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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区别对待 腰僵了一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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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铮闭了一下眼,缓缓睁开,视线越过周延,落在天花板上。
眉头慢慢皱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回到脑子里。
“你喝了别人的酒。”周延说,“你产生幻觉了。记得吗?”
宋铮沉默了很久,墙上的时钟显示已是清晨。
“记得。”他说,声音很干,“好像……咬了什么还是,吃了什么。”
“你把人家姑娘咬了。”周延侧身让了一下,宋铮的视线慢慢移过去,看见站在床尾的江尹伊。
她手臂上缠着纱布,站在那儿看着他,表情看不出什么。
宋铮看了她一会儿,她一脸疲惫,也有点恼。
“对不起。”
江尹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再抬头看他。
“你醒了就行。”她说。
医生过来又检查了一遍,翻了翻他的眼皮,问了几个问题。
宋铮一一答了,虽然声音还哑着,但逻辑清楚,反应也正常。
医生点了点头,对护士说:“继续输液,留观二十四小时。血检结果出来再看。”
护士把约束带解开,调整了输液速度。
宋铮靠在床头,接过护士递来的水杯,喝了两口。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背,针头扎在青色的血管里,输液管安静地垂着。
“那个下药的人呢?”他问,声音平了一些。
“警察带走了。”周延说。
宋铮靠在枕头上,药劲退干净之后,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每块肌肉都酸,嘴里全是铁锈味,嘴唇内侧那道裂口一跳一跳地疼。
他抬手摸了一下嘴角,轻轻皱了皱眉。
“你咬我的时候,嘴里一直说‘这个牛怎么这么老’。”她说,声音还是轻的,没什么起伏,“我就想问问,你多久没好好吃一顿饭了?”
宋铮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掉。
窗外天快亮了,灰蓝色的光从百叶窗缝里挤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道一道的淡影。
“谢谢你。”他说。
“谢我什么?其实我该谢你,不然现在躺着的就是我了。”
她走出病房门外,问护士借了纸笔,“这是我电话号码,等你好了,我请你吃饭。”
宋铮没什么力气回话,江尹伊给了纸条以后,就跟他们道了别。
周延:“你可把我吓死了,我差点以为你要交代了。”
目光在宋铮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子,“哎,我说正经的。”
宋铮看着他。
“她电话多少?”
宋铮没说话,费劲把便签纸从床头柜那拿来在手心攥着。
“你别这么看我,我不是闹着玩的。”周延语气难得正经起来,“我感觉这姑娘真挺有意思的。”
周延一条一条地数,“我办完手续回来,看见她坐在走廊上,裙子皱得跟抹布似的,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但是坐得笔直,眼睛盯着观察室的帘子,动都没动过。”
“所以呢?”宋铮开口,声音还哑着。
“所以你要是不想和她一起吃,我想约她吃个饭。”周延说得坦荡,手往他手心钻,想要抢那张便签纸。
“你别误会,我是真觉得这姑娘好。你把她电话给我呗。”周延掏出手机。
宋铮嘴角动了一下,皱起眉:“她不会看上你的。”
周延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少费心思。”
“你——”周延把手机往桌上一扣,盯着宋铮看了好几秒,“你俩到底什么关系?你凭什么替她挡酒?又凭什么不给我电话?”
窗外阳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道一道的光。
目光落在窗棂光斑上,停了一会儿。
“她喝多了。”宋铮斟酌说辞,“其实……换谁都会管。”
“换谁都会管?”周延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行,换谁都会管。那你现在把电话给我,反正换谁都会管,跟你也没关系。”
宋铮不戴眼镜时,双眼显得更冷淡。
周延迎着他的目光,笑意却更深了:“怎么,不给?不舍得?”
“别闹。”
“我没闹。”周延收起笑,靠在椅背上,“我认真的。这姑娘我要追,你不给电话我就去医院问,她昨晚登记了伤情,挂号处有记录。”
“她发生这种事受了惊。”他说,“你现在追她,不合适。”
“那等合适的时候呢?”
“再说。”他从牙缝挤出两个字。
周延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拍了一下大腿,站起来。
“行,我明白了。”他手指点了点宋铮,“你慢慢想。我先把话放这儿。”
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掉,滴了很久。
宋铮闭上眼。
等周延说要去上班了,离开后,宋铮有些费劲地拿起手机,把江尹伊的联系方式存好。
锁了屏,把手机扣在床边。
脑海里只回荡着四个字。
和牛。
孽缘。
——
寺庙的树,断根的日子定在周四。
寺后那片空地上还留着深深浅浅的水洼,菩提树根部的泥土被墨君屿提前踩得结结实实。
他早上六点半就到了,因为起得早,所以今天他并没有去接沈念言。
墨君屿把工具一件一件从皮卡上搬下来,在探沟旁边摆成整齐的一排。
枝锯、消毒液、杀菌剂、营养土、防水密封胶、生根剂、还有一捆手腕粗的支撑木。
七点时,沈念言和周雁也到了。
说是要在现场看看古树与古建的保护协同效果,回去写报告用。
陆青云和许瑶,还有其余三人被派来“协助墨君屿,实际上还是来凑人头的。
陆青云今天换了工装,脚上那双限量版运动鞋在泥地上依然踩了两脚就脏了,他低头看一眼,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许瑶今天倒是难得看起来很认真,拿了个本子跟在周雁后面,周雁说什么她记什么。
但她眼睛记得最多的,是墨君屿的一举一动。
沈念言注意到她的目光十有七八都落在探沟里那个蹲着检查根系的背影上。
“墨科长,需要我帮忙吗?”许瑶走到探沟边上问。
“不用。人多踩踏土壤,反而影响断根。”墨君屿头也没抬,用手里的铲子在主根腐烂段两侧划了标记线,“你们站远一点。”
许瑶退了两步。
退的时候目光掠过了沈念言一眼。沈念言正站在探沟另一侧,蹲着检查探沟边缘昨天塌方处的加固情况。
她的位置离墨君屿最近。
“沈老师,”许瑶的声音不高,但传得清楚,“你站那么近,不怕影响墨科长操作吗?”
沈念言直起身看她。“我在检查沟壁的稳定性。昨天塌过一次。”
许瑶如鲠在喉,刚想反驳。
墨君屿抬起头,语气淡然:“她站在那儿有用。”
许瑶攥着本子的手指紧了紧,转身走回周雁身边。
断根开始了。
墨君屿用枝锯在腐烂段的健康侧锯出一道切口,锯的时候全程用手稳住锯片,避免震动波及旁边的活根。
他的动作很慢,比平时做任何事都慢。
每锯一下,他就停下来看看断面的颜色和汁液渗出情况。
第一道切口完成后,他换了一把手锯,沿着根系的走向把腐烂段整段切除。
腐肉被剥离的时候,发出一种潮湿的闷响,黑色的腐质落进探沟底部的防水布上,散发出一阵酸腐味。
沈念言站在他斜后方看着他操作。
他的后背被汗洇湿了一大片,额头上的汗珠沿着眉骨滑下来,滴在泥土里。
他不能用手擦,手套上全是消毒液。
她看见汗珠流进他眼角,他眯了一下眼,偏过头在肩头的衣料上蹭了一下,继续干活。
她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后背,把工具递到他顺手的位置。
腐烂段切除之后,墨君屿用消毒液反复冲洗断面,再涂上杀菌剂和防水密封胶。然后是营养土回填,生根剂灌根,最后在断根位置用支撑木做好固定。整套流程走完,已经快中午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腰僵了一拍,身体晃了一下。
沈念言的手在身侧攥紧了,但没有伸出去,“小心些。”
他自己稳住了,用没戴手套的手背撑了一下膝盖,直起身,“你也是。”
周雁在探沟另一侧观察断口,推了推眼镜,说:“小墨,这个断面处理得很干净,没有伤到旁边的活根。树的应激反应比预想的快。”
墨君屿点了一下头。“还要观察一个月。如果能撑过这个雨季,基本就没问题了。”
“那壁画那边呢?”周雁转向沈念言,“墙根的含水率有变化吗?”
“降了。”沈念言掏出记录本翻到今天早上的数据,“从断根前到现在,西墙根部的含水率从百分之二十三降到了百分之十七。降得很快,比预想的好。”
周雁满意地点头:“行。那下午你把西墙的防水层做了。小墨,你那边继续观察,两个人保持沟通。”
许瑶忽然插话:“周老师,我可以帮沈老师做防水。我在办公室做过工程台账,记录没问题。”
周雁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沈念言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沈念言说:“那你帮我记录数据。”
许瑶笑了一下,沈念言注意到她的目光在自己和墨君屿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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