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未央·秋纪》赫安逸

1、人未央·起始钟 来到槐城的

　　人未央·起始钟·木槿

　　序言>>>

　　人的眼眸第一次泛起雾，是驻足于秋日的刹那。
　　而眼底迷雾之中望见的秋，于每个人而言，都不尽相同。
　　有人就此停留，
　　有人继续前行。

　　她的记忆永远停留在二〇〇六年的秋天。
　　那是独属于她的秋之墓，长久埋于泥土之下，
　　层层木槿枝叶，静静将它覆盖……

　　世人总将旧日躯壳藏于身后，以崭新的灵魂奔赴前路；唯有晚风里，才肯缓缓回身，抚摸那早已残破不堪的过往。

　　于是，她名为雾凇
　　（正文内容）>>>
　　在乔雾凇眼中，二〇〇六年的秋，槐城的香樟格外惹眼。
　　这是她初来槐城的第一年，也是她开启一段新生活的开端。夏尽秋至，这座城市尚未褪去暑气，雾凇拎着沉甸甸的行李，行走在街上，与周遭格格不入。

　　——怀川临中学，槐城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文理两科皆是盛名。
　　譬如高二五班那个众人眼中得天独厚的少女，夏羽。她写的小说集《冬羽》曾经在校园里广为流传。只是旁人都说她家境不好，几乎没人见过她嬉笑玩乐。

　　还有序须言，与夏羽素来是死对头。每每看见夏羽获奖，他心中便不服，二人甚至会大打出手，于是落了个“混学学霸”的名号。
　　乔雾凇淡淡弯了弯唇角，只觉得莫名。收拾妥当，她去往高一二班，准备面对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教学楼外枝叶婆娑，她随手摘下一片叶子揣进衣兜，这是她自小就有的习惯。

　　预想里的自我介绍、破冰小游戏一概没有。雾凇对此毫无兴致，挑了靠窗第二排的位置安静坐下。不多时，两个女生笑着走进教室，方才沉寂的空气一下子喧闹起来。

　　她听见她们闲谈。
　　“齐蒙蒙真的跟他们混在一起了？”
　　“我打探来的消息，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信？”
　　“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不是因为那个……”
　　话音戛然而止。说话的人猛地闭了嘴，才恍然想起，这间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好了好了，别说了。”
　　女生抿唇，轻轻碰了碰同伴。

　　喧闹骤然收束，教室重新归于平静。
　　时日倏忽而过，黄昏很快漫上天际。天光淡了，将浅弱的余晖落在行人背上。乔雾凇属于走读生，父母早早为她在外租好了屋子。开学第一天并无繁重课业，她去门卫室取回寄存的手机，独自往小吃街走去。
　　时日倏忽而过，黄昏很快漫上天际。天光淡了，将浅弱的余晖落在行人背上。乔雾凇属于走读生，父母早早为她在外租好了屋子。开学第一天并无繁重课业，她去门卫室取回寄存的手机，独自往小吃街走去。
　　还未走近，炒粉浓郁的香气已经飘了过来。乔雾凇顿住脚步，鼻尖轻轻一动。
　　很香。
　　那是她从小便贪恋的味道。
　　从前还没有来到槐城的时候，街边小摊的烟火气就常常勾住她。热油裹着细粉，再撒上细碎的葱花，热气腾腾地盛进白色塑料碗里。哪怕时隔许久再次闻到这股气味，记忆依旧顺着香气翻涌上来，像被埋在泥土之下，等待被秋风唤起。
　　她慢慢朝着摊位走过去，街边的路灯陆续亮起，昏黄光晕漫过她的肩头。小吃街人声嘈杂，来来往往的学生、下班赶路的路人，喧闹汇成一片潮水，可乔雾凇像是隔着一层薄雾，周遭的热闹与她始终隔着一点距离。

　　她还没走到炒粉摊前，一阵争执的声响，猝不及防地闯进耳朵。
　　少年人的语气尖锐，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即便混在街边的喧闹之中，依旧清晰地传到她耳中。是序须言。

　　乔雾凇微微抬眼，顺着声音望过去。
　　小吃街侧面一条窄窄的巷口，正是方才在别人口中听过名字的两个人。序须言站在那里，脊背绷直，眉头紧紧锁着，情绪看上去激动不已。对面立着的少女身形清瘦，正是夏羽。黄昏的阴影大半落在她脸上，看不清完整神情，只知道她没有后退，静静站着与序须言对峙。

　　“你到底还要这样多久？”序须言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里面裹着一层恼怒，“拿了奖，所有人都夸你，你就觉得自己什么都对？”

　　夏羽没有立刻回话，安静地看着他，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太多起伏。
　　“我没有觉得我什么都对。”

　　“可你从来不肯认输。”序须言向前半步，语气更冲，“每一次，不管是考试，还是征文比赛，只要有你在，就一定要分出高下。你就这么喜欢把所有人都压下去？”

　　“不是我要分出高下。”夏羽轻轻摇了摇头，“是你一直不肯放下。”

　　这句话像是瞬间点燃了序须言心底积攒许久的火气。
　　“是我不肯放下？”他低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所有人都说我是混学学霸，说我总爱无端找你的麻烦。可你明明清楚，当初最开始根本就不是这样。”

　　巷子里短暂安静一瞬。
　　晚风卷起地上一点碎纸屑，轻轻擦过地面，发出细碎轻响。
　　乔雾凇停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转身离开。她只是一个刚刚踏入怀川临中学的新生，和他们之间本无半点纠葛，只是偶然路过，撞见了这一场对峙。
　　她远远看着，想起教室里别人闲聊时提起他们，说两人是死对头，一见面便容易起冲突。今日亲眼看见，才明白那些传闻并非夸大。序须言浑身都裹着尖锐的棱角，像是随时会和周遭一切较劲；而夏羽安静伫立，外表看上去平静，骨子里却同样不肯退让半分。

　　“你写的那本《冬羽》，我看过。”序须言顿了顿，声音稍稍压低，“写得很好，我不否认。但是你不要以为，凭着这些，就能够掩盖很多别的事情。”

　　夏羽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很多事情，不是你看见的那样。”

　　“那到底是什么样子？”序须言追问，“你敢说你不在意别人对你的议论？不在意大家都说你家里……”

　　话说到一半，他又猛地停住。
　　他意识到自己踩过界了。

　　夏羽垂了垂眼睫，没有继续争辩，也没有再回话。
　　夕阳最后的一点光落下来，落在她单薄的肩头。乔雾凇隔着一段距离静静看着，想起序言里面那句，有的人停留，有的人向前走。此刻巷子里的两个人，好像困在了一场漫长的对峙之中，谁都没有往前走，谁也不愿就此停下。

　　序须言深深吸一口气，不再继续争执，重重地抿了抿唇，转身快步离开窄巷，很快消失在小吃街人流里面。

　　巷口只剩下夏羽一个人。
　　她静静站了一会儿，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片刻之后，也转身，朝着与小吃街相反的方向慢慢走远。

　　喧闹重新包裹整条街巷，炒粉的香气依旧一阵阵飘过来。
　　乔雾凇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安静伫立许久，才重新抬脚，继续朝着热气腾腾的小摊走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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