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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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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后,我仍在御书房修书,只是座位离他近了些。
萧执不喜欢旁人碰他案上的东西,却许我挪动书册。有时他写完折子,会顺手把朱笔放进我的笔洗,我嫌朱砂染坏浆水,挪远一次,他便又搁错一次。
第三次,我终于抬起头看他。
他也看着我。
“会生气了?”
我这才知道他是故意的,将笔洗抱到自己身侧,没有理会。
过了两日,我案上多了一只小瓷缸。瓷胎白净,底下压着一张字条,写的是:专供许先生,旁人勿动。
字很丑。
萧执写诏书的字端肃,平日写便笺却潦草得很。我看了片刻,抿了抿唇,终究没忍住。
抬头时,他正在看我。
我立刻收了笑。
他没有点破,只将手里的书翻过一页。那一页上下一共五行字,他足足看了一炷香。
他渐渐开始问我的意见。
头一回是一幅旧舆图,河道标错了,我看得出,却不敢讲。他让我直说,我指出两处,又说河堤年久,图上没有标明淤塞的故道,若照着旧图运粮,怕要误事。
萧执问:“你去过?”
“在那里搬过书。”
他看了看我握笔的手:“搬书?”
我以为他要笑,便把手缩回袖中。
他却说:“后来呢?”
“后来书铺倒了,就去了别处。”
他许久没有出声。翌日再议河运,他叫人将近十年的水程簿都送了来,另外给我添了一张案。
我原本以为,他只喜欢我这张脸。
若是那样,许多事反而容易些。
四月,他带我出过一趟宫。
没有仪仗,只跟了几名侍卫。我们在城南的小摊吃馄饨,摊主问他是不是带弟弟出来,他侧头看我,等我答。
我低着头,往汤里加醋。
他便说:“是家里人。”
摊主笑着添了一勺汤。
我攥着瓷匙,半晌没有喝。
回程路过卖丝线的铺子,他见我多看了一眼,便问想买什么。
我说不想。
其实母亲从前常在这里买线。她眼力不好,又爱亲手给我缝衣裳,青色与碧色分不清,总要让我站到日头底下替她挑。
我那时年少,嫌她啰唆,不肯好好挑,随手拣一束给她。
后来她给我做的春衫,衣摆与领口的线不是一个颜色。我穿了许久,竟也没有留意。
萧执顺着我的目光望过去。
铺子里有个年轻妇人,正举着两束线,问身边的孩子哪一种好看。
他没再问,只陪我站了一会儿。
我却忽然厌恶起他的体贴。
若非是他,我何至于连看旁人买一束线,都不敢多看。
那夜回宫,他来吻我,我偏了一下头。
他的唇擦过我的耳侧,便停在那里。
“怎么了?”
我想说乏了,话到嘴边,忽然问他:“陛下杀过很多人么?”
他的手从我肩上放下来。
殿外有人走过,脚步极轻。我望着帐上细密的暗纹,等了许久。
“杀过。”
“那些人,都该杀么?”
他没有答。
我转头看他,才发现他脸上的神色已经变了,没有恼怒,却是一种我不曾见过的冷硬,仿佛那一瞬间,他又站回了我够不到的地方。
我心里反而安定了。
这才是萧执。
我慢慢伏到他膝前,说自己失言。
他却捉住我的手臂,让我坐直。
“这样的话,在外面不要再讲了。”
他松开手时,我小臂上留下了一圈浅红。他看了一眼,想碰,又收了回去。
那晚我们背对着睡,中间隔着一掌的距离。
夜很深时,他忽然说:“有些不是。”
我睁着眼,一直睁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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