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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沙海逃生共患难 烈日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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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把车架晒成烙铁,椛之歌右手撑着张开的黑伞,裹着绷带的左手握着车边的横栏,手肘垫着身上的风衣长袖,可她依然能感到金属格栅透过织物传来的灼痛。
购物车的金属轮在沙面上发出窒息的闷响,每转半圈就要陷进一寸,全靠椛之歌不时地往上提溜车筐,以此保证他们二人一车不会重蹈滑板赛车的覆辙。
热腾腾的空气在眼前将沙丘扭曲成流动的金河,沙丘的轮廓在热浪里仿佛融化又凝固,循环往复,这片荒漠好似根本没有出口。
白琥月的喉咙里,也像是塞了一团干巴巴的砂纸。椛之歌分给他的半壶水,早在两个小时前就见底了,现在每次吞咽都牵扯着食道干裂的刺痛。
椛之歌也没好到哪里去,少女的嘴唇翘起白色的死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那是鼻腔黏膜被炙烤到渗出微量血丝的味道。她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浅,怕连肺里最后一点潮气都被抽走。
“还有,六个小时……”她掏出她的通讯器瞥了一眼,又迅速塞回里兜。在她的身体微微悬浮的同时,她又向上拉了一把车筐。
椛之歌用沙哑的、断断续续的语言,大致给白琥月做了解释:六小时后,赛车检录闸门关闭,未到达的车辆将被系统自动判定报废——意味着车体粉碎,零件回收,而赛车手的生存可能也随之清零。
椛之歌讲解完毕,缓缓闭眼,放轻呼吸来降低体能损耗。她没再多说什么。
白琥月听后,默默想象那种结局:金属挤压变形发出脆响,骨肉会受到冲击还是一同被碾碎呢,但不论哪一种,或许都比现在的无尽死寂更仁慈一些。
他们坐在车筐中算是省力了,可购物车的轴承渐渐发出了尖锐的呻吟。即便卡昂不需要补充水分,也已经被炙烤得意识发懵了。
再这样下去,不是他们渴死在沙漠,就是购物车先一步解体在金色沙海中。
白琥月伏在车筐边缘,那对阔大的带羽狐耳像两片覆着霜雪的叶子从发间支棱起来——犬科动物靠耳廓的毛细血管网散热,此刻正微微颤动,带走颅内多余的燥热。
起初他只听见风的呜咽,单调、冗长、没有起伏,和之前走过的所有沙地没有区别。
但他强迫自己再听,把呼吸放浅放缓,把心跳压慢,让听觉像大地根脉一样拓展,直至伸进那层噪音的底层。
终于——在第九百八十次重复之后——他发现风声的底色里藏着一丝极细微的“嘶嘶”,不是风划过沙粒的摩擦,而是某种有节律的、间歇性的躯体蠕动声。
那声音从沙层深处传来,频率低到几乎被颅骨共振淹没,但一旦辨认出来,他就再也无法忽略:地虺正在他们下方的暗处游走,方位偏东,距离大约四十米,移动方向和他们前进的路线呈约三十度夹角。
他猛地直起身,轻轻拍拍车筐的边缘,压着嗓子对卡昂说:“别动。往西偏两步。”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仿佛被高温蒸干了所有水分后的干冷。
卡昂闻言振作起来,听令照做。在沙漠中共患难的经历,让他毫不怀疑白琥月的判断。
有一件事,白琥月没有意识到,但卡昂无比清楚——赛车手可以抛弃赛车,可是赛车不能没有赛车手。椛之歌可以发信号,让其他冒险家来救那两个小人赛车手,她明明也可以抛下他们,或者直接带着白琥月逃出生天,可是她没有。
因为白琥月没有放弃卡昂。
因为他们都没有放弃。
当地虺钻行至近地表,在沙地上顶出粗长的隆起,卡昂配合白琥月发出的指令,车轮猛地朝西偏转了两寸。
那隆起的沙脊几乎是擦着购物车的左轮碾了过去,金沙从高处簌簌滚落,露出了底下暗褐色的鳞片一角,又迅速被流沙重新掩埋。
绝命赛道一如其名,它压根没想让任何一辆赛车活着到终点。
而寄宿于绝命赛道的这些存在,自然也都是凶狠的猎手。
地虺嗜血,它们嗅得到椛之歌鼻腔内黏膜渗出的血气,因此即便潜藏在地下,也能精准攻向购物车筐中的赛车手。
这些地虺尚未开智,但生于绝命赛道的它们,遵循本能行动:失去了赛车手的赛车,从未有任何一辆能独自逃生。
但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何况,总会有倔强的赛车手,宁死也不肯抛弃他的搭档。
白琥月没有犹豫。
他翻出车筐的动作轻得像片叶子飘然落地,阔耳在热浪中微微向后压平,左手五指已然变形。指节拉长,骨节突出,皮肤覆上一层短密的银白色绒毛,指甲弯成钩状。
在狐掌成形的瞬间,他单膝跪进沙里,整条右臂直直贯入沙面之下。
滚烫的沙粒灌进袖口,烫得他咬紧牙关,好在掌心已经触到了那截冰凉而坚硬的蛇躯。
地虺受惊,猛地扭动。
沙面骤然炸开了一道裂口,碎金般的沙粒四溅开来,在点点璀璨中,一条粗壮的蛇尾破沙而出,带着一串干硬的鳞片刮擦声狠狠甩向白琥月的面门。
白琥月偏头避过,狐掌却没收回来,反而顺着蛇躯的弧度滑向前方——摸到了鳞片由厚转薄的那一处,七寸。
他收拢狐掌,趁利爪刺入鳞片的间隙,如同掰开一只紧闭的蚌壳,让那些坚硬的外壳在他掌下发出咔咔脆响,逐渐参差不齐,然后开裂,露出底下更柔软的皮肉。
地虺吃痛,蛇身剧烈蜷缩,将周围的沙地搅得翻涌如沸水,可它的挣扎只让白琥月的指爪陷得更深。
下一秒,白琥月的狐掌亮出利爪,沿着破口狠狠一划——
剥离。
再一划——
这条地虺的前半段骤然失了力气,硕大的蛇头从沙中歪倒出来,砸在沙面上颤了两颤,而后没了动静。
但白琥月还能听到“嘶嘶”声,而在附近的地表下还游走着一条。
另一条地虺游走到白琥月的背后,以为他放松了戒备,便从侧翼扑出,张开的口中腥气腐臭。
白琥月侧步避开。
攻击落空的地虺顺势要躲进地下寻找下一次出击的时机,可白琥月伸出狐掌,迅速抓住了面前这条黑蛇的长尾,在皱眉的同时,猛地往后一拔——
沙土飞扬,黄沙漫天。
整条地虺被白琥月从地下连根抽出,带出的金沙纷纷扬扬洒了半片天。
这条被拖出的蛇躯足有他的双臂合抱那么粗,鳞片上还挂着滚烫的沙粒,徒劳地打着卷,被白琥月拎在手里活像一条吓破了胆的泥鳅。
“这些家伙的肉,会好吃吗?”白琥月很认真地思索起来,手上却暗暗加重了力气。
于这条被抓住的地虺而言,它仿佛要被两手硬生生地挤烂了!
其余躲在地下深处观望的地虺,逐渐意识到敌方实力非凡,是它们惹到了更狠的硬骨头。
依据保生存的本能,剩下的地虺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同伴,四散逃生去了。
购物车的车灯,在风刮起的昏黄沙尘中照亮了前方的道路——黄沙淡去,茵茵草坪蔓延向远方,而两排印着“绝命赛道”字样的旗帜勾勒出了赛道的形态。
白琥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狐耳与狐掌渐渐退化,圆润的耳朵重新自头部两侧的发间冒出。
“卡昂,椛之歌,我们闯出沙漠了!”白琥月难得喜形于色,模仿«漂流记»中的主人公庆祝时的动作——高高举起双手鼓掌,他想跟伙伴们庆贺逃出生天的喜悦,可除了卡昂朝天闪了闪车灯,仿佛在发射烟花,白琥月没听到椛之歌的回应。
奇怪,她似乎是个话挺多的人,是现在太渴了吗?
之前因为一直能听到她微弱但还算平稳的呼吸声,白琥月就以为身为专业冒险家的椛之歌一定没问题,所以没有过多注意她的情况。
但现在,白琥月猛地转身,却见椛之歌枕着购物车的扶手,蜷缩在车筐里,不知何时已经昏迷,却在昏迷前将她的黑伞勾在了购物车的横栏上。
展开的黑伞朝天悬浮着,即便在吃人的金沙已经远去的现在,也依然悄无声息的、一下接一下地带起购物车,让其远离充满变数的绝命赛道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