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音》每天都来财

4、第 4 章

　　那通突然响起来的电话，是林知许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紧，整个人都陷在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里。身旁的苏野太过从容，太过坦荡，明明只是随口聊着训狗的事情，可只要视线轻轻落过来，就会让她浑身不自在。

　　那场仅有一晚的短暂交集，像一根细细的丝线，悄悄缠在她身上。

　　她刻意放平心态，刻意把一切当成一场偶然的意外，刻意告诉自己天亮之后就该两两陌路，互不牵扯。可真的站在苏野面前，她才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坦荡。

　　对方太直白，太松弛，就连给她打折、迁就她、顺着她说话，都坦荡得毫不遮掩。

　　那种明目张胆的特殊对待，让林知许心慌。

　　她不敢再多待一秒，生怕自己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再次翻涌，生怕自己会在对方温柔又玩味的眼神里溃不成军。

　　手机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林知许几乎是立刻抓住了这个台阶。

　　手机在口袋里持续震动，嗡嗡的声响敲在她的神经上，像是专门为她准备好的脱身信号。

　　她没有认真听电话那头传来的内容，也不在乎那头究竟是什么琐碎事务，只是顺势借着这通来电，立刻给自己找好了脱身的理由。脸上快速摆出一副仓促无奈的神情，语速偏快地对着苏野简单道别。

　　“我这边突然有点急事，得先走了。训犬的事情，我们微信之后慢慢聊。”

　　话音落下，她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

　　林知许：“嗯，陈姐您找我有什么事情。”

　　陈姐：“唉知知，过两天有时间吗？你的母校想邀请你回学校演讲说一下你现在的这一份工作。”

　　脚步走得很急，脊背绷得笔直，全程不敢回头看一眼苏野的表情。她太怕被看穿，太怕对方看出她这份狼狈的躲闪，太怕对方知道，自己仅仅是站在她身边，就已经心绪大乱。

　　林知许：“大学吗？可以啊，什么时候？”

　　陈姐：“你还在客户家调琴吗？你那里有点吵，不应该一个小时前就结束了吗？”

　　一路快步离开，坐进车里，关上车门，隔绝了外界所有气息，林知许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林知许：“刚刚出来呢陈姐，我现在准备开车了到时候时间你发给我一下吧。”

　　啪，林知许把电话挂了。

　　掌心发烫，耳根微热，胸腔里的心跳迟迟平复不下来。

　　她抬手抵在眉心，安静坐在驾驶座上好一会儿，指尖反复摩挲冰凉的方向盘，才勉强压下心底乱糟糟的悸动。

　　一路上她开得很稳，脑子却始终很乱。

　　反反复复回想刚刚短暂相处的每一个细节，苏野倚在墙边的姿态，苏野说话时轻轻上扬的语调，苏野凑近时压低的声音，还有那句独独给她一个人的五折。所有细碎的温柔，都太戳人，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回放，挥之不去。

　　回到家，她推开门的瞬间，熟悉的暖意扑面而来。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听到动静立刻狂奔过来的棉花。

　　一岁多的小狗精力旺盛得吓人，听见主人回家，立刻摇着蓬松的大尾巴，四肢哒哒哒踩过地板，毫无顾忌地纵身一跃，直直朝着她身上扑过来。前爪重重搭在她的腰上，脑袋使劲往她怀里拱，黏黏糊糊撒娇，舌头不停舔着她的手背，闹腾得不行。

　　棉花：“汪汪汪”（妈妈！你回来啦！）

　　此刻的她，只是平日里那个心软温柔、永远舍不得凶小狗的主人。

　　她下意识抬手接住棉花软软的身子，任由它扑在自己怀里撒娇，指尖轻轻揉着它毛茸茸的耳朵，语气带着几分疲惫的纵容。

　　“宝贝，今天在家里乖不乖。”

　　棉花：“汪汪！”（妈妈说什么呢？）

　　棉花听不懂她的轻声念叨，只知道一味黏人，往她怀里钻，蹦蹦跳跳缠个不停。

　　棉花:“汪汪汪”（棉花想妈妈了）

　　林知许任由它折腾，弯腰换鞋，随手把包放在玄关，拖着一身疲惫走进客厅。

　　家里依旧是老样子，沙发边缘有被啃过的细小牙印，地板角落还有一点点没清理干净的尿渍，茶几上散落着棉花咬坏的纸巾碎片。这些乱糟糟的毛病，她看了一年，早就看习惯了，也早就纵容习惯了。
　　自从养了棉花她的生活也开始被小狗填满。

　　她此刻完全没有多想训狗的事，也没有提前试着练习任何指令，只是任由棉花围着自己脚边打转，闹腾撒娇，一切照旧。

　　她太累了，心累，也神烦。

　　一整天心绪起伏，从偶遇苏野，到被对方步步贴近，再到自己慌张逃离，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她走到客厅，把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

　　林知许对着它说：“阿姨才刚刚回去多久又被你搞得乱糟糟的。”

　　养小狗，就像是在养一个小孩子，不管你怎么说，它都听不懂，但每天回到家看见它心里面就会舒舒服服的。

　　弯腰简单收拾了一下茶几上被撕碎的纸巾，又顺手把地上小狗咬烂的橡胶玩具捡起来放到角落。棉花跟在她脚边绕来绕去，时不时用脑袋蹭蹭她的小腿，时不时张嘴轻轻咬一下她的裤脚，是一贯调皮的模样。

　　林知许低头看了一眼小狗，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你呀，天天就知道捣乱。”

　　棉花摇着尾巴，听不懂责备，只当成是主人的互动，更加兴奋地原地转圈。

　　简单收拾完客厅的零碎杂物，她拿上洗漱用品，走进浴室洗澡。

　　温热的水冲刷下来，才终于慢慢抚平了她心底所有的躁动和慌乱。浴室的雾气氤氲，盖住了她泛红的耳根，也暂时盖住了那些无处安放的心动和窘迫。热水顺着肩颈流淌，紧绷了一整个下午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那些和苏野相处时的紧张感，暂时被水汽冲淡了几分。

　　她站在花洒下，闭着眼，脑子里依旧忍不住闪过苏野的模样。她连忙晃了晃头，强迫自己不要再去回想，把注意力放在温热的水流上。

　　洗完澡，站在镜子前，拿着吹风机一点点吹干湿漉漉的长发。温热的风吹过发丝，把潮湿的水汽一点点带走。她换上柔软宽松的居家睡衣，面料贴着皮肤，舒服得让人放松。做完这一切，她关掉房间里多余的灯，只留床头一盏光线柔和的小夜灯，躺上床。

　　棉花跟着她进房间跳上她的床，被褥柔软暖和。
　　棉花打了个哈欠。

　　林知许也跟着上床，她拍了拍棉花同它说

　　“困了就睡觉了好不好宝宝。”

　　直到棉花睡着她才彻底躺下，放空身体，终于闲下来，她才想起白天没聊完的正事。

　　训狗。

　　她和苏野还没敲定任何具体事项，没确认需要带的东西，没确认训练时间，更没问清楚到底要多久才能把棉花这些坏习惯彻底改掉。

　　林知许侧过身子，指尖拿起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

　　微信列表顶部，躺着那个刚刚线下匆匆添加、还来不及熟悉的新好友。头像干净随性，是苏野蹲在草地上和一群小狗的合照，看着温柔又治愈。聊天框空空荡荡，只有一条系统通过好友的提示。

　　点击头像，进入苏野的朋友圈。

　　林知许指尖停留在苏野的朋友圈页面，原本只是随意翻看，想多看看这个训狗师私下是什么模样。她之前只见过苏野和小狗待在一起，耐心沉稳，说话做事有条不紊，她下意识以为苏野的生活大半都围着狗狗打转。可往下滑动，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

　　前面几条大多是训犬日常，基地里不同品种的小狗，训练定点、随行，还有小狗乖乖坐好的抓拍，文字简单，偶尔写几句训练心得。再往后翻，画风一下子就变了。

　　是滑雪的照片。苏野戴着护目镜，一身滑雪服，扛着单板站在雪场高处，背景是白茫茫一片雪坡。有一张是抓拍，她正在往下滑，风雪裹在身侧，姿态松弛，没有刻意摆拍，看着很自在。配文很短，只有一句，有风。

　　林知许的手指顿了顿，继续往下划。

　　接着是爬山的照片。山间的土路，背包斜挎在肩上，帽子戴在头顶，额角带着薄汗。几张照片拍的是山顶的视野，远处连绵的山峦，还有她坐在大石头上休息，手里捏着矿泉水，嘴角浅浅扬着。没有华丽的修饰，就是徒步途中随手记录。原来苏野空闲的时候，会往山里跑。

　　再往下，是机车。

　　照片停在路边，机车停在公路旁，苏野靠着车身，头盔放在腿边。阳光落在她身上，背景是空旷的马路。没有夸张的滤镜，简简单单。林知许盯着照片看了一小会儿，很难把眼前这个骑机车追风的人，和白天那个安静跟她聊训狗的苏野重合起来。

　　还有几张是在酒吧拍的。灯光偏暗，环境不吵，更偏向清吧。桌上放着一杯浅颜色的酒，她手肘搭在桌面，侧脸对着镜头，和朋友小聚。没有喧闹的画面，只是安安静静坐着喝酒聊天。

　　林知许慢慢滑动屏幕，一条一条看过去。

　　林知许os：“原来苏野的生活这么丰富。一到休息，就往外跑。去雪场滑雪，进山徒步，骑机车跑公路，闲下来约朋友去清吧小坐。和自己一成不变的生活完全不一样。她每天大部分时间守着钢琴，上门调琴，下班回家陪着棉花，圈子简单，很少出去折腾这类刺激的户外活动。”

　　林知许心里生出一种微妙的落差。

　　她原本以为苏野只是做训犬工作，性格温和稳重。可朋友圈里这些照片，让她看见苏野另外一面，热烈、爱往外跑，喜欢速度和山野，安静和野性同时在一个人身上。

　　她反复看了一遍机车那张照片，指尖轻轻蹭了一下屏幕。

　　白天见面的时候，苏野说话从容，眼神带着淡淡的玩味，当时只觉得对方心思不好猜。现在看完这些动态，更觉得苏野这个人，远比自己想象的更立体。

　　林知许继续往下翻，偶尔停下来，仔细看照片里的细节。滑雪、爬山、机车、酒吧，每一项都是她很少接触的东西。她习惯安稳，很少去冒险，而苏野好像天生就偏爱自由。

　　她看着看着，不自觉看得入神，手指没有把控好，又一次点到头像，那条拍一拍的提示弹了出来。

　　林知许猛地回过神，心头一跳。

　　她盯着屏幕停顿了好几秒，心态终于慢慢摆正。

　　抛开所有乱七八糟的私人交集，抛开那晚不该有的意外，抛开所有暧昧拉扯，她们本质上就是客户和训犬师的关系。她付钱，对方专业服务，仅此而已。只要规矩分明，界限守好，训练结束就彻底两清，以后再也不会有多余牵扯。

　　这样最好，也最安稳。

　　想通这点，林知许心绪彻底平静下来，指尖落在输入框上，打出第一条正经询问的消息，语气客气、端正、疏离，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客户姿态。

　　“我到家了。想跟你确认一下，之后带棉花过去训练，需要提前准备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