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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最完美的果实 格林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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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发现,当强烈的愉悦、或愤怒、或焦虑在胸口灼烧时,他的剑身竟能离地约一尺,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在果树间缓慢飘移。
这省了白琥月不少力气——那双积木胳膊方才夹着剑插着的枕头时还好,但方块手掌夹着模型的剑柄尚且不久,关节处已经磨出了细微的木质粉末。
“哪种果实最好呢?这几颗可以吗?”格林飘到一棵苹果树前,剑尖点了点枝头。
白琥月仰起方正的脑袋打量片刻,“选纵径略大于横径的,果形要端正。表皮有条纹状红色分布、底部果脐凹陷深的。这种糖分积累得足。”他把一颗符合条件的苹果摘下来,托在掌心。
“那这些桃子呢?”
“看桃子底部没被红晕盖住的地方,底色发青的还没熟,底色转成白或黄的才算熟透了。”白琥月用手指轻轻按压桃子的表面,“按下去太硬的是生的,太软的是过熟的,要选软硬适中、稍有弹性的。”
“梨呢?”
“看底部那个脐,凹得深、周围光滑整齐的才好。再看花萼——干枯脱落的说明成熟度高;花萼还是湿的,那是没到采摘期就落了。”
长剑绕着积木人偶转了一圈,欢喜于这么快就摘到了好果子,距离顺利通过果园一定不久了。
他们又往林中走了一段,格林忽然点起剑尖,遥遥一转,指向他们左手边的果园深处:“那种呢?”
白琥月顺着看去,身形顿住。
那是一排他从未见过的果树。
果实挂在枝头,像凝固的火球——橘红与亮黄交织在一起,灼灼地烧着。
可托举这些果实的枝干与叶片,却浑浊发黑,像是无数污浊的水滴在半空中缓慢凝滞,呈现一种半流体的、令人恶心不适的模样。
它们没有随风摇摆,只是轻轻蠕动,像群居的小兽在呼吸。
“我没见过。”白琥月坦诚道。
积木人偶和一把剑沿着果垄慢慢接近。离那排树还有七八步远时,滚烫的白气已经扑面而来,裹着某种焦枯又潮湿的甜腥气,钻进木制关节的缝隙。白琥月伸手拦住格林的剑身,往后退了半步。
“先回去。”他压着声音,“把已经摘的带给杜果繁。如果他不满意,我们再过来细看。”
白琥月的手指,在格林的剑身上微微收紧。他心里有些猜测,但还不够清晰。他需要一个验证。
验证来得比预想中快。
杜果繁一看到积木人偶怀里抱着的几颗果子,原地蹦了两下,蛙脚砸在地上啪啪响:“瞧瞧!瞧瞧你们挑的!这叫什么?他们还没到最完美的时候!”他双手叉腰,脑袋歪成一个夸张的角度,“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这一回再挑不对,就留下当一辈子水果工,无偿给我摘果子赔罪!”
格林的剑身在鞘中嗡了一声。白琥月却只是安静地站着。
他那颗木头脑袋微微侧过来,目光落在杜果繁因为愤怒而大张的蛙嘴上。
他确定了。
不是苹果不对,不是桃子没熟,不是梨的萼形不够精美——杜果繁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过去。
无论他们捧来什么果子,无论那果子如何饱满、如何香甜,杜果繁总能找到一句“还不够完美”来打发。
水果各有各的甜,各有各的形状,但“完美”这个标准,在他们与杜果繁之间,主动权始终握在果园主手里。
“这个葛朗台,其实根本不打算放行我们吧!”走出果园主的棚屋后,望着近在咫尺却有凶犬看守的栅栏门,格林忍着愤怒,低声说。
白琥月没接话。
有清浅的风不时从货架间穿行,吹得果园中这些塑料质感的叶片沙沙轻响。
从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向果树林望去,白炽灯斜照的灯光只够镀亮树冠的上半截,树冠以下全是暗的。
果树之间的甬道在地面附近模糊成一片影子,只有几条被光切到的窄路还看得清轮廓。
而远处那排怪异果树,橘红和亮黄的果实被上方的光照得格外鲜艳,像是悬在半空发亮。
而它们浑浊发黑的枝干恰好沉在光够不到的暗处,反倒看不大真切了,只剩果实那一团暖色浮在阴影里,安安静静的。
格林心中涌上一股焦灼的无措感。止步不前的话,恢复原样的线索就断了,他们也还没搞清楚,为什么睡一觉醒来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看身着农家素衣的白色积木人偶一步接一步走向果树林的深处。
“你想到了办法?”格林追上去。
白琥月没回答。他在一棵树前停下脚步,仰头望了望枝叶间透下来的、已经稀薄的光。
那些光影落在他四四方方的肩膀上,像时间与风镌刻在树干上的斑驳纹路,记录着无人能读懂的祝福或传说。
白琥月没有急着再次摘果,而是绕着树干走了一圈,手指一寸一寸地滑过树皮的纹理。
果园中,此时很安静。
远处偶有果实从枝头坠落的闷响,近处只有白琥月积木手指刮过树皮的窸窣声。
格林跟在安静沉稳的白琥月身边,不知怎么,内心那种焦躁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心里有数了的踏实质感。
长剑追随着木头人偶,在晦暗的果林间移动,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落得稳稳当当,像棋子落在棋盘该在的格子里。
“不急。”白琥月终于说,声音平静得像水面,“我们重新找。能让杜果繁无法反驳的果实,其实是存在的。”
格林没再追问。他飘在白琥月身侧,剑尖上的微光映出果树间交错的黑影,那些弯曲的枝桠在暮色中延伸出无数种可能。他知道白琥月心里已经有了算计——那种算计镇定自若,足够长远,可靠得把整个果园的阴影都压得无足挂齿了。
白琥月趁着这份寂静,循着那微弱的哭声,领着格林再次来到了那种奇怪的果实旁。
又一阵热气腾腾的白雾冒出,直冲积木人偶的面门,仿佛在凶横地威胁他们远离此处。
格林往后瑟缩了半步距离,但白琥月皱起眉头,直言道:“有个透明人,雾气反而衬出了他的形体。”
“这人的个头不大……”白琥月微笑,“这么看来,那天晚上我没认错人。大半夜溜进果园,却没被大狗吠赶,跪在果树下忏悔的人,果然是杜果繁的乖儿子,杜龙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