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性很大》任野也

16、车票 回程的前一

　　回程的前一天晚上，乔卿羽坐在许薇薇家的沙发上刷手机。她本来想订后天的票，和韩臣辰一起走。但她刷了一下12306，发现后天的高铁票只剩一等座和商务座了，二等座全没了。一等座要贵三百多。她又刷了一下明天，明天下午还有二等座。她想了想，决定明天走。

　　她给韩臣辰发消息：“明天下午的票还有二等座，我买了明天走的。你跟我一起吗？”

　　消息发出去，她等了一会儿。韩臣辰回：“明天？”

　　“嗯。”

　　“后天不行吗？”

　　“后天只剩一等座了。贵三百多。”

　　“那就一等座呗。”

　　乔卿羽看着这五个字。一等座。贵三百多。他说得轻飘飘的，像在说“那就多买一杯奶茶呗”。她打字：“我不想坐一等座。我买明天下午的。”

　　韩臣辰过了一会儿才回：“那你自己走吧。我后天走。”

　　乔卿羽看着这条消息。她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后天走。后天只剩一等座，他不介意，但他不愿意提前一天走，和她一起走。她打字：“你就不能跟我一起走吗？”

　　“我不想提前走。”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

　　乔卿羽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许薇薇从厨房出来，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事。车票的事。”

　　“他不跟你一起走？”

　　“嗯。”

　　许薇薇没再问。她走进自己房间，把门带上了。乔卿羽坐在沙发上，又拿起手机。她给韩臣辰打字：“你就不能跟我一起走吗？我买明天的票，你跟我一起，我们可以坐同一趟车。”
　　这次韩臣辰回得很快：“我说了我不想提前走。”
　　“那你后天走，我一个人先回去。”
　　“行。”
　　乔卿羽看着那个“行”字。她不知道他在气什么。她只是说了想明天走，他就生气了。她打字：“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生气了？”
　　“我没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因为我不想提前走。就这么简单。”
　　乔卿羽盯着屏幕。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觉得这件事很小，小到不值得吵。但他好像觉得这件事很大。她打字：“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走？”
　　他过了一会儿才回：“你想走就走。”
　　“我问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走。”
　　“我没有不想让你走。”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因为我不想提前走。我说了。”
　　乔卿羽把手机放下。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外面很冷，风很大。她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黑漆漆的街道。她想起昨天他们在街上散步，路过一家蛋糕店，他买了一个小蛋糕，草莓的，说带回酒店吃。后来他们去吃饭，他把蛋糕放在饭馆的桌子上，走的时候没拿。她提醒过他，他说“算了”。现在他发来一条消息。
　　“你那个小蛋糕，是不是你忘拿了？”
　　她愣了一下。她回到沙发上，拿起手机。她打字：“是你自己忘在饭馆的。我提醒过你。”
　　“你没提醒我。”
　　“我提醒了。”
　　“你没提醒。你要提醒了我能忘？”
　　乔卿羽看着这行字。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这件事怪到她头上。她提醒了他，他说“算了”。现在他说她没提醒。她把手机放下，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她打字：“你现在是在怪我吗？”
　　“我没怪你。我就是问问。”
　　“你就是在怪我。”
　　“行，你说怪就怪吧。”
　　乔卿羽没有再回。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过了一会儿，手机亮了。是语音电话。韩臣辰打来的。她接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韩臣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高，但很硬。
　　“我不想怎么样。我明天走，你后天走。就这样。”
　　“你就不能等我一天？”
　　“后天只剩一等座了。贵三百多。我不想花这个钱。”
　　“你就缺这三百多？”
　　“我不缺。但我不想花。”
　　“你坐高铁来的，一来一回花小一千，你真有钱。”
　　乔卿羽愣住了。她坐高铁来的，她自己买的票。她没花他的钱。他凭什么说“你真有钱”。她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她问。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真有钱。”
　　“我花我自己的钱，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事。我就说说。”

　　“你这是在讽刺我。”

　　“我没讽刺你。”

　　“你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韩臣辰说：“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自己回江原，要么你等我一天，跟我一块回。”

　　乔卿羽没有说话。她坐在沙发上，手机贴着耳朵。她听到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她在想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他说“你真有钱”，他说“要么你自己回，要么你等我”。他没有说“我想跟你一起走”。他说的是“要么你走，要么你等我”。他在给她出题。他在让她选。她选了，他就安全了。她选了“自己走”，他就可以说“是你要走的”。她选了“等他”，他就可以说“是你自己要等的”。不管她怎么选，他都不用负责。

　　电话里安静了。她听到他的呼吸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五分钟左右。她不知道这五分钟她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也许想了很多。她想起她来吉林之前想的那些事。她要名分。她要答案。她要他说清楚。现在她来了，她问了，他说了“你真伟大”。名分没要到。她还被讽刺了。他还让她选。

　　她开口了。

　　“我自己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韩臣辰说：“行。”

　　她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手机拿在手里。屏幕暗了。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进许薇薇的房间。许薇薇躺在床上看手机，看到她进来，放下手机。乔卿羽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许薇薇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你明天走？”许薇薇问。

　　“嗯。”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走。”

　　许薇薇没有再说什么。她伸出手，拍了拍乔卿羽的肩膀。乔卿羽没有哭。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黑漆漆的街道。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凉凉的。

　　第二天早上，乔卿羽收拾好东西，和许薇薇道别。许薇薇送她到楼下，看着她上了出租车。乔卿羽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吉林的街景往后退。她拿出手机。韩臣辰没有发消息。她也没有发。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里，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高铁上，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车厢里人不多，很安静。她把耳机戴上，听了一会儿歌。手机亮了一下。她低头看。韩臣辰的消息。发送时间是五分钟前。

　　“你到车站了吗？”

　　她没有回。她看着窗外，田野和村庄从眼前滑过去，灰蒙蒙的，冬天的颜色。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小桌板上。她闭上眼。

　　她想，她来的时候，是两个人。回去的时候，是一个人。她来的时候，是想要一个答案。回去的时候，答案已经有了。只是不是她想要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