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本就稀缺的 ...
-
谢祁阳从林荫路尽头走过来，左手拎着把折叠扇，正呼呼地给自己扇风。
他穿了件黑色背心，领口被汗渍沾湿了一块，耳朵上挂着半边白色耳机，嘴里咬着一支棒棒糖，路过一座院子的时候被门口正在浇花的女人叫住。
“阳阳晨跑回来了。”
“诶，祝姨早。”谢祁阳一眼就看出她的衣服比平常隆重一些，他想了想，笑问了一句，“闻峥哥是不是要回来了？”
“就你聪明，闻峥下午三点到，谢老爷子是不是还没回来，晚上来祝姨家里吃饭。”
谢祁阳笑着应了一声，进了隔壁院子，回家换衣服。
谢祁阳进了浴室，将背心脱下来扔进脏衣篓，双手撑在洗手台上，默默为自己快要逝去的暑假默哀。
国防大学就这点不好——开学早放假晚，他们公安类专业尤甚。
本来也不觉得有什么，但刚好碰上周闻峥休假回来，就尤其让人不虞。
周闻峥毕业差不多有两年了，现在正在裕城武警支队担任小队长，谢祁阳神思不属了半天，突然想起来学校好像要在开学前组织一场联训，请来的就是裕城武警支队。
不知道周闻峥会不会来。
两个假期一样稀缺的人颇难凑到一起，虽然线上时有联系，谢祁阳总觉得还是差点什么。
他戳在洗手池前，被排风扇的凉气扑了一身，打了个哆嗦，立马钻进了淋浴间，还没忘了自嘲一下。
除了他自己，恐怕再也没人知道他当初偏要报国防大学的私心了。
谢祁阳冲完凉，从浴室里出来，去冰箱里翻了点吃的。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能看见空气里的浮灰。
谢祁阳随手捞了一把，叼着面包片楼上楼下走了一圈，觉得这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房子里没一点人气。
说不上好不好，这么多年他早习惯了。
他父亲在母亲怀孕时就牺牲，六岁又失恃，他高中时一意孤行，跟爷爷大吵一架，最后以爷爷去首都就职为结尾。
谢祁阳无头苍蝇似的转了两圈，从仓库里推了辆自行车出来，顺着马路往另一边骑。
他骑了一个多小时才停车，入眼的是一处墓园。
墓园只建了一圈低矮的围墙，外面被一片青松围着，里面规整地竖着石碑，一眼看过去大约有几十座。
暗色的石碑打理得干干净净，上面还放了新鲜的花。
谢祁阳驾轻熟路地停好车，往石碑前一坐。
那是个合葬墓，上面刻着两个名字——秦雅真和谢燎。
谢祁阳抬手摸了摸两人的照片。
“妈、爸，过几天我们跟武警比武，不知道闻峥哥会不会来，听说他们时间很紧张，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跟他PK，”他说着说着先笑了一声，“我应该还是打不过。”
他托着下巴振振有词，“我开学才大三，再等两年我肯定能拿下他。”
“不过我也很厉害，参与最终比武的学生里一定有我，我跟你们两个打赌了哦，以后要认账。”
“爷爷还在生气，你说你俩当初怎么就不多劝劝呢。”
旁边忽然飘下来一片叶子，拍在谢祁阳侧脸上粘住了。
他把叶子捏下来，做了个手势，“怎么还打孩子呢？”
他又笑了一声，无奈道，“你们劝我是没有用的，还是劝爷爷吧。”
“我在特警这边念得也不错，你们放心，我会注意安全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去武警支队。”
谢祁阳刚在周家客厅里坐定，门外就传来车声。
一对男女先后迈进门。
谢祁阳站起身迎到门口，“闻喻姐也回来啦。”
周闻喻快步走过来摸了一下谢祁阳的发顶，“阳阳也来啦。”
周闻喻是军医，经常从年头忙到年尾，凑巧自家老弟休假，她也连忙薅了几天假期回来。
周闻峥把行李箱靠墙立好，“姐也好不容易休息，我顺路接回来了。”
谢祁阳站在两人对面，看着周闻峥轻缓地眨了下眼。
一顿饭热热闹闹地吃完，谢祁阳也没多打扰周家几人团圆，起身告辞。
祝晗意点点头，招手叫来周闻峥，“阿峥，去送一下阳阳。”
谢祁阳看了一眼正和长姐讲话的周闻峥，推脱的话忽而卡在喉咙里，只说了句“周叔祝姨闻喻姐再见”便和周闻峥一道出了门。
谢祁阳闷不吭声地走在他斜后方，连周闻峥停下脚步都没发现，差点擦着他的肩膀走过去，被周闻峥抓住小臂，“怎么心不在焉的？”
谢祁阳下意识反驳，“没有。”
周闻峥盯了他一会，揽着他的肩走了。
两人顺着小区外沿河的小路慢慢走着。
周闻峥在老人们集会的吵嚷中轻声问，“怎么了？”
谢祁阳顿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声音混在轻柔的暖风里，“没事，就是想到小时候了。”
那些记忆像是又旧又厚的老照片，哪怕翻来覆去地看也挖不出什么颜色。
他低低地喊了一声哥。
周闻峥愣了一下，动动手臂，将他揽得更紧了一些。
洗衣液的味道顺着他的动作飘过来，谢祁阳垂下眼，脸颊在周闻峥肩上轻轻贴了一下。
“我给队里交个申请，过几天送你去学校，就当提前熟悉环境。”
谢祁阳一双眼睛立马亮起来，“你已经确定要过来了吗？”
周闻峥眯着眼睛笑起来，轻轻拍了下谢祁阳的脑袋。
谢祁阳推着行李箱进宿舍时，屋里已经有两个人了。
这么早回来的几乎都是要参加这次比武的，他们一个寝室就占了三个名额。
郑旭正在阳台擦头发，罗玉成则是在桌边看书。
谢祁阳跟他们打了个招呼，轻车熟路地收拾好东西，隔壁宿舍的人就来敲门，“呦，谢哥也回来了，咱一块打球去呗。”
篮球场上除了他们还有另一队人，刚刚来叫他们的宋瑞泽自来熟地喊了一嗓子，“打对抗吗？”
“行啊哥们，正好无聊呢。”
“来来来！”
“开始开始！”
谢祁阳紧赶慢赶地给周闻峥发了条消息，收拾收拾上场了。
周闻峥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们在操场上挥汗如雨。
风带起谢祁阳的衣角，他扬手将球传出去。
比赛即将结束，郑旭在场中一抗二，罗玉成绕过挡在身前的对手将球抛出来，谢祁阳接到球在三分线外一跃而起。
篮球打着旋落进框里，长哨随之响起。
谢祁阳他们以两分险胜，众人立马欢呼着奔向他。
谢祁阳跟众人击了掌，眼看着他们还想将他抬起来，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对方为首的人也笑着过来了，“公安刑侦大四，蒙豫疆。”
谢祁阳跟他碰了碰拳，“公安特警大三，谢祁阳。”
“留个联系方式，以后再约。”
蒙豫疆还有别的事，加了联系方式就先走了，其他人则嬉笑着围上来，“谢哥走啊，撸串去。”
谢祁阳刚想点头，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远远落过来，他一转头，看见看台后排的身影，“我不去了，你们玩吧。”
“有约？不简单啊谢哥。”宋瑞泽轻飘飘地吹了声口哨，四下看了一圈，一句谁啊还没问出口，就被谢祁阳锤了一拳，“琢磨什么呢，快走。”
谢祁阳好不容易从包围圈中脱身，先到边上灌了几口水，等到一群人走远了，才拎着瓶子往上走。
“哥，等久了吧。”
“没有，不着急。”周闻峥抬头看过去，少年皮肤白皙，怎么晒也没见变黑，脖子上滚着一层薄汗，顺着锁骨掉下去。
额角的汗珠淌进他眼睛里，被谢祁阳飞快眨掉。
周闻峥笑着说，“挺帅。”
谢祁阳缓缓把刚张开的嘴闭上了。
“饿了吧，吃饭去。”
学校后门不远的街上开遍了各种各样的店，此时正是饭点，街上飘着的都是饭菜的香气。
谢祁阳拎着奶茶，抓着周闻峥的手腕，七拐八拐地钻进巷子，尽头开着一家不起眼的火锅店。
“没来过吧，”谢祁阳冲周闻峥一眨眼，“可不好找了。”
“嗯。”
谢祁阳推开门，老板娘正坐在柜台里面，扭头对着屋里零星几个员工讲话，头也没回地扬声道，“今天不开……”
“姨，我带我哥来吃饭，给个面子嘛。”
老板娘这才回头，“哟，小谢呀，又带人来吃饭，好说好说。”
谢祁阳就笑着拉周闻峥找了张桌子坐下来，老板娘拿来菜单，两个人迅速点好菜，老板娘这时候也不训员工了，大手一挥，端锅的、备菜的、上菜的有条不紊地忙了起来。
“哥，你尝尝。”
谢祁阳托着下巴等周闻峥先尝了一片肉，他挑挑眉，目光中是不加掩饰的得意。
“好吃。”周闻峥抬眼触到他目光，接连下了不少肉，烫熟了给谢祁阳夹过去，笑道，“面子还挺大。”
“那当然。”
他们吃得很快，结完账出门时晚霞还半挂在天边，染出一片颜色。
谢祁阳双手插兜，踩着周闻峥的影子走。
周闻峥对校外的路同样熟悉，毕竟他上大学时谢祁阳还只是个在题海里浮沉的初三生。
虽然他现在过着与周闻峥前几年大同小异的生活，但他依旧无缘得知周闻峥究竟是怎样度过了他最后一段学生生涯。
他也会在训练场上滚一身土，冲个澡又能精力满满地呼朋引伴去吃饭打球吗？
还是拿上一本书一看就是一天，在图书馆的闭馆音乐和宿管阿姨“快跑要锁门了”的喊声中赶着最后一秒冲进宿舍？
谢祁阳抿着唇，独自失落了半天，抬头却发现他已经被周闻峥带到了宿舍楼下。
“晚上好好休息，有时间我来看你们训练，走了。”
谢祁阳站在宿舍门口的台阶上，出神地看着他逐渐缩小的身影，半晌甩了甩头，上楼回了宿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