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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人总要想开一点 没有被子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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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皮膏药很少这么早回来,要不然我也不会去捏五条悟的脸,然后被它误会。
说是误会,可是以我对它的了解来说,很大概率是故意喊出那句话。
狗皮膏药坐在餐桌上,大口吃着水果挞,含糊不清地说明自己提前回来的理由:“督察快来了。”
我眼皮一跳,恶心感从喉咙里涌出,身体里好像塞满了腐烂的苹果和发霉的橘子,它们混合在一起,咕噜咕噜冒着诡异的绿色气泡,在空气中炸裂。
光是听到督察这个词就已经想吐了。
“别像上次一样紧张到用魔法杖敲督察的头了。”狗皮膏药叮嘱我。
它错了,我不是紧张,我是故意的。
魔法少女到了年龄会与守护精灵解除契约,失去记忆做个普通人。也有那么一部分魔法少女选择留下,成为协会的督察。
可能是因为以前工作压力太大,督察多少都有点抽风。
最变态的那个督察在工作结束后,从窗户爬进来,想要钻我被窝来个同事卧谈会。
合格的同事在下班以后就该成为陌生人。
不是所有人都懂这个道理。
所以我用魔法杖重重敲了她的头,那天晚上督察捂着头蹲在角落,狗皮膏药一口咬定说我是太紧张,以为是小偷才会动手。
我就是看清楚是她才动的手。
我没有后悔敲她,我只后悔敲她的力气小了,再来一次我依旧会敲她。
“督察是什么。”五条悟问。
“督察就是督察啊,她们负责考核魔法少女还能不能继续维持契约,不合格的人就要和守护精灵说拜拜了。”狗皮膏药捧着蓝莓大口吃着。
“招聘、培养、裁人。”我说。
狗皮膏药啰里吧嗦说了一大堆没用的,实际上很简单,督察负责寻找有潜力成为魔法少女的女孩进行培养,裁掉年纪大的和不适合做魔法少女的。
现在的魔法少女也是赶上好时代了,我们当年可没有什么督察引导,喊着爱和羁绊就往上冲了。
想到好时代这个词的时候,我意识到我真的年纪大了,竟然带着不甘与羡慕说她们赶上好时代。
我自己都能够闻到自己灵魂上的腐朽味道,那味道像是混合了走油的坚果、腐烂的木头与陶罐里发臭的雨水。
“魔法少女竟然还是工作吗?工资多少?”五条悟有些诧异。
好俊美的脸,好灿烂的笑容,好甜美的声音,那张漂亮的嘴,怎么能问出来这么恶毒刻薄的问题,我现在想用魔法杖敲他的头了。
“义务劳动。”我尽量平静回答他的问题,我真怕自己忍不住拿出魔法杖。
“这也太惨了吧。”
我知道我很惨,希望他别再强调一遍了。
“所以魔法少女小姐为什么现在还在做魔法少女呢?”
我要是不做魔法少女了,他该称呼我为社畜小姐,听起来就更加命苦了。
“想做。”我说。
“咦,好敷衍的回答。”五条悟的声音好像被拉长的叹咏调。
我不懂他为什么每次都把发音拖长,用那种轻快且幼稚的语调说话,是觉得自己可爱吗?我可不会被轻易迷惑。
我确实在敷衍他,我也不想做什么魔法少女。
我不是个擅长表达自己的人,有些理由说出口太恶心了。
只是想一想,我自己都要被恶心吐了。
“差点把这个忘了。”狗皮膏药把五条悟的身份证放在桌子上,“你也是有身份的人了,不是黑户了。想上网玩游戏可以用自己的实名认证,你想做什么呢?”
“我还没想好。”五条悟接过身份证在手里把玩着,证件照上的青年唇角微微勾起,带着一丝笑意。
很帅气的一张照片,他不说话的样子一直很帅,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意识到这一点,少说点话。
“游戏代练。”我说。
“也不错啊,现在也不指望你赚钱,你可以多上网看看,万一因为不了解这个社会,出门被抓了切片研究就麻烦了。”狗皮膏药认真点点头。
狗皮膏药说错了,托狗皮膏药的福,现在业主群都说他是个自言自语的笨蛋,就算被人抓了,估计也不会送去切片,而是送去精神病院。
这样一来,周末我还能带着水果去看看他。当然,如果路途遥远,那我就不去了。
我很累的。
尽管是我建议五条悟去做游戏代练,但是因为工作忙,我对这个行业并没有什么接触,只知道在我上学时候某些游戏很火,催生出代练和黄牛这些职业。
整个下午我们都在研究玩什么游戏,狗皮膏药把市场上所有游戏都玩了个遍,五条悟托腮看着电脑,时不时问我一些问题。
五条悟总是有很多问题,动不动就是我们来聊天吧,问出各种各样的问题。
现在他问的是:“你从什么时候成为的魔法少女啊?”
我希望狗皮膏药能帮我应付他,可惜它脑子里只有游戏,眼睛紧盯着电脑。
随着键盘清脆的咔哒声,电脑屏幕里小小的火柴人跳过火海刀坑,每次躲避障碍物,狗皮膏药的尾巴都要绷直,过关以后尾巴晃来晃去。
“十二岁。”狗皮膏药帮不上我,我只能自己回答。
“竟然还是童工,我也差不多啦,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祓除咒灵……”
“什么?”我没听懂他的话。
他剧烈咳嗽两声,把话咽下去,随后嘴角上扬,大声说:“我是说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教学生!”
“未成年能考教资?”
“不能啊,不过我现在也没有教资。”五条悟很坦然。
所以他口中的宗教学校到底是什么混蛋学校,除了用童工,还让没教资的人教学生。
我一时间分不清他就职的学校和魔法少女管理协会哪个更奇葩。
两边都是把人当牲口用。
反正我现在也没事,和他有一搭没一搭聊着,顺手打开手机的购物软件逛一逛。
人总是会做一些没意义的事,明明没什么东西想买,非要手贱去看看购物软件。白天还好,理智说不要买,买了不会用的。到了晚上欲望支配了理智,管他有用没用,买了再说。
我划动着屏幕,系统给我推荐了适合现在流行的衣服,小零食还有……洗发水。
我确实需要买新的洗发水了,五条悟不能总用我的洗发水,不过我怀疑它能监视我,我都没说出口它就知道我要买什么了。
我点开洗发水的界面,翻看着里面的洗发水:“我要买洗发水,你喜欢什么味道。”
“现在这款就不错。”五条悟回答。
“薰衣草,好的。”我下了单。
“你根本就没想参考我的意见吧。”五条悟抬起眼皮,从墨镜的缝隙里看我。
他这样做的时候看起来很是孩子气。
我给过他选择的机会,但他的答案不满意,那么现在得听我的。我不是很喜欢让他用我的洗发水,感觉他身上都是我的味道。
闻起来是一样的甜味,有时候我在办公室午睡后也会有些迷离,感觉闻到了他的味道。
因为不知道那个神经病督察什么时候来,我干脆把被褥搬去五条悟那屋,铺在地上睡。
五条悟说这样不好吧。
我建议他去我那屋睡,体会一下被神经病钻被窝的感觉。
很可惜他拒绝了。
共情是一件很难的事,他没亲身体验被神经病骚扰,怎么能理解我的痛苦。
夜深了,月亮逐渐上升,现在挂在窗户中间。
我听着五条悟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道他在为什么东西困扰。
可能是想回家了吧。
家,对我而言,这是个说出来如同咽下碎玻璃的词汇,每一次说出这个词的发音喉咙都发痛,嘴里吐出血和碎玻璃。我已经很久没有家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是他们把我送进精神病院,还是接过他们的骨灰那天。
我心里微微一动,像有个钟摆晃来晃去。
如果五条悟愿意留在这里,我也可以让他继续住在这里的。
可他有自己的家人,他跟我不一样,他有爱他的人。
“要不然咱俩换一下,你睡床上?”五条悟突然坐起来。
房间没开灯,他身后是窗户,明月高悬,月光照亮他的头发,根根分明。
“万一她来这边爬床呢?”我翻了个身,拒绝了他。
“额……我也睡地上吧。”五条悟沉默片刻,抱着被子下床。
我就说没人想被神经病钻被窝。
“督察是什么样子的啊?很可怕吗?”
“看着就很恶心的东西,提到她我就想吐。”我感觉身体里有东西在蠕动,胃里一阵翻涌,几欲作呕。
“别吐我身上啊!”五条悟抱着他的被子后退,他没什么好退的空间,次卧不大,放了一张床后基本没什么地方,五条悟下来以后我就必须躺直睡,不能蜷着腿了。
意识到这是个禁忌词汇,他不问我关于督察的问题了,躺下开始休息。
他很不老实,时不时又蹦出来几个其他问题,我干脆闭上眼睛装睡。
月亮缓缓上升,月光移动到五条悟的位置,我在黑暗中静静闭着眼睛。
从安稳的呼吸声可以听得出来,他睡着了。
我没睡好觉,五条悟睡着以后压根不老实,抢走了我的被子。
此时正在裹着被子背对着我,只漏出一个后脑勺给我。
我感觉有点冷,试着拽了一下被子,没夺回来。
算了,没有被子的话,那个神经病就没办法钻我被窝了。
人总是要乐观一点。
想开一点。
想不开的话脑子就要开花了。
我想着各种话来安慰自己,黑暗中,我隐约听到陷入梦魇的五条悟发出细碎的呓语。
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没有想象中丝绸那般顺滑,最末端的头发微冷,靠近头皮的位置带着点他的体温,后面的短发还有点扎手。
也许是我揉的太用力了,惊动了他,我的手被紧紧抓住了。
他的手很热,在这片黑暗中,我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我无从判断他是否醒来。
他要是醒了的话,最好可以把我的被子还我,天气还是有点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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