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你提灯》南墨子柚

4、回家 一年好景君

　　一周的时间就这么平平无奇地过去了，但是把鹤燊眼底熬出了两块大乌青。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还有五分钟下课时，班主任来到了教室。

　　临近期末，朱姐需要完成身为班主任必要的强调任务——
　　“还有两周就是期末考试了，周末回家不要光想着玩，把作业抓紧时间做了，回来我一个一个检查，没完成的就别来了。”

　　上面一本正经地强调着上面的，下面旁若无人地讨论着下面的。
　　互不打扰！
　　其中最后一排最为活跃。

　　“咱学校的饭我要吃得够够的了，我要想死我妈做的红烧排骨了！”
　　曹泽顺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地收拾书包，准备迎接他亲爱的母亲为他准备的红烧排骨。

　　“组长，还是老样子，你的作业写完之后记得给我发一份哦！”郜一鸣朝着棠林得瑟得挑了挑眉。

　　“快考试了，这位爷，但凡您写一次作业呢，嗯？”棠林无语又一脸鄙夷得看着他。
　　“嘿嘿嘿……这不是有我伟大的组长嘛，感谢感谢！”刚好此时下课铃响了，“那什么，我走了啊，再次感谢组长！组长！我爱您啊！”

　　“你看，就知道麻烦组长，你就应该学我，等到周一来再抄，嘿嘿嘿……”曹泽顺在一旁骄傲地看着郜一鸣。

　　“得了吧你，你还不如我呢，我好歹是在家完成了家庭作业，你那是什么？你是真的5+2=0！”
　　“切！”
　　郜一鸣和曹泽顺又开始每日n次的斗嘴活动。

　　这时郜一鸣收拾好了书包，已经做好准备冲出教室的准备——猫着腰，一只腿放在过道上，眼睛盯着手腕上的表。

　　“十五、十四、十三……”

　　“行行行，赶紧走吧，再说会儿，你那排骨也凉透了。”棠林一脸嫌弃地催促着。

　　说完下课铃刚好响起。
　　只见郜一鸣一溜烟儿地冲出了教室。
　　棠林还是手疾眼快地冲着郜一鸣的背影竖中指。

　　“欸，同桌，你住哪里啊？怎么回去啊？”鹤燊在一边收拾着一边扭头再找个话伴儿。

　　“我家离得比较远，我回去的话坐公交车。你呢？”棠林把中指收回来说着。

　　“嗷~我家就是县城里边的，离咱学校挺近的，一会儿我家里人会来接我。”鹤燊说，“你是在咱学校那边那个公交站牌坐车吗？咱俩一块过去呗，我家里人就在那边接我。”

　　棠林愣了两秒，但很快反应过来，笑着道，“好啊！哈哈哈……”

　　突然有个人如此热情，还真是有点不习惯啊。

　　前几天下得雪还没完全化完，踩在雪上还有“嘎吱嘎吱”的声音，两人就这么并肩走着，一问一答。

　　“同桌，咱俩还没有联系方式，咱俩加个微信呗。”鹤燊说道。

　　“嗯？哦！好啊，我的微信号是TLshigedashuaige0603。”棠林说道。

　　“TL？棠林？是个大帅哥？是这么理解的吧？”鹤燊偏过来头看着棠林。

　　其实……棠林确实，还挺好看的，虽然不是在人群中特别出众的，但是五官长得很好，眼窝有点深，还有浅浅的内双眼皮是属于那种耐看型的。

　　“是啊，哈哈哈，居然被发现了……”棠林说着，又干巴巴地笑着。

　　好丢人！居然被当面拆穿了！

　　“其实，我也觉得你挺帅的。”鹤燊对棠林说。

　　“嗯？是吧！虽然比不上你，但是我觉得我确实是个美人坯子！”棠林听到有人夸他，瞬间就膨胀起来了，也不觉得尴尬了，还得瑟地挑了挑眉毛。

　　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啊！

　　从学校门口到公交站牌也就五百米的距离，平时棠林十分钟就走到了，但今天跟着鹤燊，感觉路长得有点看不到尽头，中间还要尬聊！

　　终于熬到了目的地！
　　我要走了，准备对我说“Goodbye”吧！

　　结果还没听到他同桌的Goodbye,先听到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妈”

　　妈？谁妈？

　　结果抬头看到的就是鹤燊伸着胳膊招手。

　　鹤燊在看到他妈妈时，就立马大声喊“妈！”，还小跑过去，“这是我同桌兼组长，棠林。”

　　棠林“……”
　　棠林还在盘算着说再见呢，就突然地被介绍了？！

　　这对一个走路只看路不看人的人来说，多，尴，尬，啊！

　　“啊！小棠啊！你好你好，看着就是很听话的孩子。”鹤燊妈妈李婉说着便拉起了棠林的手。

　　棠林还没来得及反应鹤燊对他的介绍，就被鹤燊妈妈的热情，震惊得一愣一愣的。

　　站在公交站牌那里听着鹤燊妈妈的热情诉说。

　　“我是鹤燊妈妈，我们家鹤燊啊，平时比较调皮爱玩，但是人还是很好的，因为之前是在北京上学，这里的许多规矩他不是很懂，现在你们是同学了，还是同桌，真是亲上加亲啊！要多多互相帮助啊，不要吵架哦，有什么事情的话好好商量商量……”

　　“嗯嗯……好的好的……”棠林一边说着一边点头回应。
　　等等，亲上加亲？

　　鹤燊：？？
　　棠林：？？？

　　这词语是这么用的吗？还是我太孤陋寡闻了？棠林心想着。

　　他扭头去看鹤燊，发现那位罪魁祸首也露出了纳闷的神情，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还是被看到了，那看来就不是自己理解错了。

　　鹤燊注意到棠林的目光，立马装成了没事儿人的样子。

　　“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棠林觉得的这句歌词就是鹤燊一家的代名句。
　　*
　　这一周鹤燊这个社交恐怖分子把班级里的人认识的差不多了，其中他发现，他的同桌，只和他周围的人玩得好，而且笑点很低，组里面的小打小闹，棠林还会去凑凑热闹，捧腹大笑，就差抱个大西瓜了。

　　今天看到他被自己妈妈这么拉着，不知所措得只能使劲得点头说好。
　　鹤燊就站在一旁幸灾乐祸得看着。

　　棠林也不好意思打断鹤燊妈妈讲话，只好对鹤燊拼命使眼色。
　　那眼睛撇得都快推成斜眼了，鹤燊终于喊住了他妈妈。

　　“妈，人家离这里比较远，还要等公交车了，你就先别说了，要不然人家就赶不上车了。”

　　“哦哦，小棠啊，不好意思，那什么，以后有机会得话，常来家里玩啊，很近的，啊！”

　　“嗯嗯，好的，谢谢阿姨，阿姨，车来了，我先走了，您们回去也注意安全哈！”

　　棠林说完也顾不上和鹤燊说再见，一溜烟钻上车了，找了个外边看不到的靠窗位置坐下。

　　“我的妈呀，人怎么能热情成这个样子，平时吃席和一群大爷大妈做一块儿的时候也没这样啊。”
　　棠林在车上深呼吸了一分钟，好不容易缓过来了。
　　心情也慢慢平复下来了，头靠着窗户，望着外边匆匆而过的村庄。

　　北京？首都！
　　棠林脑海里忽然想到了鹤燊妈妈说的地方。

　　*

　　鹤燊从车站到家就用了不到五分钟时间，坐在副驾驶上和他妈妈滔滔不绝地说着。

　　“你回来这一周感觉怎么样？”

　　妈，合着这么长时间你是没看到我两个大黑眼圈啊？快瞌睡死我了，那学校，破校规是真多！”

　　“哈哈哈，太棒了，终于有人能治治你了，要不然你迟早要上房揭瓦。”

　　“切~！”

　　“妈，我看你就是不爱你这个儿子了。”鹤燊佯装生气，还不忘做戏做全套，赌气般地双手互揣在胸前，直视着前方。

　　“哈哈哈哈哈哈，哎呀，我儿子生气了，那可怎么办呢？回去吃香喝辣怎么样？嗯？”

　　听到有吃的，鹤燊瞬间两眼放光，刚才傲娇的其实转瞬即逝，扭头说道：“咳咳，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你了。嘿嘿嘿嘿……，所以有啥好吃的？”

　　“呦。”鹤燊妈妈片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回去你就知道了！”

　　回到家，鹤燊爸爸鹤周刚好把饭做好。

　　“呦呵，看我掐指一算就知道你们啥时候到家，饭刚好做好，准备洗手吃饭！”

　　今天鹤燊爸爸刚好回来过周末，给他宝贝大儿子准备四菜一汤。
　　孜然香辣土豆片，辣椒炒茄子，梅菜扣肉，凉拌藕条，银耳羹。

　　“哇塞，这么丰盛？这是发奖金了？”鹤燊看到这么一大桌子饭菜，震惊不已。

　　“你看这话说的，没发奖金我不能给我儿子准备点好的？”鹤燊爸爸说道。

　　“这是你爸想着你刚来新学校第一周，专门掌厨说犒劳犒劳你！”鹤燊妈妈笑着说道。

　　“哇哦，感谢我老爸！“鹤燊激动地张开双臂，和老爸来个深情拥抱。

　　*

　　“到栗村路口下！”
　　快到站了，棠林对着司机道了一声目的地。

　　栗村接近于001这辆公交路线的终点站，到这个时候，车上总是剩下棠林一个乘客。

　　冬天的夜晚总是来的早，还不到七点半，天已经完全黑了。

　　这位李师傅经常排这个点的班，棠林从初中开始，已经坐了五年他的公交车，两人也在着五年的时间里渐渐熟络起来，经常在公交车上闲聊打发时间。

　　到站后，棠林总是会给这位要一个人把公交车再开回城里道一句：“李伯，再见，注意安全！”
　　而李师傅也会眉眼含笑地回他：“好嘞！”

　　下了车，在路口张望了一圈——
　　还是老样子。

　　唯一不同的是，因为才下过雪，田里的麦苗被雪覆盖着，白茫茫的一片，只有偶尔几株长势稍大的嫩苗会浅浅地探出一点头。

　　棠林叹了口气，背着书包往前走。

　　“呼~”棠林长舒一口气——
　　“黑黝黝的天嘞~孤零零的人嘞~
　　往家走~回家去~
　　白茫茫的山呦~被覆盖的雪呦~
　　正在长~茁壮长~”

　　北方的冬天，六点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好在刚下过雪，经过路灯微弱的光线照射后，积雪反射的光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增强光感。

　　积雪被踩下后发出的嘎吱嘎吱的声音还为棠林做了伴奏。
　　棠林肚子待着的时候喜欢自言自语，或者哼两句歌，虽然知道自己五音不全，也经常记不住什么就行音乐的歌词，但是，就比如现在，他就想张张嘴发出点声音，但是又无话可说，只好来看到什么胡乱编两句了。

　　就这八句词，棠林一直快唱到了家门口。

　　街坊邻居在这个时间点也早早关门回家暖和去了，还是让棠林放松不少的，要不然看到后，还要问候一下。
　　棠林很烦这种，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的客套。
　　有这时间，棠林还是更愿意独自待在自己小屋里看小说。

　　到家门口后，棠林很罕见得没有听到家里面任何说话的声音。

　　平时周末的时候，棠林的哥哥棠森和他嫂子何欢会下班回来过个星期天。
　　棠林有些纳闷地拿出钥匙打开家门——一片风平浪静。

　　“林林，回来啦！饭刚做好，快洗手吃饭，今天抄了菜，还做了糖醋鱼。”看到棠林回来，棠林妈妈孙淑慧笑着说道。

　　棠林环顾一圈，发现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随手就把书包扔到沙发上，问道：“我爸呢？没在家吗？干啥去了？”
　　“没见，谁知道你爸窜哪儿去了，不用管他，咱先吃。”

　　“那我哥和我嫂子也不回来了吗？”
　　“啊，刚你哥还打电话说这周不回来了，说是这不是要到年关了吗，店里比较忙。”
　　“哦！”

　　棠林的哥哥棠森比棠林大了十岁，但好在两人并没有太大的隔阂，在家的时候依旧能像同龄人打打闹闹。

　　棠林的哥哥和嫂嫂是在市里的一家服装店上班，一个销售，一个财务，现在在过年的时间段，两人也是忙的脚不沾地。

　　“炒的白萝卜啊，妈，我给你说，我们在学校都吃不到。”棠林一边拿着盘子盛菜一边说道。
　　“你在学校吃得不比我们好？”
　　“哎呀，我这不是想你炒的萝卜了吗？”
　　“哼，那你多吃点~”

　　吃饭时，上演着棠家固定节目——放学后之一问一答。

　　“最近考试了吗？”
　　“还没有，快了，还有两周期末考试。”棠林一边夹着菜一边答道。

　　“啊，那你趁着周末时间抓紧时间复习一下，你现在高二，人家都说高二是最重要的一年，课本就要在高二学完的，高三就是复习的…… ”

　　棠林：“……”

　　棠林没等他妈说完，赶紧笑着制止道：“妈，我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咱就先把这个学习哈，放一放，先吃饭，啊！你这鱼做的真香，我之前让你做，你都不舍得动手，今天倒是咋突然想起来做鱼了？”

　　棠林说着顺便给妈妈夹了一块鱼肚上的肉。
　　“啊，这不是前几天你哥打电话说你嫂子想吃鱼，我今天还特地起个早赶集买条鱼，结果晚上打电话又说太忙了不回来了。”

　　棠林手里翻着碗里的鱼，抬眸看着他妈妈，只见妈妈笑眯眯地低着头挑着鱼刺。
　　“哦。”

　　吃完饭后，棠林妈妈收拾完就直接去卧室休息了，并嘱咐棠林早点休息。

　　棠林回到卧室，拿着手机坐在靠窗的书桌前，给手机充上电开机，就看到微信有一条好友申请。
　　GG bond！？

　　这谁？鹤燊吧？也没别人了吧？
　　“还是猪猪侠粉丝？！不错，有品味！”棠林看到这儿眯缝着眼浅笑一下。

　　棠林刚点了通过，那头就发了一条信息。

　　—同桌，你终于通过了，我等的好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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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刚吃完饭。“不好意思”jpg

　　“是不是有点客套啊”棠林自言自语道。
　　又配上了一个“嘻嘻嘻”的表情包。

　　—吃的什么？
　　—饭。
　　—……
　　—其实我也吃的是饭；我游戏开了，先不和你说了，拜拜，同桌！
　　—嗯，拜拜。
　　又配了一个“拜拜”的表情包。

　　因为棠林从来记不住好友名字和头像，就一直有加完好友改备注的习惯。
　　所以发完信息之后，棠林又给鹤燊改了备注——鹤燊。

　　改完之后放下手机，身体靠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

　　窗外又开始飘起了雪，零零散散，北风漫卷，寂静无声，雪花也已改变下落的轨迹，兜转着漫天碎白，纵使前路飘摇，落雪依旧从容，兀自舒展着这个季节独有的清寒。

　　发呆的时间总是转瞬即逝，在学校都嫌少，现在不知不觉已经快十一点了。

　　棠林决定今天把作业搁置一下啊，如此精妙的雪景，一年也见不了几次，值得他花费时间好好欣赏，毕竟苏轼都说“一年好景君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