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玫瑰窥视的雨夜，决裂后重逢 抠抠搜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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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后躺在岸上，抬头是榆树、槐树、桑葚。
伸手在空中比划着树枝，指尖跳动着阳光，视线一转，草尖也波光粼粼，远看是毛茸茸。
少爷哼哼唧唧各种嫌弃乡下的生活，他就变着法子给他找乐趣，去田里摘草莓，让他体会偷瓜的忐忑、捉虫子时的手感。
太阳淡淡地升起时，带着雅少爷和家里的牛去小丘上看波雾弥漫，视线模糊，只有近处的少爷和牛是清晰可见的。
少爷打着呵欠抱怨：“这种天气来这里干嘛，什么都看不见。”
墨菲就说：“有时候人们只要站得足够近，就能清楚地看见彼此。”
随着风梳过发丝般把雾气梳走，把天刮净了，远眺就能在联通村子和河边的小路上，看到肩挑着、手拎着、牵着、拉着带生计来往的零星个人。
村子的天有时阴晴不定。
小孩们猴子一样还在外疯玩，天空一角一闪，一道响雷，像炮一样炸开，他们就“吼吼”喊着参加了盛宴一般，一路兴奋地叫着喊着往家里跑。
这神经质的雨粗犷地下，草吸了就疯长，老得发黄的白色水管一顿一顿地吐着雨水。
墨菲和雅少爷在王嬷嬷家看电视。
玻璃窗有雨滴滑落，并肩坐着看电影的他们，白色上衣背上好像印了玫瑰图案，但那只是窗外盆里偷望他们的一枝玫瑰。
雨后的窗前树，似是挂了银子，在灯的光辉下灿灿烂烂、摇摇曳曳。
过两天墨菲又带着雅少爷到东边的平原地。
雅少爷趴在地上不知看什么东西，墨菲问他，他就回问：“这是不是四叶草？”
“对，你要不要摘走？”
“不要。”
“为什么？”
“留给下一个幸运儿或者任他周而复始地永存。”
“哟，少爷还挺文雅。”
“那可不，你都叫我雅少爷了。”
墨菲收住笑：“你要是同意了，我会一直这么叫。”
雅少爷别过头：“随你便。”
墨菲就把蒲公英吹响雅少爷，少爷别开眼反手挡脸，那些绒絮挂在他发丝上，衣领、袖子上。
皮肤上的色差是夏天给冬天的情书。
墨菲和雅少爷都有了各自的收获。
初二秋季学期开始，学校运动会，墨菲在扔实心球和立定跳远项目在全校分别得了第一和第三名。
同学们看他变得强壮的臂膀，都问他怎么锻炼的，还能扔得那么远，跳得也是。
他说：“这多亏了雅少爷。”
雅少爷闻言回头瞪他，墨菲就嘿嘿笑。
雅少爷跑步很厉害，得了全校第一，可能是天赋吧，长手长脚的人跑起来就轻松一些。
日子就这么一天又一天地过着，墨菲前世成绩不错，现在重学一遍，这些对他都不是大问题。
但是少爷的语文和历史有点拉后腿。墨菲给他补课，少爷第一遍不太懂有些事的逻辑，他不明白语文为什么非要有个言外之意，也不懂历史为什么从过去到现在、从东到西边，都是息息相连的。
“我是不是很笨？”少爷脸贴着学习桌趴着叹气。
“当然不是，我的理科也没有少爷的那么好。你看，相邻的两棵同种的树，”他指着窗外，“他们一样的高度，但颜色深浅不一样。更何况是两个背景下长大的人，我们只是从不同的起点出发，来到了同一个锚点而已。人和人不一样是自然的，你不必对此纠结。不擅长的我们把它当作可挖掘、可提升的领域去探索。如果什么都一下子就悟到了，那人生多无趣啊。”
少爷看他一顿，又长叹一口气：“所以你语文好啊。”
少爷还是很少有这种挫败的神情，这下惹得墨菲把他的头发揉乱。
显然，墨菲和少爷的关系日益变好了，从水火不容、彼此看不惯到搞小动作、“报仇”连连，再到慢慢接纳、习惯彼此的存在。雅少爷的娇气和洁癖在墨菲不断努力下，也有所好转，沈老爷子看孙子的变化甚是欣慰。
只是这种岁月静好持续到了下一年的暑假。
这次墨菲自己回了家，雅少爷要和母亲去旅游。王怡然女士也让墨菲跟他们去，但墨菲一是为了省钱，二是要干家里的活，就没答应。
离别那天少爷只是看着他，抿着唇，也不说话，转头就进别墅去了，不再管他。
墨菲对这个臭脾气少爷的每个表情都熟了，看他生气不理人的样子，跑过去拉住他的手：“少爷，等到8月份你生日的时候，我就会回来，少爷别生气。”
雅少爷假装不看他，看树看天看云和花：“那要是到时候你不回来，我以后就不跟你玩了。”
墨菲连连答应。
只是旅游结束回来的雅少爷连墨菲的一个电话都没接到，墨菲的诺基亚旧了，有些按键数字模糊了，少爷要给他换，墨菲说能用，别破费。对他这种省钱省到要出师的习惯，雅少爷从嫌弃到不理解，再到接受，就没再说。
少爷想是不是那个破手机坏了，才阻止了墨菲给自己打电话，他固执地把锅甩在那个可怜的旧机上，一点都不想承认是墨菲自己不想联系他，毕竟大人也有联系方式，他完全可以用妈妈的手机给自己打电话。
旅游时被妈妈逼着拍了很多照片，拍这些照片时他一脸不情愿，只是想要是墨菲在的话，会不会不一样，他又想到俩人连一张合照都没有。
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外面淅淅沥沥下着雨，无数个中间凹陷的地砖像碗口一样摆列整齐，盛满了雨水，又有雨滴落下时“叮咚叮咚”演奏的美妙音乐，但这些对现在的少爷说都只入耳不入心。他只是想起那个玫瑰花窥视的雨夜。
后半夜雨停了，单单一辆卡车从很远的地方“嘶嘶”驶来，到家门口时声音放大，离去时又变得悠远，脸贴在凉凉的褥子上。这是和墨菲在姥姥家时的记忆。
他翻出手机，一颗一颗地按下键盘：“墨菲，在下雨。”
“你知道，是哪里吗？”
白天雨后，光滑的缓坡地面，远眺看着像一条河，像墨菲家里的那样。坐在窗边写作业，看近处的那两棵颜色深浅不一的香樟树，又看远处的路，都不见墨菲的踪影。发了消息，墨菲也不回。
少爷暗暗地想，墨菲是不是有别的玩伴了，玩得忘乎所以，也忘了自己。
8月7号是他15岁生日，家里举办了生日晚会，来的各方亲戚还有一些爷爷和父亲生意上的伙伴。
还是不见墨菲。
吹完蜡烛，生日会结束，雅少爷在房间里坐着。
他实在忍不住，问了妈妈：“墨菲怎么没来？”
母亲惊讶：“你不知道？他没跟你说吗？墨菲妈妈病了，在医院，我那天还去看她了。”
少爷有一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妈妈知道他不感兴趣，就不会跟他聊那些别人的事情，没想到自己也赌气不问，就错过了这个消息。
他气自己，也气墨菲，居然不回自己的消息，也不主动说一声，他想自己这下怎么样都哄不好了。
无论如何都要当面说，墨菲让他这样不对劲，感觉自己的生活里除了墨菲就没有别的了，本来就没有朋友，也不想要朋友，没想到抠抠搜搜的墨菲牵着牛、抱着狗、脱着衣，就这么鲁莽地闯进自己的世界。
现在却不管自己，他要跟墨菲问清楚，还跟不跟他做朋友了。
雅少爷来到墨菲家里，墨菲刚好在，见到他惊讶：“你怎么来了？”
“我来不行吗？”少爷板着脸，“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儿？”
墨菲站了一会，一拍脑袋：“少爷的生日，我忘了，对不起少爷……”
少爷气得桃花眼都瞪圆了：“你居然真的忘了，好啊，你以后别来找我，也别来我们家，我不跟你好了。”
少爷说着就转身跑出了院子，同样留下了甩出的几滴泪和墨菲。
墨菲回过神来，追出门，不见少爷踪影。
墨菲知道他真的生气了，换了坏掉的手机之后，用新的诺基亚给少爷发信息，没收到回复。去少爷家里，也没见到少爷，他想少爷真的生气了。
就跟沈老爷子和王怡然女士打了招呼后收拾行李走了，初三新学期，他开始在学校住宿。
本来和少爷不在一个班，连续三天去找少爷都没见到，问同学才知道。
少爷转学了。
就这样，墨菲和少爷再见面时是三年后的夏天。此时他们都高二。
沈家的两个男人都死了，一个是沈老爷子，另一个是沈父。
家里破产，一个死于心脏病，另一个负债累累，自杀了。
因为王嬷嬷一年前就去世了，所以过两个月才从村里人听到这个消息。
当他从学校跑到别墅时，发现这里人去楼空，早就卖给别人了。
他让妈妈给王阿姨打电话，是空号，王嬷嬷的房子被儿子拿走了，现在雅少爷和妈妈两个人肯定没有地方可去。
正各处打听俩人消息时，隔壁班转来了个人。
是雅少爷。
墨菲料不到生活的变化如同闪电一般迅疾，在短短两年内，发生了这么多事，三个人去世，少爷和他决裂又重逢。
少爷现在肯定很难受，无论如何，都要让他振作起来。
墨菲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
他一下课就奔到隔壁班，一把抱住雅少爷。少爷啊，我们是同样的不幸。
少爷一把把他推开。
那娇气、毒舌样还是有些没变，得罪人是早晚的事。谁欺负少爷，墨菲就上去梆梆两拳，说：“雅罡是我罩着的，谁敢欺负他，我就跟他没完”。
少爷早读姗姗来迟，他就光明正大到他班里放下早餐。少爷扔了，他就翻垃圾桶吃掉，嘴里嘟囔着“别浪费粮食”，惹得少爷在他背后翻个白眼。
不到一个星期，整栋楼全年级的人都知道了，高二三班有个男生高调示爱高二四班那个冷艳转校生。
别人暗地里笑他热脸贴冷屁股，雅罡都不理他，也不正眼看他一眼，他还屁颠屁颠上去舔人家去。
他一个关系还行的朋友说：“你们一个名字带菲，却刚得要命。另一个名字带罡，却娇得让人费解，真是个有趣的组合。”
墨菲才不理这些，当初是他不对，惹少爷生气，俩人就此分道扬镳，现在作为少爷唯一的旧相识还因为小仇小怨而故意疏远，那不叫男子汉了。
墨菲想自己以前享受了雅少爷家那么多恩惠，当时惹了雅少爷不高兴，是他的错，他想道歉，但雅少爷不接受，他就尽量帮助他，弥补错误。
雅少爷却想：“你对我的在乎只是为了愧疚和感恩，这样的在乎他不要。”
于是墨菲更来劲儿了，累了给少爷捶背、提书包，热了给少爷扇风、递饮料，少爷还是冷眼不开口，墨菲碰他他就一闪身扭腰走远。
墨菲叹气，但不气馁。
少爷被女生堵住表白，墨菲上前去搂住他解围：“雅罡他有对象，是一个初中的。”
女生们都烦了这个烦人精，跟个牛轧糖一样甩都甩不掉，是说墨菲一直黏着雅罡。
墨菲首先凭自己直男式的一己之力以及超级省钱的优良美德成为超帅的异性绝缘体。
现在来了个少爷，他就带着少爷一起，在直男路上一去不复返。
当然，少爷还是不理他。
墨菲就跟踪他回家。
一个不到100米的巷子，被两座脏旧的楼紧夹着，窄得不能并肩通过，抬头一望去，几乎不见天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