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校园规则怪谈 拖时间 ...

  •   零点整。
      无任何系统预警。

      整栋废弃教学楼的气流瞬间僵死。

      先前缓缓浮动的灰白浓雾骤然沉降,死死压在楼道地面,贴墙漫延,冷得钻骨。窗外丛生的老槐枯枝不知何时缠满窗框,黢黑扭曲的枝桠交错封堵,密不透光,像无数干枯手臂牢牢箍住整栋旧楼。

      夜色沉死,不见半分星月。

      周凯腕间的诡域计时器骤然爆红,刺眼的红光在昏暗教室里跳闪。
      他喉结发紧,低声吐出一句:“到点了。”

      楼上传来脚步声。

      不是活人轻快的落步,是湿冷鞋底碾过厚积灰尘的拖沓声响,一步一顿,从三楼楼道慢悠悠往上挪。
      声音不空、不飘,沉得落地,仿佛拖着满身沉秽,逐层逼近。

      转瞬之间,空荡的楼体里叠起密密麻麻的细碎步响。
      四面八方,教室夹缝、走廊拐角、楼梯阴影,处处回荡轻响。

      整栋空楼好像在悄无声息站满了人。

      苏晓冉背脊绷得笔直,指尖死死抠着背包带,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隔壁空无一人教室传来连片翻书声。

      成千上万张纸页同时翻动,簌簌不绝,整齐划一。
      无人落座,无人执笔,空荡课室里只剩永不停歇的翻卷声,一遍遍回荡在死寂校舍中。

      苏郁指尖始终扣着那张泛黄的毕业合照。
      相纸微凉,是这片死寂里唯一的实感。她目光扫过漆黑走廊,语速极轻,冷静点破异变:
      “禁制时效过了。零点之后,楼层所有禁锢彻底解禁。”

      墙皮开始向外渗水。

      不是雨水,是暗沉的暗红湿迹,顺着墙面裂纹缓缓洇开,自上而下,慢慢勾勒出一张长榜轮廓。
      色泽暗沉如干涸旧血,一笔一划,规整方正,是极标准的板书字体。

      榜单铺开,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姓名。

      每个名字右侧,都贴着一张黑白寸照。
      照片里的少年少女眉眼青涩,姿态端正,唯独双眼空洞惨白。
      一张张人脸整齐排布,静静平视前方,沉默伫立在暗红长榜上,无声凝视着四楼教室的方向。

      周凯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闯过数场诡域副本,从未见过这般压抑死寂的场面。
      没有嘶吼,没有追猎,可这无声列队的画面,远比任何诡物更让人窒息。

      “这是……校内排名榜?”

      “是留名录。”
      言煜站在讲台旁,声音清淡无波。

      “旧楼封怨,夜半记名。榜上有名的人,都走不出这栋校舍。”

      古时荒校阴地,最惧夜半开榜。
      榜上记名,执念锁身,会一直在这滞留,不得轮回。

      楼梯口的拖沓脚步声彻底停驻。

      守在三楼的虚影,缓缓出现在四楼楼道入口。
      往日朦胧柔和的白雾轮廓彻底发灰,周身裹着沉沉冷意,安静立在阴影边界,笔直望向教室内的四人。

      空气很安静。
      只剩纯粹的、沉滞的凝望。

      下一瞬,整栋楼所有教室的桌椅,齐齐微抬半寸。

      “咔。”

      一声轻响,空气中恢复一片死寂。

      无数课椅自动归位、对齐、摆正。
      整栋教学楼瞬间规整得一丝不苟。
      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人,在零点准时归座,伏案静待开考。

      满楼空座,满楼人影。

      苏晓冉声音发颤,压得极低:“他们在……做什么?”

      “等考试。”

      言煜望着整齐死寂的课桌椅,淡淡出声。

      这里困住的从来不是凶煞厉鬼。
      是一群困在青春末尾、放榜前夜的少年执念。

      岁岁今夜,准时开考。
      年年答卷,没有结局。

      无尽循环,无尽空等。

      苏郁眸光骤然一凝,视线死死锁定蔓延的红榜。
      血色榜单末端,凭空多出四格空白位置。
      墨迹新鲜,空空荡荡,分明是预留出的名额。

      “它解禁不是为了杀人。”苏郁语速极稳,道出最刺骨的真相,“是为了补位。”

      旧执念终将消散,新执念需要替补。
      今夜入局的四个活人,是这栋废校新的待留之人。

      天亮之前,若被彻底记名,便会永远困在此地。
      伏案、刷题、等榜,重复无尽的青春囚笼,永世不得脱身。

      楼梯口的虚影缓缓抬手。

      动作很慢,很规整。是课堂上,老师点名的姿势。

      翻书声、气流声、细碎动静尽数断绝。整栋楼死寂到极致。

      无数双藏匿在黑暗里的眼睛,齐齐投向高三七班的教室。

      周凯浑身僵硬,下意识将苏晓冉护在身后,掌心全是冷汗:“被点到会怎么样?”

      “先困局。”苏郁冷静作答,“天亮如果还未脱身,直接就会被抹除。”

      比消失更可怕的,是永世滞留。
      困在一座荒楼里,重复一生最窒息、最遗憾的日夜,无人知晓,无人解救。

      言煜往前踏出半步,槐影落在她肩头,冷雾擦过她袖口。
      她抬眼,看向楼道口那道灰色虚影,语气平平,无波无澜:
      “你的榜单,早就作废了。”

      一句话落。

      整栋教学楼剧烈震颤。

      墙面红榜血色暴涨,暗沉红光映亮整层楼道。榜上无数黑白寸照的空洞眼珠,齐齐微微转动。窗外黢黑槐枝疯狂撞击玻璃,噼啪声响刺耳不止。

      沉秽积怨,应声暴动。

      楼道口的虚影身形剧烈晃动,缓缓往前踏出一步。一股冰冷的压力扑面而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言煜心头一紧,下意识后退半寸,指尖攥紧。刚刚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消失,只剩下普通人面对阴祟的窒息压迫。她方才那句话,只是试探,但现在这个情形好像是触发到了什么开关一样。

      “小心!”苏郁迅速上前一步,侧身拦在言煜身侧,另一只手紧紧攥住那张毕业合照,“合照是执念锚点,它的目标是毁掉相片。”

      周凯立刻拉着苏晓冉退到教室内侧,后背抵住墙壁。

      虚影缓缓迈步走入教室门口,灰蒙蒙的轮廓不断翻涌。红榜上空白的名字格子,血色愈发浓重,像是随时要将几人的名字书写上去。

      言煜的头又开始疼了。脑海里碎片般的画面一闪而逝,只有灰烬与荒芜,转瞬消失。那是深埋在灵魂深处的残响,仅仅一闪,没有任何力量可以调动。
      她只能靠着敏锐的直觉观察虚影,低声快速开口,提醒身侧的苏郁:
      “它的注意力不在我们身上,是合照。只要相片不破,它没法强行记名。”

      苏郁微微侧头,飞快与她对视一眼。她察觉到言煜观察力异于常人,却看不出缘由,只当是对方天生对副本规则敏感。

      虚影停下脚步,目光牢牢锁在苏郁手中的合照上,缓慢抬起一只雾蒙蒙的手,朝着相片伸来。

      窗外槐枝拍打玻璃的声音越来越急,墙面红榜上的字迹微微浮动,仿佛正在寻找可以落笔的目标。
      午夜过半。
      距离破晓天亮,还有漫长又阴冷的半个深夜。
      危机没有平息,现在仅仅只是刚刚拉开帷幕。

      苏郁握紧毕业合照,压低声音:
      “不能和它硬拼。我们要撑到天亮。”

      言煜点点头,目光扫过教室四周散落的课桌,在快速思索可以用来拖延的办法。心底那点若有若无的熟悉感反复浮现,像隔了一层厚厚的雾,看得见轮廓,却怎么也抓不住。

      她不知道这份感觉从何而来。
      她只知道,眼下,他们必须撑过这个午夜。

      灰雾凝成的手掌缓缓伸向合照,带着一股潮湿陈旧的纸霉味。

      苏郁手腕微沉,将相片往身后藏了半寸。她没有后退,目光紧盯虚影的动作,声音压得很低,分给身旁另外三人:
      “它碰不到合照,相片承载全班的执念,和它同源。但如果相片损毁,所有禁锢都会崩塌,红榜会直接把我们的名字填进去。”

      周凯把苏晓冉推到讲台后方的死角,双手胡乱在地上摸索,抓起一根断掉的木质三角尺,手心滑腻全是冷汗。
      “那我们怎么拖?它会一直往这边来。”

      苏晓冉缩在讲台后,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墙上那张暗红长榜。榜上一张张空洞的黑白寸照静静悬着,她总觉得那些眼睛一直在跟着自己转动。
      “那些照片里的人……当年是不是都被困在这里了?”

      “应该是。”言煜低声应着,视线快速扫过教室。太阳穴还在隐隐抽痛,偶尔掠过一点零碎模糊的残影,转瞬消散。她抓不住记忆,只有一种本能,能隐约察觉到这股执念的薄弱之处,“它执着于合照,根源是‘遗失’。只要合照还在,它的目的就只是拿回照片。”

      虚影的雾手停在半空,没有继续前伸。
      灰蒙蒙的轮廓微微起伏,不再是方才点名时的死寂,里面溢出少年闷闷的声音,不再是循环的低语,带着积压多年的不甘:
      “照片是我们的。本该留在这间教室。”

      “照片找到了。”苏郁平静开口,“等天亮,我们会把它留在高三(七)班。”

      虚影静了片刻,雾状的身躯轻轻晃动。
      “不行。要现在,我们等不了了!”

      话音落下,墙面红榜上的血色纹路骤然流淌,向着四个空白格子蔓延。窗外槐枝疯狂抽打玻璃窗,玻璃震出细密蛛网般的裂纹,冷风顺着缝隙钻进来,裹挟着尘土味。

      言煜忽然瞥见黑板下方堆积的粉笔灰,还有散落一地、写满习题的草稿纸。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下意识开口:
      “它困在当年放榜的那一夜,认知停在高考前夕。考卷、粉笔板书,这些东西应该能短暂牵制它的注意力。”

      不等其他人反应,她弯腰捞起几支断裂的白粉笔,抬手朝着黑板方向丢过去。
      粉笔撞在黑板上,“啪”地碎开,白色粉尘簌簌飘落。

      虚影猛地顿住,雾团轮廓转向黑板。
      它的执念根植于这间教室,板书与试卷的气息,短暂勾住了它的心神。

      就是这一瞬的空隙。
      周凯立刻抓起脚边一摞旧草稿卷,用力抛向教室另一侧的空地。纸张漫天飞扬,落在地上簌簌作响。

      虚影的身形再次晃动,目光在合照与散落试卷之间来回拉扯。
      “考卷……还没有写完。”它喃喃自语,身形下意识朝着飘落的纸卷挪了两步,暂时放弃了逼近合照。

      “有用!”周凯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沉下去,“好像撑不了多久,只能短暂引开。”

      苏郁借着这个空档,慢慢退到讲台侧面,小心翼翼把合照塞进讲台抽屉的夹缝里,只留一角在外方便看管。
      “不能一直靠这个引诱,它迟早会反应过来。我们需要守住这个教室,熬到天光。”

      苏晓冉小声补充:“楼里其他虚影会不会被这里的动静吸引过来?”

      这句话刚说完,楼下走廊传来整齐划一的挪动桌椅声。
      一楼、二楼那些伏案的虚影,似乎察觉到四楼的骚动,桌椅挪动的声响层层往上,由远及近。

      几人心头一沉。
      引诱眼前这一个,却惊动了整栋楼的执念。

      言煜靠在讲台边缘,指尖抵着太阳穴,努力压下脑海里断断续续的碎片。那些画面依旧模糊。她只能依靠观察判断局势:
      “它们行动很慢,被考题的执念束缚,不会脱离自己的教室太久。最多到楼梯中段,很难冲上四楼。真正的威胁,还是眼前这个班长虚影。”

      果然,楼下的挪动声停在了三楼楼梯口,没有继续向上。只有零星细碎的翻纸声,持续从下层飘上来。

      班长虚影从散落的草稿纸上收回目光,雾团重新转向讲台。方才短暂的迷惑褪去,不甘的情绪再次占据主导。
      “照片,还给我!大家要一起合照。”

      它缓缓再度迈步,这一次步伐更快,周身冷意加重。红榜上的血色文字流转得愈发急促,空白格子里,隐隐浮现出淡淡的墨痕,像是准备落笔。

      “它快挣脱牵制了!”周凯握紧手里的三角尺,挡在讲台前方。

      言煜快速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教室后方老旧的储物柜上。柜门上锁扣锈蚀,虚掩着。
      “储物柜!当年丢失照片时,班长翻遍了储物柜。这个物件在他的记忆里印象很深,可以再拖一次。”

      苏郁立刻会意,抬手捡起一块碎砖块,精准砸向储物柜柜门。

      “哐当——”

      柜门应声弹开,里面掉落出一堆泛黄的练习册。

      巨大的响动响起。
      班长虚影猛地停步,转头望向敞开的储物柜,雾质身躯剧烈震颤。当年翻箱寻找照片的记忆,再次将它困住。它慢慢走向柜子,伸出雾手,在练习册之间徒劳地翻找。

      “抓紧时间休整,这是我们争取来的档。” 苏郁低声道,转头看向众人,“轮流盯守,不能全部耗体力。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周凯松了口气,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他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来,不敢彻底闭眼,只能短暂喘息。
      苏晓冉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目光落在专注翻找柜子的虚影身上,轻声叹:“他只是不想弄丢全班最后的纪念……”

      “执念本身没有善恶。”言煜轻声说,“困住他们的,是当年没能圆满的遗憾。”

      她说话时,脑袋里又一次掠过碎片。
      这一次不再只有荒芜灰烬,隐约听见一句模糊、古老的低语,转瞬消失,快到让她以为是副本里的幻听。
      她皱了皱眉,把那异样感归为长时间身处阴寒环境带来的眩晕。
      仅仅只是莫名的心悸,一闪而逝。

      苏郁侧头看她,捕捉到她蹙眉的小动作:“不舒服?”
      “没事,有一点头疼。”言煜轻轻摇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个虚影,“别放松警惕,这个办法只能反复用几次。等它彻底意识到照片不在柜子里,就会再次过来。”

      夜色沉沉,窗外槐枝依旧贴在玻璃上,无声窥伺。
      暗红长榜静静铺在墙面,空白的四格,依旧悬着几人的姓名……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