在枪身上泛起一层幽深的黛青。

　　非常漂亮……

　　手感也不错……

　　下一秒，利落上膛，扣动扳机。

　　“砰！”

　　空气中弥漫开火药的硝烟味，摆在远处墙边角落的沙袋晃了晃，沙子从枪眼处漏出。

　　安桉耳膜生疼，她眨了眨眼，还没从震惊中回神。

　　“怎么样，帅不帅？”

　　李苍咧嘴一笑，油腻得脸上反光。

　　“……一般。”

　　安桉揉着耳朵，耳鸣终于好了一点。

　　“老妹，你还是见识少了，像我这样的成熟男人，那可是很抢手的。”

　　李苍靠着吧台，感叹几句后把枪一抛，吓得安桉手忙脚乱接住。

　　“现在枪已经上了保险，看见这个套筒了没有，往后拉一下就上膛了，扣动扳机就能射出子弹，准心视野最好抬高一点。

　　一个弹匣里是十颗子弹，我给你的一共是50发，子弹打不出来就换弹匣，扳机旁边这个按钮摁下来就能换……”

　　李苍双手抱胸，噼里啪啦讲了一堆，安桉看着怀里的枪，枪口微烫。

　　“什么意思？这枪是给我的？”

　　安桉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李苍俯身，凑近轻声道：“老妹，作为一支探索小队的队长，枪只是标配。”

　　而后，他直起身，“这几天你可以在这里练习，对着那边的沙袋射击，不用担心流弹反弹。

　　这里隔音很好，吃饭的话会定时有人来送。”

　　李苍说着看了眼时间，“你的手机我先没收了，还有不到48小时，你也收收心，这次任务很重要，直接关系到你以后的组队和投资。”

　　不是……认真的吗？

　　安桉无力地叹了口气，“李苍，我不行的……”

　　“老妹。”

　　李苍拍拍她的肩，“以后不准再这么谦虚了啊，你要不行，老哥这点家底儿可真要掏干净了。”

　　几天后。

　　地下室里潮湿、昏暗，吊灯晃动，墙边泄了沙的沙袋瘪掉倒在地上。

　　“……啪……啪……”

　　揉成一团的海报砸到摇晃的吊灯，而后滚落一边。

　　安桉懒懒地靠坐在瘪掉的沙袋上，百无聊赖地打发时间。

　　她右手垂在身侧，虚握着手枪，脚边堆着一小袋湿土，透着古怪的血腥味。

　　那是自己一大早从后山挖的——在埋尸的那个深坑。

　　昏黄的光影摇晃，墙上投射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变短。

　　安桉有些恍惚，她看着晃动的灯泡，慢慢抬起右手，抵在太阳穴上。

　　能复活的吧。

　　之前好几次都是这样，明明已经死了，却又在后山再次复活。

　　安桉瞳孔扩大，呼吸变得急促。

　　如果这次死了，这袋血土会重塑一个新的自己，还是依旧在后山醒来？

　　又或者……再也不会醒来？

　　每一次死亡就像俄罗斯转盘，死神拨动弹巢，玩弄人心恐惧。

　　“……好……行……大概二十分钟到。”

　　李苍油头蹭亮，穿了件红色花衬衫打扮得花枝招展，还特意穿了双皮鞋，看上去更像个不务正业的小瘪三。

　　“吱呀……”

　　他肩膀夹着电话，一边应着一边推开地下室防火门，满地金属弹壳，火药味浓得能把房子点了炸飞。

　　“老妹？”

　　李苍一进门，吊灯轻晃，地下室一片安静。

　　擂台边上一排沙袋半瘪，安桉靠坐在上面，正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老妹，该醒醒了。”

　　李苍走近，长长的影子落在安桉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安桉眼皮微颤，她睁开眼，就见李苍坐在擂台边上，静静看着自己，眼神深沉复杂。

　　只一瞬，他低头抹了把脸，再抬头，又是那副不正经的模样。

　　“看这几天给我老妹累的，等这次回来，哥哥请你吃饭。”

　　李苍弯腰，伸手揉乱安桉的头发，轻声道：“收拾收拾，准备走了。”

　　安桉打了个哈欠，她起身随手把枪塞兜里，宽大的T恤下摆遮盖，倒没太明显。

　　“这是什么？”

　　李苍看她把一个袋子装进背包，“要带去D城的？”

　　“嗯。”

　　安桉低低应了一声。

　　李苍也没多问，只说：“待会儿我去找老韩要个塑料袋，那玩意儿还能防点水。”

　　两人从沿着窄小的楼梯从地下室往外走，李苍走在前面，他左手插兜，侧身将手机还给安桉。

　　“任务的内容都在论坛的私人聊天记录里，我再简短重复一下这次的任务。

　　第一、找到D城气象局，并且登录气象电子档案，具体的用户名和密码在聊天记录里。

　　第二、找到3103年6月15日13分的一段录音，并且把这段录音拷贝下来带回来。”

　　“3103年？”

　　安桉有些奇怪，“那个时候污染还没发生吧？”

　　“应该是在那几个月后了。”

　　李苍回忆道：“全球性的黑雨污染是在3103年9月，或许是那些高层人物撤离得匆忙，重要文件没来得及带走。

　　对了，这是匿名寄来的专用硬盘。”

　　“硬盘还有专用的？”

　　安桉顺手拿过，到手时颇有些重量，光线下表面纹理粗糙，不仔细看倒像块黑色石头，“有钱人都这么讲究？”

　　“这你就别操心了。”

　　李苍忽然停下，他站在楼梯最上一阶，转身看向安桉。

　　安桉抬头，只是对面光线模糊，看不清他的表情，“接你的车就停在外面，这次任务小心，一定要安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