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桓》三尺尘梦

3、三 次日清

　　次日清晨。
　　穆思明在书房中站着执笔练字。
　　笔尖悬停良久，却始终不得落笔。
　　他眼下两道浓重黑影，身着外袍也与昨日一模一样。
　　原是一夜未眠。
　　“殿下！殿下！”侍从忙不迭跑进屋内，步伐是压抑不住的慌乱。
　　穆思明破天荒的并未训斥，沉着脸询问，“何事？”
　　侍从嘴角颤抖一瞬，哽咽着没能立即答复。
　　穆思明并未催促，只是目光死死盯着他。
　　似乎心有所感。
　　“周小将军…小将军在狱中自尽了。”
　　话音刚落，一记耳光瞬间而至。
　　打的侍从歪过头去，却捂着脸不敢继续言语。
　　穆思明的力道之大，连掌心也一并泛红。
　　他大步上前死死攥住侍从肩膀。
　　“你刚刚说什么？”他声音暗哑，眼底却恨得要盯出血来。
　　“刚刚狱中传来的消息，周小将军自尽了。”
　　穆思明一把将他推开，背着手转过身去，微微抬起头，“孤不信，去查。”
　　“现在就去！”
　　侍从不敢反驳。
　　只得应声后立即离开。
　　留他一人在房中。
　　听到关门声响起，他原本挺立的肩膀开始轻微颤抖。
　　他双眼红的彻底，却并未落下泪来。
　　发疯一般开始在屋内转圈寻找，直到看到昨日皇帝赐予的，那方格外华贵的白玉砚台。
　　几乎是飞奔一般快步前去，猛地将其举到眼前。
　　那是皇帝这么多年唯一的赏赐，可这类的珍品，周子桓一年内送他的就足以堆满整个库房。
　　他手摩挲着砚台的花纹，发出低沉的笑。
　　那笑声却如泣如诉。
　　“你骗我…你骗我！”
　　喃喃自语的声音陡然增大。
　　穆思明一把将砚台狠狠掷向地面。
　　啪的一声巨响，剔透白玉被砸得粉碎。
　　院内侍女急忙进屋查看。
　　却统统被撵了出去。
　　“滚！”
　　“都滚！”
　　她们不敢违抗，只得将穆思明一人留在屋内。
　　久久未见其出来。
　　待到第二日上朝。
　　群臣依旧，只是不见周将军的身影。
　　穆思明立于众人前方，心不在焉的听着他们对周将军教子无方的审判。
　　他微微侧身轻扫一眼，记住了那几名眼熟声调最高的大臣。
　　龙椅上方的皇帝淡淡瞄了他一瞬，随即转开视线。
　　朝会临近结束之时，皇帝派人当众宣布了对周将军的惩戒。
　　周将军因疏于管教，其子闯出大祸，罢其将职，免为庶人。
　　其子周子桓，已于狱中畏罪自尽，特此恩准，其家人收敛尸身，令其入土为安。
　　穆思明并未察觉之间，双手已经自行在袖中掐出了血痕。
　　朝会散去，他依旧伫立原地。
　　四皇子却不肯放过这个天赐的良机，陪在一旁歪头看着他阴沉的脸，出言便是极致挖苦。
　　“皇兄这是做什么样子，周子桓死了皇兄不该高兴的很么？”
　　“想必能得皇兄亲手送他下地狱，子桓兄九泉之下也会甘之如饴吧。”
　　“就是不知皇兄如何训的这一条好狗。”
　　“果然臣弟远远不及呀。”
　　穆思明并未理会，正准备转身离开之际，却被皇帝身边的公公喊住。
　　“太子殿下留步！陛下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