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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不必言谢 跟男朋友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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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
他发了两个字过来。
她把颜料变色的情况简单说了,又觉得他未必听得懂,正想删掉重发,他的回复已经来了。
【那边土壤含水率测了吗?可能是加固剂和土坯层里的盐分反应了。试试先做脱盐,再加固。】
她盯着那段话看了好几秒。
【树根底下的土壤有时候也会这样。盐分高了,施什么肥料都不吸收,得先灌水洗盐。】
她放下手机,翻开检测报告。
果然,土坯层的含盐量比正常值高了将近一倍。
她之前一直盯着颜料层看,忽略了土坯层的问题。
她给林姐发了消息,约明天一早先做脱盐,紧接着给墨君屿回了消息。
【你说得对,土坯层盐分高。明天先脱盐。】
他简单回了一个字:【嗯。】
她又补了一句:【树根底下的事,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过了差不多一分钟。
【因为树不会说话,你得替它想。】
窗外博物院的屋顶在路灯下泛着暗灰的光,她忽然很想给他打个电话。
拨号键想按又退出去了。
太晚了。
她锁屏躺下。
【早点休息,谢谢你帮我。】
墨君屿在床上侧过身,单手打字:【跟男朋友不要说谢谢,可以换其他方式表达。】
沈念言拉高了被子蒙住自己的口鼻,露出两只眼睛打字回道:【我不懂,晚安】
嘴角上扬,墨君屿心想,他会懂的。
——
周末休息时,墨君屿不敢让自己闲下来。
从一堆旧料里翻出来樟子松的边角料,颜色沉下去,泛一层暗红。
他拿砂纸从粗到细过了三遍,磨到指腹贴上去像摸着一块温过的玉。
边缘倒圆的时候他多花了点工夫,虎口卡着木片来回蹭,蹭几下就翻过来看看弧度,怕哪边多磨了半毫米,不对称。
宋铮就是这时候开始敲门,墨君屿皱眉时才想起,今天约了他见面。
他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往桌上一搁,探头看了一眼墨君屿手里那块磨得油亮的木片,眉毛挑起来。
“刻字?”
墨君屿没抬头,拿砂纸继续蹭边缘。
宋铮把奶茶吸管插上,往嘴里送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刻什么?‘生日快乐’?‘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凑近看了一眼木片,上面还没烫字,光溜溜的,“你干脆刻个‘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算了,再刷层红漆,挂她脖子上,齐活。”
墨君屿把木片翻了个面,没理他。
宋铮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木墩上,奶茶杯子晃了晃:“我说真的,君屿。现在谁还送木头啊?你追姑娘的方式跟你爷爷那辈似的。人家送花,你送树牌。人家送口红,你送木片。下回是不是得刻块匾,找个锣鼓队抬过去?”他学了个抬匾的动作,自己先乐了。
墨君屿把砂纸放下,拿起电烙铁插上电,等它热。宋铮看他不接话,又补了一句:“你就不能送点正常的?首饰、香水、包,哪个不比木头强?”
“她不要那些。”墨君屿瞥了他一眼。
宋铮噎了一下。
他把奶茶放下,认真看了墨君屿一眼:“你确定?你问过?”
墨君屿拿起一块废料试烙铁温度,铁尖在木头上点了点,冒出一小缕细烟。
他盯着那缕烟,说:“她做事不会方便。”
宋铮往椅背上一靠,举起奶茶杯子朝他晃了晃:“行,你赢。你就送木头吧。回头你俩结婚,我给你弄块匾,烫金的,上书四个大字——‘木讷情深’。”
宋铮在他面前本就话多,这下倒好,说起江尹伊如何难追,滔滔不绝。
不到一小时,墨君屿将他赶走以后,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他把电烙铁热好,找了块废木板先试了试手感。
烙铁尖在木头上停久了会烧出一圈焦黑的晕,停短了笔画又连不上。
他试了七八个废料,才找到那个刚好,按下去,数两秒,立即提起来。
“念”字笔画多,他分了三次烫。
烫完第一个“念”,他凑近看了看,左边偏旁有点歪,但整体还站得住。
第二个“念”他更慢了些,手悬在木片上方,先空描了一遍走势才落下去。
烫“不”字的时候烙铁头滑了一下,横画尾巴上带出个小小的焦点,他盯着看了两秒,没重来。那个焦点像颗痣,歪在横画的右端,倒也不难看。“忘”字是最后一个,他烫完最后一笔,把烙铁搁回架子上,才发现自己左手食指侧面红了一小道。
他没当回事,拿凉水冲了冲,把木片举到灯下看,正面那行字在木纹的底色上显得很淡,像长在木头里的,不是后添上去的。
他拿拇指在“念念不忘”上抹了一下,确认烫痕干透了,才放进那个洗得发白的小布包里。
宋铮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木讷情深?
他低头看了看膝盖上那块木片,拇指在“念念不忘”上又蹭了一下。
木讷就木讷吧,她看得懂就行。
——
第二十天的傍晚,她收到一个包裹。
包裹是博物院的收发室签收的,纸箱不大,外面缠着胶带。
寄件人:墨君屿。
收件人:墨夫人?
她抱着箱子上楼,收件号码确实是她的。
拆开后,里面是几包晒干的红枣,蜂蜜,还有一个小布包。
布包旧旧的,洗得发白,和他之前包树牌的那个一模一样。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木片,边缘打磨得很圆滑,木头颜色比树牌深一些,像是从不同的木料上取的。
木片正面用烙铁烫了一行字,很小,很浅:【念念不忘】
【收到了。】
他回得很快:【嗯。】
【木片上的字是你烫的?】
【嗯。】
【烫到手没有?】
这次他回得慢了些。过了几秒,弹回来两个字:【怎么会呢?】
他低头看了看左手食指侧面那道细红的痕迹,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
窗外的河西夜色很静,博物院的屋顶在月亮下面泛着淡淡的银光。
拇指在字上摩挲了一下。
第二十四天,周六,她没去墓室。
早上睡到八点才醒,这在河西的二十多天里是头一回。她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翻到父亲前几天发来的消息,问她在这边适不适应,吃住怎么样。她回了一条:
【挺好的。墓里活不重,就是潮。】
父亲没再追问,但她知道,他一直在等她说点项目之外的事。
中午的时候,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母亲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比平时亮了些,像是刻意调整过的:“念念,吃饭了吗?”
“吃了。”
“冷不冷?你带厚衣服了没有?”
“带了。”
母亲“哦”了一声。语气忽然变得有些犹豫,那种刻意调整的亮消失了,底下压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念念,你爸让我别老问你别的,怕你烦。但我憋不住——”她停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你在那边,有没有碰到合得来的人?”
她握着手机的手停了一拍,问的是这边……那当然是没有,她怎么都算是有男朋友的人,怎能和这儿的合得来。
“没有。”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沈念言几乎能想象母亲在客厅里站着的样子,她听见母亲呼了一口气。
“行吧。”母亲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但语气里多了一点她说不清的东西,“你心里有数就行。缺什么跟家里说。”
“知道了。”
“那你忙吧,要是太冷,就早忙完早回来,你爸天天念叨你。”
手机攥在手里,她站在窗前,窗外的阳光从灰瓦上滑下来,落在窗台上。
翻到墨君屿的对话框,他今天早上发了一张照片,是寺里的菩提树。
她看着那张照片,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我妈刚打电话。】
回复来得很快:【怎么说?】
【问我这边有没有合得来的人。】
【那我的念念是怎么回答的呢。】
【我当然说没有。】
她忙工作都来不及。
他回:【算你乖。】
她把手机搁下,窗外的阳光暖融融的。
——
第十二周,沈念言在墓室甬道东壁发现了一处叠压层。
甬道东壁中段那块她处理了快一个月的起甲区域,在颜料层下面,隐约露出另一层壁画的痕迹。
起初以为是土坯层的纹理,但沈念言用竹刀小心清理之后,发现下面是一层更早的壁画,线条更粗犷,颜色偏红褐,题材和上层完全不同。
那天傍晚收工,她把清理出来的那块巴掌大的区域用软毛刷扫了最后一遍,手电筒的光打上去的时候,红褐色的线条在土黄色的底子上微微凸起,像一条河床干涸之后的纹路。
风从墓道口灌进来,吹得她后脖颈发凉。她蹲在原地看了很久,膝盖都麻了,才站起来去报告林姐。
院里派了专家来看了两天,初步判断是元代早期的东西,比上层壁画还要早几十年,可能是在原来的墓壁上直接重绘的。
这个发现让整个项目组都很兴奋。
林姐说这种叠压关系在河西的元墓里很少见,如果能完整揭取上层、保护下层,对研究元代壁画的重绘工艺很有价值。
沈念言连着加了三天班,每天在墓里待十个小时以上,回到招待所倒头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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