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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中元祭 七月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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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记•卷一•中元祭篇》记载:“七月十五,是为中元。冥灵连接,魂灵往生,灵人祭祀,是为中元祭。是日,灵鱼逆流而行,自东海而来,穿清溪而西行。悠悠莲灯,汇聚清溪,顺流而下,归于东海。”
明日便是中元佳节,然而今日的热闹却丝毫不让,拥挤的人潮便是最好的证明。在人海中,子阳见到很多来自海族的鲛人,男子俊美,女子艳丽,蓝色的眼睛和长发透着别样的异域风情,所到之处无不引得众人侧目。
一路穿过人山人海,子阳向着泪湖西南边一处小院走去。小院坐落在一片小山脚下,面朝泪湖,只四五间房子带一个院子,非常别致。坐在院子中的石桌旁,远远地便能望见泪湖镜子般宁静的湖面。这间院子是已故的双亲留给子阳的唯一念想。二十年前,在城中经营多年裁缝店的父母靠着积蓄买下了这处别院,不久后就在这院子中生下了子阳。算一算时间,那正是大灵国与北蛮大战落幕的时候。
一路走着,人群渐渐稀少,小山在夜幕中显露出身影,山上的素锦树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不多时便来到院子前,子阳轻轻推开篱笆,径直走向屋里。借着几分酒意,缓缓睡去。
痛。透彻心扉的痛。
不知何时,一直长箭穿透了胸膛,寒铁铸就的箭头被鲜血染透,伤口处鲜血汩汩直流。只是这鲜红的血液中,泛着丝丝缕缕的蓝色。像天空的蓝色,像大海的蓝色。
子阳看着胸口,来不及多想,只是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紧接着口中却咳出鲜血。
“啊。”一声惊叫,从屋中传出,猝然划破这片院中的寂静。
子阳捂着左胸口,猛地坐起,眉头紧皱,冷汗直流,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好一会才缓过来。低头看向胸口,又看向右手,哪有什么铁箭和鲜血。回过神,才发觉冷汗已经浸湿全身,阵阵寒意袭来,不得已重新打了水擦拭身体,又将衣服简单冲洗后晾晒在篱笆上。
被这个噩梦一搅,子阳早已没了睡意,索性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看天色似是将近佛晓,东边的天空透着一丝朦胧的光亮。只是烧了一壶茶的功夫,朝阳便已喷薄而出,将大片天空染成血红。
子阳看着这血红的朝阳,感到一丝异样,似乎会有什么不祥的事发生。
不仅仅是他,此刻东海城中,很多早起的人看着东方的天空,心里渐渐生出不安来。
然而只是片刻功夫,东方天空中血红的颜色便已消退,变得与往常无异。也有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谈着刚刚的天象,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慢慢地也就无人再提。
中元节作为与年节同样重要的两大节日之一,热闹也是无与伦比的。不过这热闹向来是与子阳无关,近年来的中元节,子阳都会提前备好酒菜、水果和点心,早早地去后山为父母扫墓,诉说几句心事。余下的时间,便回到小院温书、休息,再叠几个莲灯,等到傍晚送入泪湖。
灵国的子民会在中元节这一天将灯等叠成莲花的形状,在晚上点燃后放入附近的水域,随着流水渐渐飘向清溪,最终汇入碧落海,以寄托对已故亲友的哀思,也为生者祈福,久而久之便成为一种习俗。大灵的皇室每年都会带领帝都的文武百官,在参加神庙的祭典后,与天音女祭司等一众神官将莲灯送入清溪,为大灵逝去的子民哀悼,也为活着的子民祈福。
然而这一整天,子阳都有些心神不宁,不管是清晨去给父母扫墓,或是下午坐在石桌旁叠莲灯,这样的不安渐渐持续到傍晚。然而子阳却并未发现什么异样,只是脑海中总会不断闪过昨日在泪湖上看到的白衣女子的倩影,以及梦睡中被长箭穿透胸膛的画面。待到傍晚时分,子阳来到湖边,将莲灯点燃送入湖面,便向城中神庙方向走去。
穿过西城门,城中的热闹便扑面而来,这热闹是如此的充满了人世间的烟火气,充满了生机。刘子阳朝着神殿方向慢慢走着,路上的人群熙熙攘攘,充满了商贩的叫卖声、小孩子的笑闹声、父母或哄或骂的叫喊声。沿途琳琅满目的各类货物,就连自己偶尔也要驻足观赏。
路过一处街角,刘子阳不觉停下了脚步。只见前方摆着一个书画摊子,桌、架上整整齐齐的放着些字画,大多平平无奇,偶有几个学子装扮的年轻人走过,也只是略看一看,并不过多停留。吸引着自己目光的是一幅被遮去大半的水墨画,隐约看出像是泪湖冬日的景色,虽只漏出小半截,却也有泪湖冬日雪景九分的神韵。
摆摊的是个年轻女子,摇着一把团扇坐在旁边,着一身青绿衣裙,倒是生的典雅貌美,看到刘子阳走来,款款一笑,道:“公子且随意看看,若是有入得了眼的,不妨买了去。”
“打搅了。”刘子阳客气的回了一句,便自顾翻看着,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先看看这幅字,又看看那幅画,大多皆是普通水准,少有几幅字画稍有出挑之处,却也缺少几分神韵。不一会,刘子阳便假装不小心翻到那幅漏出小半截泪湖冬景的画。
拿到手,便知有些年头,一看落款,却是作于二十一年前,那时正值西北战乱将起,整个大灵都上上下下都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中。然而这幅画却透着无比的宁静,只一眼,便给人以面对一切得莫大的勇气。然而整幅画却又非常简洁,只画了泪湖的一角,天空中飘着雪花,岸边的小山坡上几株素锦倒映在湖面,开的正盛。明明是在画中,那几株素锦,却好似从画中活了过来。
分明嗅到了素锦花瓣丝丝缕缕清冷的香气。
“这画里的素锦好像活着一样。”
直到身旁少女动空灵的话音响起,刘子阳才惊觉身旁站了个人。只见少女的一只柔夷正轻抚着画中的素锦,素白的手腕与白色的衣裙几乎融为一体。
转过头,素锦清冷的气息又增添了几分。
双目对上的一刹那,刘子阳只觉像是看到了清溪的水,要从少女的杏眼中溢出似的,像是清溪流入泪湖,又汇入她的眼睛,凝聚成两颗璀璨的眸子。
刘子阳看到,暖风亲吻泪湖时明亮的波纹,那双眼睛泛起笑意,化作月牙,闪烁着无数的星光。那雪白的面纱下,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红唇边的一丝弧度。
第一次与一个妙龄少女如此接近,刘子阳只感到耳朵发烫,像冬日里的暖阳晒着,带着生命的热度。
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更盛了几分。
刘子阳慌忙转过头,看向眼前的画作,心思却不在画上——身旁的少女,一如当日在泪湖上泛舟远去的身影,那一瞬的回眸,早已将她的身影刻进脑海中,却不曾想在今晚偶遇。
少女轻轻摩挲着画,温柔的像是抚摸着一个陪伴多年的老物件。
看到这一幕,刘子阳总感觉莫名熟悉,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画的真好。”少女轻轻开口,嗓音清越,如鸣佩环。
“很有生命力,充满了力量。”刘子阳看着画中的素锦,轻声道。
“既是你先看上的,那就归你罢。”话毕,少女向着刘子阳款款一笑,随着转过街角,随着人流远去。
刘子阳小心翼翼的拿出这幅画,卷好,向摆摊的年轻女子付了钱。那女子不动声色的收了钱,转眼便打趣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公子若喜欢那位小姐,何不追上去结识一番?想必这片刻的功夫,那位小姐也没走多远。”
闻言,刘子阳顿觉窘迫,匆匆丢下一句“姑娘言笑了”,拿着画继续朝神庙方向走去,一路上熙熙攘攘,到神庙时,已是人山人海。一个月以前,周景瑜便告诉几人已在酒楼给几人留好位置,不然这人山人海中哪里找去。饶是这样,刘子阳依旧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穿过拥挤的人群,寻到了坐在西北角一家酒楼上的景瑜几人。
“子阳兄。”待刘子阳一进雅间,席上的众人立刻起身行礼。
“见过各位兄台,各位小姐!”刘子阳忙还礼道,在预留的位子上坐下。
除了当日在泪湖泛舟饮酒的几人外,桌边还坐了几位锦衣华服的女子,皆是这东海城名门望族家的小姐。
“子阳哥哥又来晚了,当罚一杯。”坐在璟瑜左手的少女笑道,乃是周璟瑜的胞妹,名唤幽兰,年岁最小,正值碧玉年华。
“好说好说,”刘子阳放下卷轴,端起酒向众人示意,一饮而尽,“刘某因在路上看见一幅好画,耽搁了些时间,还请诸位见谅。”
“早就看到子阳兄夹着一幅字画,想来必是精品,还不快给我们瞧瞧。”说话的是坐在幽兰左边的白衣女子,正是昨日几人说到的轻雪姑娘。
刘子阳要来汗巾擦了手,方打开卷轴,画中景缓缓浮现在沙纸上,遂传与众人看,皆赞不绝口。
唯璟瑜与轻雪二人仔仔细细看了,又对了一眼,各自暗暗诧异。原来这轻雪的父亲高山先生藏书颇丰,各种孤品、珍品字画也偶有藏之,曾幸得灵月郡主一幅素锦图真迹,二人曾有幸一睹,如今见了刘子阳手中的这幅画,落笔之处竟与那郡主画作有几分神似。但只仔细一想,刘子阳既称只是在街角偶然看到买下的,也许只是巧合而已,虽有几分神似,想来也不可能是真品。
待几人将画传阅完毕,仲轩提议道:“今日多亏了景瑜兄,不然我等哪里去找这么好的位置,来来来,这第一杯,咱们一起敬景瑜兄。”
席间共八人,除子阳、景瑜、仲轩、博文之外,另有四名女子,按座依次是景瑜的胞妹幽兰、轻雪、素云、彩霞,八人素日里皆是好友。众人举起杯,只见景瑜看了一眼妹妹幽兰,后者便乖乖地放下手中的酒杯,重新端起一旁的茶杯,以茶代酒,与众人饮了一杯。
“依我说,幽兰妹妹也不是小孩子了,景瑜兄也让她尝尝这美酒。”轻雪看向气嘟嘟的幽兰,笑道。
“是啊,景瑜兄,幽兰妹妹也到了可以喝酒的年纪了,可不能再把她当个小孩子了。”素云补充道。
“就是就是,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幽兰气呼呼的说道,末了又看向刘子阳,“子阳哥哥,你说是不是?”
惹得众人一阵笑声,幽兰顿时大囧,小脸羞得通红,又想不通众人为何笑她。
刘子阳忍住笑意,认真地说道:“幽兰妹子是个大姑娘了。”
引得众人又是一阵笑声。幽兰只好无助的看向轻雪,像是在求助。
轻雪爱怜的拉着她的手,笑道:“他们在跟你说着玩呢。”
“只许一杯,不能多喝。”不知何时,景瑜递过来一只酒杯,酒香四溢。
“谢谢哥哥。”少女巧笑一声,重新端起刚刚放下的酒杯,与兄长的酒杯碰了一下,轻抿一口,顿时咳嗽起来。
“好喝吗?”轻雪偷笑着,一边体贴的拍着幽兰的背,待她平复下来,又体贴的为她端起茶水漱口。
初识酒味的少女,口腔里还残留着酒水辛辣的味道,皱着眉头,一脸苦涩:“好辣,还没茶水好喝。”
惹得众人又是一阵笑声。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从窗外传来,广场周围的人群也随之安静下来,那些嘈杂的声音都在鼓声响起来的一刹那消失,气氛瞬间变得庄严肃穆起来。
若是细听,这鼓声仿佛是从远古而来,穿透了漫长的光阴,但也带来了一丝丝远古的味道。据大灵国最古老的典籍记载,在那遥远的上古时代,整个灵界依旧处于蛮荒时代,各种强大的异兽肆虐天下,不时袭击人族的领地,好在那时灵界依旧有神灵行走于天地间,或平定灾祸,或教授技艺,人族逐渐壮大,成为神灵之下唯一的“灵”。后来漫长岁月过去,连曾经行走于这世间的神灵也消失在了漫长的岁月中,只留下无数的传说给世人诉说着遥远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