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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证件 结婚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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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政局门口的红灯笼还没摘。
大概是国庆刚过,门口的石阶上还残留着几片没扫干净的彩带碎屑,被晨风吹得打旋。
我站在台阶下面,攥着户口本的边角,纸页已经被我手心的汗浸软了一角。
谭深从车里出来,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款风衣,没系扣子,里面是件纯白的圆领衫。他走路很快,几步就到了我跟前,低头看了看我捏皱的户口本,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把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重新帮我捏好。
“别紧张。”他说。
他的手很热,指腹有薄茧,大概是常年握笔或者打高尔夫磨出来的。我抬头看他,他今天没戴眼镜,那双眼睛就这么直直落下来,黑得不像话,像一口深潭,你往里看,它就把你吸进去。
我的眼睛大概就是浅水,什么都藏不住,他一眼就能看见底。
“走吧。”他牵着我往台阶上走。
领证的过程比我想象中快得多。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让我们靠近一点,他自然地揽住我的肩,侧过头来看镜头。闪光灯亮的那一瞬间我眨了眼,照片出来我眼睛半眯着,像只受惊的猫。
“重拍。”谭深说,语气理所当然,好像这儿是他家开的。
摄影师大概见多了这种人,笑着点头。
第二次我努力睁大眼睛,他偏过头在我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别怕,看着我就行。"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我。
那张照片后来被他裱起来,放在了书房最显眼的位置。
从民政局出来已经是上午十点半。
他果然只有一个线上会议,十一点半开始,他牵着我上车,方向盘都没摸热就接了电话。我坐在副驾,听他三言两语把几个亿的项目安排得明明白白,声音平稳,逻辑清晰,和昨晚那个笑起来没完的人判若两人。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我。
“饿不饿?”
我点了点头。其实不怎么饿,早上紧张得没吃下东西,但现在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挖走了一块。
“想吃什么?”
“……馄饨。”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馄饨。”
车拐上主路的时候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覆在我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他的手很大,几乎把我整个手包住,拇指在我指节上慢慢摩挲。
“温淮。”
“嗯?”
“以后你也可以叫我哥。”
“……哦。”
我低着头,耳朵有点热。
他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馄饨店是他找的,藏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木头招牌上写着“老周馄饨”四个字,漆都掉了大半。
进去的时候店里只有两三桌客人,老板娘在柜台后面剥蒜。谭深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拉开椅子示意我坐。
“两碗鲜肉大馄饨,一碗不要葱。”他对老板娘说。
我愣了一下:“你记得我不吃葱?”
“昨晚你说梦话了,嘟嘟囔囔的,说什么'不要葱不要葱'。”“……我说梦话了?”
“嗯,还翻了个身,差点踹到我。”
我的脸大概已经红透了。
馄饨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粉红肉馅。我低头吃了一口,鲜得舌头都要化了。抬头的时候发现他在看我,筷子搁在碗沿上,一动不动。
“怎么不吃?”
“看你吃。”他说得很坦然。
”……看我吃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他终于低头吃了起来,动作很优雅,但速度不慢。我偷偷看了他几眼,发现他的睫毛其实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窝处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很高,侧脸的线条像刀削出来的。
我突然想起昨晚他说的那句话——“我会爱我的太太。”
他签那个名字的时候笔锋很稳,没有一丝犹豫。
一碗馄饨吃完,我撑得靠在椅背上。他结了账,牵着我往外走。巷子里的阳光被两侧的旧楼切割成细长的条,落在地上像金色的栅栏。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下来,转过身面对我。
“温淮。”
“嗯?”
他忽然弯腰,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很近,近到我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他的呼吸落在我的嘴唇上,温热的,带着一点馄饨的鲜香。
“现在你是我的太太了。”
他说,声音低得像耳语。
浅水撞进深潭里,浅水以为自己会沉下去,结果深潭托住了它。
下午他开了那个线上会议,在书房关着门。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一个靠垫,翻他昨晚给我的那些检查报告。
身体指标一切正常,连视力都是5.2。心理评估报告在最后几页,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翻开了。
「被试者情绪稳定,无攻击性倾向。在亲密关系测试中表现出极高的忠诚度和占有欲,属于安全型依恋与焦虑型依恋的混合类型。建议……」
后面是一些专业术语,我看不太懂,但大概意思明白——他不是传闻中那种人。
他推门出来的时候看见我手里拿着报告,挑了挑眉。
“看完了?”
“……嗯。”
“什么感受?”
"你心理报告上说你有‘占有欲’。”
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沙发陷下去一块。他侧过身,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把我半圈在里头。
“有意见?”
“……没有。”
他笑了一下,伸手把我怀里的靠垫抽走,换上他自己。我整个人被他圈在臂弯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沉稳有力。
“温淮。”
“嗯。”
“你哥今天发消息问我你到了没有。”
我猛地坐直了:“你怎么回的?”
“我说到了,很好,让他放心。”
“……就这样?”
“还发了那张结婚证照片。”
“谭深!”
我伸手去抢他手机,他举高了不给我,笑得肩膀都在抖。我扑过去够,整个人趴在他身上,他顺势往后一倒,我摔在他胸口。
“别闹。”
他一只手按住我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把手机锁屏扔到一边。
安静了几秒。
他的心跳声变得清晰了,比刚才快了一些。
“温淮。”
“……嗯。”
“你像浅水一样,什么都在脸上写着。”
他的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慢慢顺着。
“但没关系,我看得到就够了。”
“那你……就像深潭一样。“
我闷在他胸口说。
“我看不见底。”
“不用看见底。”他低头,嘴唇贴在我发顶。
“你只要待在里面就行。”
浅水和深潭,本来就不该互相试探深浅。
浅水负责透明,深潭负责包容。
晚上我哥打来了视频电话。
我接起来的时候正窝在谭深怀里,他一只手还在翻一份文件,另一只手搭在我腰上。屏幕里我哥的脸先是一愣,然后眯起眼睛盯着谭深看。
“哟。”
“哥。”我喊了一声。
“淮淮。”温川的声音还是老样子,带着点痞气。
“住得惯吗?”
“住得惯。”
“他对你好不好?”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谭深就抬了一下眼,对着屏幕说:“挺好的,没饿着没冻着。”
我哥嗤笑了一声:“嘴还挺甜。”
“实话。”
“淮淮要是瘦了一斤我找你算账。”
“不会。”
我哥又看了我几秒,眼神软下来。
“淮淮。”
“嗯?”
“生日快乐。”
我愣了一下。明天才是生日,但按温家的习惯,我哥从来都是提前一天说。
“……谢谢哥。”
“卡里的钱够花吗?不够跟哥说。”
“够了。”
“行。”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
“想回来随时回来,哥在。”我的鼻子酸了一下。
谭深的手在我腰上收紧了一点,拇指隔着衣服按了按我的腰侧。
“知道了,哥。”
挂了电话之后我趴在谭深腿上没动。他把文件放到一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我的头发。
“你哥挺有意思的。”
“……嗯。”
“以后常让他来家里吃饭。”我没说话,把脸埋进他的大腿。
“温淮。”
“嗯。”
“你浅水一样,但你浅水里有光。”
我抬起头看他。
他的眼睛是深潭,黑沉沉的,但我看见了里面映出来的我自己——小小的,完整的,被稳稳托着的。
“深哥。”
“嗯?”
“明天陪我过生日。”
“好。”
“就我们两个。”
“好。”
浅水终于不再害怕沉下去了。
因为它发现,深潭从来没打算让它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