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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起时 我的盛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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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盛夏是从一个人开始的。
蝉鸣、汽水、被风吹起的校服衣角,后来却都成了他的注脚。再后来,夏天年年都来,可再也没有一个夏天值得我回望那么久。
那年我十六岁。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夏临一中的校门口。校门口人山人海,新生和家长挤成一团,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咕噜噜地响,喊声、笑声、招呼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嗡嗡的。太阳晒得人发晕,我抬头看了一眼,校门口连个遮阴的地方都没有,全是人。
苏知晚从后面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夏夏,你来得也太早了吧。”
“那当然,我比闹钟还早半小时醒的,毕竟我对待新事物一向很好奇。”我转过身,冲她咧嘴一笑,“快,分班表在哪?咱俩看看在一个班不。”
我俩挤到公告栏前面,踮着脚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找。
“找到了,我们两个又在一个班!”我大喊一声。
苏知晚微微一笑,俩人闹闹腾腾地往教学楼走。
夏临中学是市里的重点,校门口那两排梧桐树据说种了几十年了,枝叶繁茂,遮天蔽日。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然后我看见了他。
少年穿着白衬衫,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手里转着一支笔,正侧头和身边的人说话。风从走廊那头吹过来,掀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笑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
我笑声戛然而止。
苏知晚没察觉,还在前面催我:“走啊,愣着干嘛?”
顺着我的目光往前看,她挑了挑眉:“怎么,被帅住了?”
“没有。”我嘴硬道,快步跟上去。
心脏跳得有点快。
我承认自己是个俗人,第一眼只是觉得——他长得真好看。不是那种精致的、刻意的好看,而是干净、明朗,像夏天里第一口冰汽水,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但也仅此而已,我没想那么多,就是单纯觉得好看而已。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叽叽喳喳地聊着天。我和苏知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把书包放好,门口就传来一阵动静。
那个穿白衬衫的少年进来了。
和他一起的还有另一个男生,个子和他一样高,但气质截然不同——如果说祁淮野是阳光里肆意生长的白杨,那他就是月光下安静伫立的冷杉。他穿着深蓝色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沉静得像一潭深水。整个人清冷、疏离,却又干净得让人移不开眼。
两个人一进门就成了全班的焦点。
“我靠,这俩哥们儿也太帅了吧?”前排有人小声嘀咕。
“一个像偶像剧男主,一个像高冷学霸,绝了。”
祁淮野大大方方地走到讲台旁边,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冲全班笑了笑:“大家好,我叫祁淮野,以后请多关照。”
声音清朗,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意。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带头鼓掌,稀稀拉拉的掌声里夹杂着几声口哨。他旁边那个男生见状,似乎早就料到祁淮野要干什么,不动声色地转身就想往座位走。
结果被祁淮野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了回来。
“哎,别走啊。”祁淮野揽着他的肩膀,冲全班笑得一脸灿烂,“他叫江泽言,我哥们。”
江泽言被拽得一个趔趄,推了推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冲台下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祁淮野又补了一句:“他话少,别介意啊。”
全班哄笑。
苏知晚在我旁边用胳膊肘撞我,压低声音说:“前面那个是不是你在走廊里看的那个呀?”
“去去去,别拿我开玩笑,虽然我确实喜欢看帅哥,但是我可没有看一眼就喜欢上。”
“我可什么都没说。”苏知晚一脸无辜。
“苏知晚!!”
“不说了,不说了。”
“他们两个性格倒是挺相反,一个像夏天,一个像冬天。”我说道。
“赞同。”
班主任是个中年女老师,说话语速很快,安排座位的时候大手一挥:“男女分开坐,男生一排,女生一排,按身高排。”
于是我和苏知晚被分到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祁淮野和江泽言正好坐在了我们正后方。
我偷偷回头看了一眼,祁淮野正和江泽言说话,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江泽言则靠在椅背上,微微侧头听着,神情淡淡的,但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班会,讲校规、讲纪律、讲高中的重要性。我听得心不在焉,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后面飘。祁淮野坐得不太端正,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桌底下偷偷转笔。笔掉了一次,他弯腰去捡,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椅背。
“抱歉抱歉。”他压低声音说,冲我笑了笑。
我脸一热,赶紧转过头去,回答“没事”,然后假装在看黑板。
心想:果然美色误人。
下课铃响的时候,祁淮野第一个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拍了拍江泽言的肩膀:“走,去小卖部?”
“你又渴了?”江泽言无奈地说。
“废话,开学第一天不得庆祝一下?”
他们往门口走,经过我们这排的时候,祁淮野的目光扫过来,在我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冲我笑了笑。江泽言跟在他身后,目光也淡淡地扫过我这边,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祁淮野好像觉得我反应挺有意思,嘴角又上扬了一点,然后跟着江泽言走了。
苏知晚在旁边托着下巴,看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说:“那个江泽言……感觉好冷淡啊。”
“嗯,看着不太好接近。”我说。
“但你不觉得他挺有意思的吗?”苏知晚歪了歪头,“就是那种……话不多,但感觉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我看了她一眼:“你该不会对他感兴趣了吧?”
“怎么可能!”苏知晚立刻否认,但耳尖有点红,“我就是随口说说。”
我笑了笑,没拆穿她。
过了一会儿,祁淮野和江泽言回来了,手里拎着好几瓶汽水。祁淮野走到我们这排旁边,把其中一瓶放在我桌上,另一瓶放在苏知晚桌上。江泽言则默默地把一瓶放在自己桌上,另一瓶递给了祁淮野。
“给,新同学。”祁淮野冲我笑了笑,“我叫祁淮野,他叫江泽言。”
我抬头看着他,“刚才听到你精彩绝伦的介绍了。”
我举起饮料对着面前的少年晃了一下:“这是要和我们交朋友吗?”
“可以这么理解。”祁淮野答到。
“介绍一下,我叫沈栀夏。”
“我是苏知晚。”
“那我们四个就算是朋友了,沈同学和苏同学多多关照啊。”祁淮野说。
我回头冲他说了一句:“必须的。”
苏知晚拧开汽水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江泽言身上,忽然开口:“江同学,你眼镜度数多少啊?”
江泽言正在低头擦镜片,闻言愣了一下:“……三百五。”
“哦,跟我差不多。”苏知晚点点头,“我三百七十五,平时看黑板老费劲,你戴眼镜看黑板清楚吗?”
“还行。”江泽言把眼镜重新戴上,语气淡淡的,“不过后排的字还是有点模糊。”
“是吧是吧!”苏知晚像是找到了知音,“我也觉得,尤其是老师写板书的时候,稍微远一点就看不清了。”
祁淮野在旁边听得一脸无语:“你俩能不能聊点别的?一上来就聊近视度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眼科医生。”
“你不懂。”苏知晚白了他一眼,“这是共同话题。”
江泽言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看着他们俩斗嘴,忍不住笑了。苏知晚在旁边也笑了,小声对我说:“江泽言看着冷淡,其实挺好说话的。”
“嗯,比想象中好接近。”
上课铃声响起,祁淮野和江泽言拉开椅子坐下——正好坐在我正后方。江泽言则坐在了苏知晚后面。
小卖部的汽水还冒着凉气,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窗外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风从窗户吹进来,掀起我的校服衣角。我偷偷看了一眼桌上的那瓶汽水,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个白色的背影,心里悄悄地说了一句话。
——你好啊,祁淮野。
这句话我没说出口。
但它像一颗种子,在那个闷热的午后,悄无声息地落进了土里。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有些种子一旦种下,就再也拔不掉了。它会生根、发芽、开花,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长成一片我无法穿越的森林。
而那年夏天的风,才刚刚开始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