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用胸膛暖脚 他像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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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面面相觑，准备当缩头乌龟，蹲着的墨菲脚下一跨，紫毛的手就被踩住了，杀猪般的尖叫声像清扬的萧音留在两面高墙之下。
“高……高辉他们。”白毛看老大被要挟，急急说出了口。
这三人虽然看起来蠢，但情义倒是有一点。
高辉？就是那晚堵他们的那帮人。
墨菲书包里翻出东西递过去，三人同时爬着后退，还以为他又要出什么招，结果睁一个眼睛看到眼前伸过来的是一包纸。
墨菲示意后面：“等会回去去那边水龙头，拍拍衣服、洗洗脸手吧，这样回去爸妈会担心的。”
墨菲想这样算两清了吧，就头也没回地走了，剩下三个人又恨又羞，心里又生出别样的感情。
“操，可恶，给个棒槌再给个甜枣，还给这破玩意儿。”白毛骂骂咧咧，把纸巾一扔，肩膀一痛，回头看是他老大给了他一拳，他一边揉着一边委屈：“老大，你干嘛打我？这小子横什么横，还笑嘻嘻的样子。”
黄毛撑着墙面艰难起身：“现在横着的是我们吧。”
他屁股被打得肿起来了，但也认清了现实。
紫毛老大倒是很安静，收起那包纸往巷子口走，白毛一瘸一拐追上去：“老大你去哪？要去报仇吗？”
“报仇个屁，回家！”
“好嘞……哎，不对老大，这个时候怎么可以回家，我们得去找高辉搬救兵啊。”
“搬个屁的兵，别管他们的事。”
俩人一个跟着一个走远了，声音也渐行渐远。
黄毛却走向了他们的反方向。他听高辉说过墨菲在哪上班，来到那个餐厅，看到了墨菲和一个同龄男生站着，说了些什么，男生不情愿的神情慢慢消散，上台弹起了钢琴。
他们早就听说过二中来了个家里破产的少爷，看来就是台上的这个了。
他又看台下拿着菜单欣慰地看着那个闪闪发光的人的墨菲，心里顿时复杂起来。
黄毛只是在餐厅外看着他们，却因为满是灰尘的衣服和流里流气的打扮，被从里面出来的经理追赶了。
换作平时他们仨在这，能闹得里面的人都顾不上吃饭都出来看戏，但此时，他不想理任何人，也不骂人狗眼看人低，也不露出平时流氓小混混的姿态，只是转头走回家去。
*
墨菲每学年都在申请助学金和奖学金，因为一直保持在年级前三，加上家里经济困难，学校也对他放学后不参加晚自习去打工这件事也没有太多异议。他也靠这些收入不再向家里要钱。
以前餐厅他只是一周去三次，现在为了帮雅少爷还债，他周中去三次，周末也不回家打工一天半。
70万的债啊，他和少爷按这个速度打工，5年10个月才能还清啊，杯水车薪，但总归是有还清的可能。
王阿姨之前卖了能卖的所有个人物品，什么首饰、名牌包包、家具，还了100万的债，墨菲家里也给不出什么东西。一个家庭被钱搞得分崩离析，人人都对此唏嘘，但还是都明哲保身，也没了利益可取，往日交好的上流社会无人愿意帮忙，集体装死。
还债的重担落在两个未成年高中生身上。
王阿姨心疼他们每天学习还要打工，也去找工作，最终在一家大型超市找到了收银的活。
夏终秋去，冬日是难熬的，墨菲偶尔下班后到少爷的出租屋一起写作业，辅导少爷，有时候累得伏案入睡。
要说什么是最能体现贫富差距，还能尽情地折磨由奢入俭的人，那就是人的皮肤能直接感知到的冷暖。
富有时不会有极端的冷，也不会有极端的热，一年四季不管外边夏日炎炎还是冰冻三尺，那都叫雅趣，给生活添滋味。
直到生活揪着人的头发扔在了贫穷的边缘，才会意识到自己与“极端”原来是这么的近。
“寒冰不能断流水，枯木也会再逢春。”墨菲倒是充满希望，由此开导少爷。
出租屋窗户内钉过两层塑料膜，但风好像又从什么角落钻进来，耀武扬威地嘲笑屋内的寒酸和角落里怎么使劲都徒劳的暖气片。
少爷翻来覆去睡不着，留宿的墨菲知道少爷天生体寒，不知道熬过这北方的寒冬会多么的艰难。
他去摸少爷的脚，冰凉一通。
两只手握不住，就干脆在1.2米的窄床里小心翼翼地换了头和脚的方向。自己弯起膝盖收起脚，不让少爷的脸碰到。
随后掀开上衣，把少爷的双脚拉过来袜子脱掉塞进去，贴近胸膛让他取暖。
墨菲没事，倒是本来睡得不安稳的少爷霎时碰到一片温暖惊了一下，一股暖流从脚底窜入，顺着小腿往上爬，爬进了心间。
他缩了缩脚趾头，被暖和得在墨菲肚子上、胸膛上蹭来蹭去。
墨菲看他醒了，笑着问：“舒服吗？”
少爷侧过脸把头埋在枕头上，声音闷闷的：“嗯。”
墨菲：“明天去买个厚棉被。”
“不用了。”
“不行，要买，身体重要，别想着在这上面省钱。”省钱狂魔墨菲这时反过来劝少爷。
“好。”
大概暖了1个小时后少爷说“好了”，墨菲就回到了位置，背对着少爷睡下。
少爷看他背后很久，看他薄薄的耳垂，看他睡乱的黑色头发，看他随着入眠规律起伏的脊背，看他身体在被子下隆起的和下陷的曲线。
他像山一样躺在那里，明明是一样的年龄，怎么会这么伟岸又可靠呢？
那股安心的气味，其实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闻到了。
一种野气，但又有与之截然相反的收敛的气质夹杂着。
在相处的时候，起初几个月有点锋芒相对，但后面还是墨菲照顾他多。
他想知道这股气味是怎么回事，于是慢慢挪到墨菲后面，轻轻嗅了嗅，在墨菲有转身的迹象时快速退移到原来的位置，屏住呼吸。
怎么有苹果的味道？
第二天墨菲刷着牙从浴室出来，边刷边单手收拾书包，少爷悄悄靠近他背后，那味道更重了。
对了，墨菲用的是苹果味的牙膏，那爱好还挺别致。
少爷疑惑，少爷沉思，少爷悟了。
原来，苹果的味道就是安心和幸福的味道。
他暗暗记住。
*
因为窗上的塑料膜被屋内外温差搞得没有了透视的功能，所以吃完早餐出门才发现正下着雪，厚厚的一层雪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淹没了脚踝甚至快到小腿中间了。雪神看着像是加班了一晚，来完成它今年的首秀。
少爷抬头张开手接住，看那雪花不敌手温融化，又抿抿唇盯着手掌心。
墨菲看他这呆呆的模样，不禁笑了：“白色的雪碰到你就融化，但落地碰到彼此就积成雪层了。”
少爷回头求知：“嗯？所以这又说明了什么道理？”
“这，说明了，”墨菲停顿一下，快速把少爷推在雪堆里，“这告诉我们，少爷想和它们长久地接触，只能入乡随俗地躺下。”又快速抓一怀白雪扔在他身上，“还要迎接我的初雪攻击。”
本来躺下准备配合完成神秘仪式的少爷被那雪的重量窒息了一瞬，脸冰得发红，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被摆了一道，站起身就要往学校走。
墨菲想：“完了！”
他想起那个他们认识的第一个夏天，他把少爷推进泥坑里，少爷也是这样一声不吭地转身就走。
他又想少爷不会哭了吧，赶忙过去拉少爷的手，把人掰过来一看，那赌气的模样，桃花眼是红的，嘴是抖着的，没有其余表情，他双手捧过少爷的脸：“哎呀，生气啦？”
“没有。”
“我说少爷，你什么时候有点活泼样呢？我都要准备好打雪仗了，你以为我又在气你呢，人家同学、朋友之间就是这么玩的，我们都在初中时候玩过两次了，你忘啦，你不应该反过来扔向我吗？不然怎么打雪仗呀。”
少爷转过头看他的眼睛：“你说我不活泼？”
“重点是这个吗？”墨菲气笑了，弯腰双手一摊一拢一团一捏，把雪球递给少爷，自己站远了点，“喏，你现在扔我，我也扔你，一来一回就好玩了。”
少爷听话地扔过去了，就这样不那么激情的雪仗也打起来了，相当文雅。
边扔边跑向学校的方向。
晚上下班回来时还下了会雪，白天清理干净了路面又着了一次白色盛装。
俩人从马路拐进一条小巷，墨菲就扔下书包，就地躺下。
躺在地上摆出“大”字形状，振翅，弄出蝴蝶的形状来。
他看少爷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就支起上半身把他拉过来一起躺下，把他的手臂和双腿向两侧摆动，和自己一样弄出蝴蝶的形状来。
“怎么玩都要教你，少爷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呢？你自己也动一下。”墨菲边忙活边说。
“你喜欢蝴蝶？”少爷关注点还是偏了，学着墨菲“振翅”只是动作有点僵硬。
“你不喜欢？”
“喜欢。”你喜欢，那我也喜欢，少爷心里补充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