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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有形与无形 公共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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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共电轨车晃悠悠地驶过街口,车厢里人不多,空位在乘客间断断续续地静候着。
椛之歌提前跟白琥月问了目的地,上车后,椛之歌却像没看见空座位似的,径直走到车厢中段的隔板角落里站定,一手扶着立柱,目光散漫地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上。
白琥月坐在就近的位子上,偏头看了她一眼。他本想招呼她过来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椛之歌站得很稳,肩膀微微内收,整个人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像个不想被人发现的影子。白琥月没多劝,只是把视线移开,心里却忍不住琢磨——一个人得经历过什么,才会连坐在空座位都觉得不安心?
电车晃晃荡荡地走了七八站,椛之歌终于开口:“下一站下。”
白琥月起身,走到车门旁。
椛之歌仍贴在角落里,直到车门打开,外界的纷繁声音涌入车厢,才快步跟上来,与他并肩下了车。
午后阳光铺在石板路上,明晃晃地有些刺眼。白琥月领着椛之歌拐进一条岔道,沿街的铺面比他上次来时更多了几分人气,卖人气栗子冰糕的小摊前排着长队,裁缝店橱窗里的假人模特换了新样式的衬衫。白琥月不紧不慢地走,目光偶尔扫过街边的店铺橱窗或招牌。
他上周走过这里,记着路,也知道该往哪儿走。
可走着走着,他余光察觉到椛之歌的步频忽然滞了一拍。
他侧过头,就见椛之歌整个人僵在原处,眼睛定定地望着前方左侧的方向,脸颊的肌肉轻轻绷了一下。她脚跟已经微微离地,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即将转身却还没做出的姿态。
白琥月没多想,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怎么了?”他问。
椛之歌挣了一下,没挣开,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的目光游移不定,一会儿看向脚下的石板,一会儿瞥向左侧的电线杆,却总在某个方向停驻片刻,又飞快地收回来。
白琥月顺着她数次飘去的方向看过去。
荣华街拐角处围了一圈人,正中有个穿浅绿套裙的女人对着镜头说话,语速不急不慢,面带明媚笑容。
旁边立着摄像机,一个戴鸭舌帽的摄像师正半蹲着调整角度,另有个年轻人举着麦克风收音。
是记者在采访路人——不对,被采访的那位女士周身的气场不像普通路人,说话时下巴微扬,带着某种惯于面对镜头的人才有的从容。
白琥月不认识她,但他认得出椛之歌脸上那种表情。那是一种不想被看见、也不想看见对方的别扭。他熟悉的,以前在林砚耕和林岳的脸上见过几次。
“有旧仇?”他直接问。
椛之歌愣了一瞬,随即肩膀松了些下来,像是被问中了心事反而卸了力气。她摇了摇头:“旧仇算不上。以前,因为一次委托的利润分配闹了点矛盾。她的粉丝……对我不太客气,我那会儿脾气爆,也就没让着,后来就僵住了。再后来,没找着合适的机会开口,就一直拖到今天。”
白琥月想了想:“那现在不就是个机会?”
椛之歌猛地摇头,颈侧的发丝甩出一道弧线:“算了算了,你还有考核要完成,我——”她别开脸,声音低下去,却反而透了点倔劲出来,“说真心话,我不想给她道歉。我给协会赔礼,那是我给协会添了麻烦,该的。可她当初由着粉丝骂我,连我家里人也捎带上,我顶她两句嘴,顶多算年少轻狂,但凭什么要我低头?”
白琥月听完,又远远看了那绿裙女人一眼,眼神里方才的和煦淡了几分。他没再劝,反而拉着椛之歌往旁边的小巷里一拐:“嗯,那就绕路走。放心,不影响找东西。”
椛之歌被他拽着拐进巷子,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脚步也跟上了他的节奏。她没道谢,但攥着伞柄的手指松了些力度。
出了巷口,二人绕了个弯,从购物中心的侧门进去。顶棚透进来的天光被玻璃切割成明亮的长方形,落在中庭的地砖上。购物中心内部比街面上凉爽许多,空气里混着咖啡豆研磨的焦香和某种淡雅的花植气息。白琥月左右张望了一下,领着椛之歌穿过珠宝柜台和服饰区,往中庭深处走去。
然后,绕过隔断屏障,一片竹林蓦地亮相于眼前。
说是竹林,其实是一丛丛等人高的青竹错落栽植在圆形石台之上,竹身纤细笔直,竹叶青翠欲滴,层层叠叠地遮蔽了头顶商场顶棚射下来的光线,只漏下碎钻一般的光斑。竹根处铺着白色碎石,石缝里埋着小巧的铜质风铃,微风一过,叮叮当当的声响细碎地交织在一起,像某种低语。竹丛之间绕着一条窄窄的卵石小径,曲曲折折地通向竹林中央一片约莫两人宽的空地。空地上竖着一块不高的木牌,牌面呈深褐色,用白漆写着四个端正的字:
祈愿竹林。
白琥月低头看了看任务清单上那行字——在祈愿竹林处,寻找一枚刻有“小确幸”字的竹牌。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层层竹影间悬挂的无数枚竹牌,每一枚都被细红绳系在竹枝上,随着气流轻轻转着方向,彼此碰撞时发出类似木鱼叩击的闷响,此起彼伏。
他站在卵石小径的入口,没有急着走进去,只是安静地看着满林的竹牌,像在数什么。
椛之歌收了伞,站到他身旁,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这么多竹牌,你打算怎么找?一个个翻,翻到日落也翻不完。”
白琥月没回话,微微偏了偏头,耳朵动了动。风铃和竹牌叩击声混杂在一起,规律的叮当声中,似乎藏着某个更轻、更沉的声响,节奏不太一样。
“静心听。”他说,“刻字不同,重量不同,音色也不同。虽然都是竹牌,可它们每一块都是不同的。”他掂量了一块刻有“小橙子”的竹牌,“居然还有刻这种的。”
椛之歌凑近看了一眼,小声喃喃:“也许是孩子的爱称,或许是家里宠物的名字,也或许是喜欢橙子……不论是哪一种情况,会把竹牌挂在这里,‘小橙子’有被好好珍惜着吧。”
“嗯……”白琥月短暂思索后,向工作人员要来了三块空白竹牌。椛之歌不知道他要刻什么,提醒他别忘了考核寻物的事,就去绕着竹林转了一圈欣赏。
等到椛之歌回来,已经来不及阻止白琥月了。
祈愿竹林,少了一块“小确幸”的竹牌,多了一块“多幸运”与刻着“月”、“林”、“椛”的三块竹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