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被攻略日记》乱绪雾屿

1、两个婴儿 “我当你们

　　陨石浩劫后70年3月29日，晚上十一点十二分。

　　位于云层之上的悬浮堡垒“天堂”中，医生正在全力抢救一个女人，她的四肢纤细，面颊消瘦凹陷，但肚子高高隆起，像是被塞进了一颗巨大的肉球。

　　锋利的手术刀切开皮肉，她诞下了两个闭着眼睛的婴儿，一男一女，没有呼吸。

　　婴儿被平放在透明的舱室内，医护人员全部退后，口罩里传出细微的声音。

　　“1001,1002,1003,1004......”

　　“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惊得众人一颤，仪器屏幕上的数据昭示着这位母亲的死里逃生。

　　没有一道目光看向病床上的女人，医护人员的视线紧紧锁定在两个婴儿身上。

　　随着那一声咳嗽，这对孩子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胸口缓慢起伏，似乎能看到心脏正在努力将血液输送至身体的每一处。

　　“......1008，1009......”

　　女婴猛地睁开眼，整个人只有眼睛有活动迹象，显得即为诡异，她那双异色的瞳孔来回转，时不时停顿再动，似是打量周围的环境。

　　左眸深紫，右眸赤红，一明一暗，一暖一冷。

　　“......1011,1012——”

　　“哇——”

　　清亮的啼哭声震得所有人停止了计数，男婴睁开了眼睛，他也是异瞳，只是颜色极浅，左眼浅紫，右眼浅蓝。

　　男婴张着嘴巴大声哭泣，四肢来回扑腾，眼睛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女婴身上，哭声随之停止，他缓慢地移动身体侧躺过来，盯着女婴。

　　手术室内落针可闻，随着女婴每一次移动视线，众人的汗水急速落下，他们不约而同以极慢极轻的动作向门口挪步。

　　女婴的视线从未停在男婴身上，男婴再一次嚎啕，哭声越来越大，女婴似是才注意到身边的声音，她慢慢转头，一双漂亮的眼睛看向男婴，四目相对时，男婴止声，只是眼泪还在徐徐落下。

　　男婴晃晃悠悠的伸手过去抓住了女婴的手，泪水才终于停下。

　　女婴的注意力全部聚集在那双包裹住自己手的手上。

　　“我的，我的孩子......”病床上的人发出微弱的声音。

　　男婴安然闭上双眼，女婴再一次转动脑袋，寻找声音的来处，很快，视线锁定在病床的方向。

　　为首的医生掩下眸底惊愕，厉声道：“杀了他们！”

　　男护士：“......好，好的。”

　　3月30日凌晨一点。

　　空中堡垒将清理好的垃圾尽数推离，即从高空落下。

　　污浊杂乱的废弃物之中，有一对婴儿。

　　男婴保持着一开始的姿势，双目紧闭，两只手抓着女婴的一只手，女婴仍然在观察四周，只是除了星空，她什么也看不见了。

　　风声萧瑟，砸在地面的前一秒，两个婴儿被一股力量轻柔托起。

　　女婴感到疑惑，视线挪向身侧的男婴，男婴的右眼闭着，如同睡着了，左眼却睁到最大，像是被某种力量撑开，浅淡的紫色泛着柔和的光。

　　那股莫名的力量把他们放在地面时，男婴的左眼闭合，身上的血色极速消退。

　　飞扬的尘土被昏黄的阳光照亮，枯枝干叶的森林里躺着两个一动不动的婴儿。

　　半晌，血色爬上肌肤，婴儿散大的瞳孔缩小，胸口大幅度起伏。

　　翌日天亮。

　　骨瘦如柴的女婴站了起来，她垂头看了眼自己仍然被握着的手。

　　不记得这是第几次重新感知到一切，只记得每次有感知的时候，这个物体都在自己身边，并握着自己的手。

　　腹部一直发出不适的声响，她有预感很快就会再次失去感知，那很不舒服。

　　她认为是环境导致，打算离开这里，换个环境。

　　首先，她要断开这个和自己“连接”在一起的物体。

　　正准备用另一只手掰开他的手，他左眼突然睁得很大，就像落下来的那一天。

　　女婴鬼使神差地开始走路，四肢不听使唤，也没能甩开这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物体。

　　不知道过去多久才恢复了四肢的控制权，她得以在自己的意识下停步，与此同时，一股奇妙的味道钻入她的鼻腔，高高方方的物体映入她的眼帘。

　　这一路上满目的黑色纤细物体，满鼻子不舒服的感觉，现在的感觉，比不舒服好一些。

　　她认为这种好一些的感觉，来自于抓着自己的这个物体。

　　这是第二次，既然是第二次，那么她选择，拖着他一起走。

　　两个婴儿没有穿过衣服，躺着死来活去的那段时间里倒是落了满身的尘土，身上没有一点肉，像是骷髅外面裹了一层人皮。

　　一个孩子拖着另一个孩子走——

　　她觉得这里很奇怪，脚底下踩着的，眼睛看到的，鼻子里突然出现的，都和之前不一样。

　　“哇——！？”

　　不远处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她循声望去，那里站着一个比自己高出很多的，很显眼的，又和自己很像的物体。

　　她一步步靠近那个物体，因为自己手上坠着的这个物体能够自己带来好一些的感觉，她认为，靠近第二个类似的物体，能让自己感觉更好一些。

　　不远处的人纤细脆弱，身穿红色的长裙，呆了很久，看到眼前有副会移动的“骷髅小鬼”，女人既恐惧又兴奋。

　　那是孩子吗？小孩子？

　　女人太久没见过小孩子了。

　　这里怎么会有小孩子？
　　这里不该有小孩子的，除非......

　　女人仰头望天，一双棕色的眼睛，头发和皮肤都收拾得很干净，只是随时都会被风撒来一层土，就这么发呆一会的功夫，整个人已经灰蒙蒙的。

　　女人出门时是笑着的，看到骷髅小鬼后笑容凝固，消失，咬紧牙关，然后再一次笑，笑得更开心了。

　　厚重的烟尘笼罩万物，视野里的一切都浑浊暗淡，只有那对可怖的孩童吸引着她。

　　“天上会掉金属，垃圾......掉下来个孩子......”女人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大步向骷髅小鬼跑去，“也不奇怪啊！”

　　女婴头重脚轻，步子越走越慢。

　　下一秒，她直愣愣地拍在地面上，胸腔不再起伏，风牵着尘土层层盖在她身上。

　　睁开双眼的时候，女婴整个人都在冒热气，她打量周围一圈，这是干净整洁的，湿漉漉的房间，她看到自己被泡在热水里，男婴被放在外面坐着，手没撒开。

　　这一刻，她确认了一件事，不能丢掉自己手上的这个物体。

　　“醒啦？”女人走进来，身穿灰黑色的短袖短裤，手里拿着同样颜色的布料。

　　女婴刚抬眸看向女人，视野的下方就有什么东西浮了起来，是男婴，他用力拽女婴的手，女婴也用力拽回自己的手，男婴就这么借力站起来了。

　　“哎！？”

　　男婴睁眼的前一秒，被女人一整个薅起，两人的手扯开，男婴睁开眼，从他的角度，刚好只看见女婴的脸，并且这张脸正离自己远去，登时大哭出声。

　　“不行不行，男孩女孩不能一起洗澡。”女人自顾自解释着，“要不是扯不开你的手，我都不给你俩放一个屋里！”

　　顶着男婴尖锐的哭声，女人迅速地分别给两人洗澡，然后套上件衣服，用浴巾裹好，放在沙发上。

　　被浴巾裹得动不了，女婴依然看着周围奇怪的物件们，男婴趴在沙发上蛄蛹，缓慢靠近女婴。

　　很快女人就端来了一碗热汤，女婴不认识，只觉得碗里的温度更高。

　　“等等啊，凉了再喝。”女人温声说完，便进了厨房去拿餐具。

　　女婴挣开浴巾，穿着黑色的，松松垮垮的成年人上衣。

　　她伸手过去，学着女人的样子两手端起汤，奇妙的香气随着她托举的动作越来越近，她用鼻子去够这碗汤，鼻尖被滚热的汤水热气烫到，脑袋往后缩了一下。

　　女人拿着勺子过来，看着女婴的样子，眨了眨眼，随即蹲在女婴旁边，两只手手心相对，做出捧着碗的动作，两只手往上抬，然后撅起嘴吹气。

　　女婴看了女人的动作，便学着做，她把碗放在嘴边，液体的表面，映着一张脸。

　　她停顿两秒，一双颜色极浅的银白瞳孔盯着汤面映出的脸，然后两只手往上抬，靠近热气之后，噘嘴，吹气。

　　女人的眼睛睁大，笑眯眯的往前伸脖子，然后吸了口气。

　　女婴也往前伸脖子，刚好嘴唇靠到碗边，她吸了口气，滚热的液体流向女婴的嘴。

　　“烫！”女人立刻捧住女婴的手，“对不起我太想看你噘嘴吸气是什么样子了，我知道你会愈合，但是会很烫，很疼哦。”

　　女人舀起一勺汤，吹了吹，“这个应该可以喝。”

　　女婴一动不动地盯着勺子，女人慢慢将勺子送到女婴唇边，轻轻蹭蹭她小小的嘴唇，她被蹭得张开嘴，勺子小心翼翼的钻进她嘴里，一小勺汤就这样喂了进去。

　　热流涌进胸腔，四肢百骸都变得温暖。

　　女婴的眼睛睁大了些，紧紧盯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很像，却大了很多的物体。

　　女人左一口右一口的喂两个孩子，汤凉了些的时候，女婴便直接抬起全喝了，男婴只能等着喂。

　　女人惊讶于女婴的身体力量，更惊讶于女婴的皮囊。

　　苍白泛红的肌肤，长而翘的睫毛，被汤水润红的嘴唇，只要看到女婴，就想一直看着她。

　　很漂亮，太漂亮了，以至于看着她进食时，有一种诡异的不适感。

　　这张脸转向了女人，并抬起空碗。

　　女婴眼睛的颜色很浅，能看出被暂时遮掩的色彩。

　　此时此刻，这双眼睛亮晶晶地反射出女人头顶的灯光。

　　“好喝吗！？”女人回神，惊喜道，“我叫方慈，我当你们的妈妈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