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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汇合 美梦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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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梦骰的神令落定时,被打湿的花朝公主的身形骤缩,转眼间已变得如同一只水瓶般娇小。
月老与阿网身手敏捷,堪堪躲过那波裹挟着污浊的浪头,可食人海鸥的利爪已探至半空。
变故来得太快。
吴情心和椛之歌刚上台——月老、花朝与阿网在三分钟前,才于雨林边缘汇合。
一行人途经茂密的雨林布景,踏入西天王的领地时,一阵震耳欲聋的鲸鸣猝然响彻剧场。
王室管家甚至来不及宣读神令,一道快出残影的飞鸟已从林间蹿出,精准地抓住了那个小小少女的身形,朝上方的灯具之间抛去。
白琥月一脚踹开张嘴接食的海鸥,吴情心适时将揉成团的符纸丢进鸟喙中。“吃吧,吃吧,吃得饱饱喔~”盲眼月老笑弯了眼,一球接一球地投喂着吐纸的海鸥。空中,椛之歌撑着随她一同缩小的黑伞,不慌不乱地缓缓飘落。
白琥月看得忍不住笑。
他观察片刻后判断,这只海鸥与之前的豪猪兽人、树妖精和牡蛎精都不同——它有意识,但行动逻辑远没有那么灵活。
被月老塞了一嘴符纸的海鸥只会重复吐纸的动作,因吐得太急呛了嗓子,咳得声音沙哑时,还被不忍心的花朝轻轻抚了抚鸟背以示安抚。
这食人海鸥,未免太好对付了?
白琥月悄悄侧耳去听王国歌剧院那边的动静,他们似乎也很诧异海鸥的表现。
而在台下的观众席中,有人低声道:“就这样?早知道还不如去看武社的《角斗场》。”
从前的演剧对决中,神明握有最高的投票权,可到了如今,最终的评判权已归于大众观众。
无论对星光熠熠还是王国歌剧院而言,拢住观众的青睐,才是一家剧院长久立足的根本。
白琥月伸手接住椛之歌,将小小的她暂时安置在左肩上。
此刻的椛之歌毫无攻击力,抓着他一缕侧发的力道微小得几乎可以忽略。
“虽然相识不久,二位倒是彼此信赖,关系亲近得很快嘛~”月老笑眯眯地调侃。
椛之歌的反驳声也变得细细小小,除了离得最近的白琥月和吴情心,旁人谁也听不真切。
白琥月没计较那句调侃,转身眺望海洋布景。
浪花之间,时隐时现一片灰白。
鲸鸣再起时,头皮被扯疼的痛感拉回了他的思绪。他低头看向肩头的小人儿,尽量把话放轻放缓,唯恐呼出的气息将她掀飞:“怎么了?我会小心些,保证不让殿下遇险。”
安抚的话语落定,白琥月没有停止游向白鲸。
椛之歌也没有松开他的发丝。
岸上,吴情心挥舞着一条长海带,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朝他们呐喊:“一路平安~老夫在岸上支好帐篷等你们回来!”
喊完顺势将擦脸的符纸揉圆,不由分说地又塞进食人海鸥的喙中。
在鲸鱼张口捕食的瞬间,那张巨口张开时如一道深渊,海水裹挟着无数细小生物涌入,腹部随之扩张,如同撑开了一面巨大的帆。
白琥月顺流进入了鲸鱼体内。
鲸须如密林般排列在口腔两侧,形成天然的过滤器。
他眼疾手快地抓住一丛坚韧的鲸须,水流从缝隙间急涌而过,却将他稳稳拦在了过滤网前。
待水流稍缓,他换到另一丛鲸须旁暂歇,恢复了些许体力,才继续向体腔深处探去。
可在这里,他没有见到什么奇妙的王国,也没有遇见漂流到鲸腹中的勇者冒险家。
他和肩头的椛之歌只见到了许多残骸:断了腿的木桌、干瘪的塑料瓶、缺了胳膊的帆布袋,以及一堆样式各异的白骨——有人骨,也有兽骨,还有一些辨认不出归属的骨骼碎片。
来自异界的白琥月难以想象,这些东西究竟是如何沦落海中、又被这头白鲸吞入腹内的。
椛之歌在他肩上摇了摇头,轻声呢喃:“善恶终有报,可报应不分对象。”
白琥月没有多说什么,只就近找了几根粗麻绳,将散落的人造物一一捆好,又在浑浊的水体中捞起那枚黄色戒环,以活结系在皮绳手环上。
做完这些,他感觉到四周的水流开始变得湍急——白鲸正准备浮上水面换气。
当鲸鱼浮出水面、呼吸孔骤然打开时,一股强劲的气流裹着水雾喷涌而出。
白琥月屏住呼吸,左手护住肩头的小人,右手攥紧捆着杂物的麻绳,随着那柱喷潮直冲天际。
椛之歌紧紧搂住他那缕银白色的侧发,在蒸汽与浪花中一同飞向高空。
半空中,他们望见岸上的月老正朝他们挥手,手里那条深色的干海带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白鲸深扎入海,转眼没了踪影。
被浪头抛飞的白琥月迅速调整姿态,面对美梦骰骤然降临的新神令——“浊浪凝毒爪,触之则骨销肉化,避者得生机,沾者溶于海”——他精准落脚,踏过翻卷而来的触须尖梢,鞋底在接触污水的瞬间便嗤嗤冒起白烟。
他踩着最后一根触须奋力跃起,眼看就要落回沙滩。
月老已捋着胡子朝他们走近。
三人小队即将汇合——就在此时,一把从雨林中直劈而下的长剑,将沙滩斩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裂沟,沙浪朝两侧高高喷涌而起,也将彼此关切的人们隔绝在了沟壑两端。
乌黑的海水从裂沟底部翻涌上来,填满了那道望不到底的裂隙。
“晴空碧海,勇毅少年,睿智老者,善柔少女——所谓勇者小队,便是这般配置么?不过尔尔。”
一名黑色劲装的男子持剑走出雨林。
他剑眉如裁,星目含霜,神态冷峻却无怒色,仿佛一切纷争在他眼中都不过是剧本里早已写定的桥段。
身形颀长挺拔,站在沙地上如一棵矗立多年的孤松,剑气未动,气势先至。
他手中那柄长剑通体幽暗,刃面似有墨色流光缓缓游走,不像金属,倒像凝固的夜色被铸成了剑形。
剑锷处盘着一圈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文字的拓印,又像早已干涸的泪痕。
那剑被他握在手中,仿佛天生便该如此——人与剑之间没有一丝缝隙,仿佛他们本就是一体。
白琥月已然微微压低重心,做好了随时反击的准备。
就在这时,王室管家的声音再次响起,宣读了美梦骰的新指令:“两军对垒,各执己见,胜者封王,败者归尘。天意如刀,人心如秤,吉凶未卜,善恶随行。”
仿佛残留的神意要亲自证明此言不虚,一道惊雷横空劈落,正正斩在两方之间的污海深壑上方。
雷光映亮了深渊魔王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也映亮了白琥月微眯的眸中一掠而过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