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暗伤》言迟俞

2、检查 刚醒

　　刚醒过来，宋卿川便开始发呆，床头柜上的消息提示音都没听见，脑子里闪着凌晨发生事，又开始傻笑。刚傻笑一会儿，门就被推开了，宋卿川还没有来得及收回笑容，便对上了顾青辞的视线。
　　“你在笑什么，脑子坏了？”
　　“没有，我没笑。”
　　宋卿川嘴角还没压下去，声音倒是先出去了。
　　“你昨天那个摔门的动作特别帅，都可以拍电影了！”
　　“帅个屁，伤口好了忘了疼了？”
　　宋卿川看了一眼顾青辞，意味不明的闷笑了一声，然后拖长了尾音。
　　“嘶——医生我好疼~”
　　“我要导演我都得给你赶出去。”
　　说完顾青辞走到床边，不再理他，把病历夹搁在床头柜上，伸手掀开宋卿川腿上的绷带，顾青辞的手指按在伤口周围，稍微用了点力。
　　宋卿川倒吸一口气——
　　“红得不明显，没化脓。”顾青辞没抬头，“脚。”
　　一个字，冻得要命。宋卿川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人是不是多说一个字会死，不过表面上还是乖乖抬脚了。
　　“不是医生，你真按啊。”
　　等宋卿川做完检查，顾青辞把绷带重新缠回去，动作不算轻也不算重。他拿起病历夹，笔尖在上面划了几下，然后说了一句：“晚上别乱动，再崩一次你自己缝。”
　　说完直接起身走了——不过这次没摔门。
　　顾青辞走之后病房里很安静，走廊偶尔会传来推车的声音。轮子碾过地面，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窗帘没拉严，一束光落在床边的地板上，衬得病房的地砖白得要命，宋卿川盯着那束光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顾青辞——再崩一次你自己缝。他扯了扯嘴角。这人连威胁别人的时候都是这副语气，跟开药方一样。
　　床头柜上的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来。宋卿川划开看了一眼，是车队群里的消息，一堆未读。他没点开，按了锁屏，又把手机扣回桌面上。
　　腿上的绷带包得整整齐齐，缠得比他自己的手法讲究多了。他把手掌覆上去，隔着纱布按了按，伤口已经不疼了，但刚才被按到的地方还隐隐发烫。
　　他又笑了。

　　他又笑了。
　　宋卿川跟刚醒来时一样，盯着天花板发呆。病房里的空调出风口在头顶嗡嗡响，白色的天花板有一块小小的水渍，像地图上一个他叫不出名字的岛。麻药劲还没完全退，腿像不是自己的一样，沉得抬不动。
　　脑子如水滴落入水面，荡漾开了一片波纹，水波纹里是顾青辞走近的时候带了一点走廊里的穿堂风，白大褂的下摆微微晃了一下。宋卿川闻见很淡的消毒水味道，混着一点说不出来的冷冽——像冬天室外晾过的衣服。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绷带缠得紧，腿动弹不得，但他也没想动。窗帘被风吹了一下，窗帘飘起来，而光从地板上慢慢滑走了。
　　窗外传出有车经过的声响，光从窗帘缝里闪了一下，又暗了。宋卿川闭上眼睛，睡意慢慢涌上来，于是他闭上了眼睛，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