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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宫城钟鼓 “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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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明黄诏书在昭华宫正殿徐徐展开,宣旨内侍的声音清晰而庄重。茹依跪在阶前,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宣旨太监口中念出,心中仍有几分恍惚。
“……册宁贵妃宋氏为皇后,正位中宫,择吉日行册封大典。钦此。”
旨意宣毕,满殿宫人俯首叩拜,恭贺之声接连响起。
茹依伸手接过圣旨,指尖触到明黄绢帛上细密的纹路,才真切地意识到,昨夜承天台上的一切都已成了现实。
昨夜,萧凌川还在盛京万家灯火的映照下,向她屈膝求婚,问她愿不愿意与他共此山河。今日,那句“我愿意”已经化作一道册后诏书,落进她手中。
茹依捧着圣旨转过身,正要吩咐青禾赏赐众人,却见她跪在人群最前头,眼眶通红,泪珠接连滚落。
“怎么还哭了?”茹依看得又是心软又是好笑。
青禾忙抬手擦掉眼泪:“奴婢只是……替娘娘高兴。”说完,她便转身取了早已备好的赏封,一一送到前来宣旨的内侍手中。
昭华宫一时喜气盈门,众人争相道贺,正热闹着,殿外传来一道含笑的声音。
“都赏。”
茹依循声望去,萧凌川已跨过殿门。他见茹依还捧着圣旨,便径直朝她走来。
“看来朕来得正好。”
茹依迎上前去,笑着问:“你怎么来了?这个时候不是还该在议事吗?”
“今日下朝早,朕来陪你用午膳。”
殿中宫人见状,纷纷识趣地退开。茹依正要随他往里走,外间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高让快步入殿,俯身禀道:“陛下,北境八百里加急,衡王殿下的捷报到了。”
高让双手奉上军报,恭声道:“衡王殿下于白狼河大破朔勒,连克敌营,北境一战已告大捷。衡王殿下现已奏请班师,正候陛下旨意。”
萧凌川接过军报,展开细看。奏报中将此战经过、敌军伤亡与俘获之数逐一列明,直至末尾,才提及萧定川在阵前身中长矛,负伤之后仍不肯退,亲率左军反击,最终将敌骑逐出南岸。
读到此处,萧凌川眉头微蹙:“二哥受伤了?伤得重不重?”
“回陛下,军报上说未及要害。衡王殿下休养数日,如今已无恙。”
萧凌川听罢,又将军报从头看了一遍。
“好!”他朗声赞道,“二哥这一仗,打得漂亮!”
他将军报交还高让,随即吩咐道:“传朕旨意,准衡王班师还朝。”
“再传礼部,衡王回京之日,遣官出城相迎。”萧凌川略作思量,又道,“待二哥入宫,朕要亲自在宫中设宴,为他接风庆功。”
高让俯身领命,捧着军报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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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余日后,盛京城门大开。
凯旋的军队自长街尽头而来。
十二面军旗迎风招展,率先穿过城门,猎猎长风中,旗面尚留着白狼河一战留下的刀痕。其后铁骑成列,甲胄森然,马蹄踏过青石长街,声势自城门一路压进城中。
街道两侧早已挤满了人,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
“衡王——”
“衡王殿下!”
六年未归。如今萧定川带着白狼河的大捷,重新踏进了盛京。
他策马行于军旗之后,左肋的矛伤尚未痊愈,面色难免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可他仍端坐马背,望着眼前阔别六年的盛京长街,心中百感交集。
沿街人声鼎沸,百姓争相一睹凯旋将军的风采。萧定川向两侧略一颔首,随后从怀中取出一支海棠木簪。檀木雕成的花瓣温润细腻,被他一路摩挲得微微发暖。
时隔六年,不知道她还喜不喜欢海棠。
马蹄踏过盛京长街。长街尽头,巍峨的宫阙在日光下渐渐清晰。
与此同时,宫城钟鼓齐鸣。
宋昭宁的封后大典,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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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萧定川,参见陛下。”
萧凌川闻声抬头。六年未见,眼前的人已经与记忆中判若两人。
昔日那个清瘦白净的兄长,如今竟已高大壮硕了许多。肤色被北地的日头晒得微深,眉骨与下颌的线条也比从前锋利,唯独眉眼还是旧时模样,只是那份温润清隽里,不知何时多了几分风霜磨砺后的沉静。
萧凌川端详他半晌,终于露出笑意。
“二哥。”
萧定川抬起头,望着御座上同样阔别多年的弟弟,也笑着应了一声。
“六年镇守北疆,又有白狼河这一场大捷,辛苦你了。”
“为国守土,臣分内之事。”
“今日回来得巧。”萧凌川笑道,“恰逢朕的封后大典,倒是双喜临门。”
城门开启时遥遥传来的钟鼓声,此刻终于有了来由。萧定川心中却隐隐生出一个猜测,一个他不愿相信的猜测。他的指腹恰好抵住那支海棠簪的花瓣,他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问道:“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萧凌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这人二哥再熟悉不过了。”萧凌川道,“是昭宁。”
殿内一时寂静。萧定川袖中那支海棠簪抵着掌心,雕出的花瓣原本圆润,此刻却硌得分明。
萧凌川却仍沉浸在自己的欢喜里:“宋昭宁。如今她是朕的皇后了。”
萧定川垂下眼,喉间仿佛堵着千言万语,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二哥不恭贺朕吗?”
良久,萧定川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唇边却尽是难以掩饰的酸涩。
“那臣便恭贺陛下。”
他停了停,声音低了几分。
“也恭贺皇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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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竹声里,宫灯从丹陛一直燃到长阶尽处,殿中杯盏相碰,笑语不绝,往来宫人捧着金盘穿行席间,满座朱紫映在煌煌灯火下,金樽玉盏流光溢彩,整座大殿尽是一派华贵热闹的景象。
白狼河大捷,衡王凯旋,又恰逢中宫册立,今夜的宫宴比往日更为隆重。萧凌川端坐上首,眉宇间难得始终带着愉色,茹依便坐在他身侧。
皇后的礼服尚未换下,层叠衣袖铺在座间,凤冠压得茹依颈后微微发酸。方才趁旁人不留意,她已经偷偷扶过两次,萧凌川看见了,碍于满殿宾客,什么也没说,只在她第三次想抬手时握了一下她的手。
茹依只好忍住。
酒过数巡,席间渐渐热闹起来。有人谈及白狼河一战,言语间对衡王的骁勇赞不绝口。萧凌川听罢,搁下手中的酒盏,目光越过满座宾客,唤道:“衡王。”
萧定川应声起身,自席间缓步走出。茹依循声望去,只见那人一袭亲王礼服,身姿挺拔,行至御前俯身行礼。
待看清他的面容,茹依脸上的笑意倏然凝住。
江辰。
可满殿灯火煌煌,眼前的人身着亲王礼服,方才分明有人唤他——衡王。茹依定定看了他一眼,很快移开目光,心中却已掀起惊涛。
世上当真会有两个毫无关系的人,生着一模一样的脸?
她端起案前的酒盏轻啜一口。待重新放下酒盏,方才那一瞬的失态已经被全然掩去。
御前,萧定川双手接过萧凌川赐下的酒,俯身谢恩。
“臣谢陛下。”
起身的刹那,余光掠过御座右侧。
凤冠之下,是阔别六年的故人。
六年前,他带走了她亲手缝的平安符;六年后,他带回一支未曾送出的海棠簪。
萧定川垂下眼,将杯中御酒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间,辛辣的滋味久久未散。
茹依坐在萧凌川身侧,心思却仍被那张与江辰一般无二的面容牵绊着。席间恰有人提及北境旧事,她听见“衡王”二字,目光便又朝宗亲席上望去。
“怎么了?”
萧凌川拈起一颗松子,慢条斯理地替她剥开。
“二哥变化很大,是不是?”
“陛下是指衡王?”茹依收回目光,转头看他,“我连衡王从前是什么模样都不记得了,哪里知道他变没变。”
萧凌川将剥好的松仁放进她面前的碟中,未再多言。茹依却仍觉得这桩巧合实在不可思议,略作迟疑,便同他说道:“只是觉得他很像我梦里的一位故人。”
松子壳在萧凌川指间裂开。
“梦里的故人?”
“就是我以前和你说过的那个梦。那个很远的地方。”
萧凌川将剥好的松仁放进她碟中,神色并无异样。
“原来如此。”他将松仁递给她,“你从前说起那个梦时,朕便觉得十分有趣。改日得了闲,不妨再同朕讲讲。”
茹依抬眼:“你当真想听?那个梦可奇怪得很,许多事情说出来,你未必会信。”
萧凌川笑了笑:“无妨,你的梦,朕都很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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