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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伞烟雨,落向青桥尘途 一场秋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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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秋天,淅风坳的雨水特别多。
萧观渝已经逃亡了月余,他一路南下从京城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地方逃到了南北的交界处。
他习惯低着头走,一是怕暗卫识出,二是天太阔,看久了,便觉着自己渺小的可怜。——可怜到一座小小的宫城都容不下他一个不受宠的皇子。
萧观渝撑着一把旧伞,手里捡来的旧伞早已破损,伞面漏出好几处破洞,这点微薄遮蔽,已是他当下仅有的依靠。
前路茫茫,他不知道该去往何方,脑海里反复盘旋着母妃悬梁自尽的模样,刺骨的痛楚时时刻刻啃噬着他。
雨是在傍晚大起来的,大雨如注,震的伞骨微微发颤。旁的竹林也被震的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萧观渝在一处半塌着的古庙处停下,庙不大,门剩了半扇,庙虽破但里面还供着个半仙,但供案上的水果果皮早已发皱。
他走进去寻了一处没被雨水打湿的地方坐下,在墙角生了堆火,自从三日前离开了上京他便没有像现在这样可以坐下来歇息的时候。
火苗极小,他从身旁拿了几根枯树叉拨弄着。
“这样大的雨总会有人同我一般进来躲躲吧。”萧观渝的声音轻飘无力,仿佛一阵风便可以吹散。
不过很快他便被自己这样的想法逗笑。
萧观渝轻笑了一声:“此地荒无人烟,怎会有人同我一般流落至此。”
火还没旺,门外便响起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诶呀!快,快进来,这雨怎么这么大啊?真是要命了。”
石慧英护着头冲进来,身上的番红色短衫已经被浸透了,头发全粘在了脸上。
她身后跟着一个身形单薄的男子,虽是男儿,但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女儿般的柔气。
“啊,这,这庙内还有人呢。”那男子瞧见了萧观渝。
“诶呀!这里居然还有人?”石慧英才瞅见。但她还是一把把那男子拉了进来。那男子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到门槛上。他怀里抱着一个青色的布包,被他用两只手死死护住。
“有火!有火!”石慧英叫起来。一点没客气的坐在了萧观渝身旁。
萧观渝不语,可身子却往旁边挪了挪。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弱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虽看的不全,但足以让石慧英心中的火苗燃烧。
她怔了怔道:“你是不是神仙?”
萧观渝笑了,他听着这话甚是荒谬。
“我是人。”
“不是神仙长得这么俊俏,在这暴雨之时,还在能此处生火”石慧英坐蜷着身子看着火堆。
萧观渝似是无奈。
“我在等人啊。”
“等谁?。”
“等你们这样的落汤鸡来。”
石慧英没忍住,噗呲的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你这人,说话倒有趣。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我叫石慧英,我身旁这个叫刘砚祺,你呢?”
萧观渝愣了,许是他自幼生在京城中,见到的女子多是内敛含蓄的,从没想过世间还有像这样豪爽的女子。
刘砚祺被她的大嗓门吓得往旁边一挪,但眼神却仍停留在萧观渝身上。
“在下苏寻,因着北方局势动荡,所以来南方谋一份生计的。”萧观渝并没有如实告知他的姓名,毕竟他现在的身份和被印在通缉令上的罪犯没什么分别,只不过一个明着杀,一个暗着杀。
说罢,萧观渝望见前方的刘砚祺,把自己旧外衫脱下,递过去。刘砚祺接了,小声道谢。
“我方才便见你护住着包裹里的书,先把书拿出来吧,别弄湿了。”萧观渝冲他微微一笑。
刘砚祺将包里的书拿出来,可还是有几本被雨水浸湿了。忽然,他开口:
“这书不是我的,是先生的。”
“那便更要护好它们。”萧观渝没多问,只是觉得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男儿恐与他一样有着许多难言之隐。
石慧英则在旁边说个没完,她说她爹是个小武官,她娘开了间绣坊。
此次闯南,是因为北边闹起来了。她爹前阵子夜里总被人叫走,回来就闷头喝酒。她问怎么了,她爹只说了一句——“跟好多年前那桩案子有关。” 她不知道是什么案子。她爹也不肯再说了。
听到“多年前那桩案子”萧观渝握着树枝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他把树枝丢进火里,火苗窜了一下。
她说她要见大世面,以后也要嫁大英雄,她说她要活成画本里那样。
萧观渝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会羡慕起她,羡慕她愿意把未来当成一件信物。
大雨下了整夜,三人在庙里待了整夜。
石慧英最先睡着,可能因为她一直在叨叨,精力最先被耗光,她靠在刘砚祺身上,刘砚祺没敢动,僵着身子。
萧观渝则往火堆里添柴,火渐渐大了起来,将三个人的影子照在墙上,像极了三个依偎相依的鸟。
萧观渝忽然忆起母亲,她也怕雨。
他的母亲是当朝的慎嫔,因着家世卑微,并不是很受宠,皇帝平日也只是偶尔去看看她。
那时候萧观渝还小,每逢雨天母妃就在窗边绣,他就趴在母妃身侧的桌子上不解的问她在绣什么。
母妃说:“在绣一扇窗,天晴了就推开。”
天微微亮时,雨停了。
刘砚祺最先醒的,他揉了揉眼睛向外看去。
青桥镇刚从雾中浮上来,瓦是青的,水也是清的。
刘砚祺把二人叫醒。
“下,下面有个镇子,昨日大家都淋了雨,不如今天先去镇子上好好休整一番。”刘砚祺看着二人说道。但那眼神仿佛又只看向萧观渝,他怕一夜过后,他便走了。
“好啊,再找个酒楼去喝酒!你们两个不许拒绝!”石慧英笑着,拉着他们俩往前走。没给那人拒绝的机会。
如果说刘砚祺只是嘴上想留着萧观渝,那石慧英就是行动上留住了他。
三人向前走,他们下了山,看见了一河清水流过一座青桥,桥边开着桂花,花还开着,像是专等着他们而来。
而萧观渝认为,也许此处可以成为他停下来的地方。
至少,停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