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封遗书》秋禹

16、第十六天 我完蛋了。

　　禾木萧没回我。

　　手机被反复打开很多次，没有振动，没有提醒，没有他的来信。

　　他加上萧雯了吗，在聊什么。

　　萧雯一定弄清楚他的喜好了吧。

　　那些我从未见过的，另一面的禾木萧，以后还有机会见到吗？

　　他在恋人面前会是怎么样的？

　　一定是会撒娇的性格，平时说话就黏黏糊糊的。

　　他会像靠在我肩上那样靠在萧雯怀里吗。

　　我克制自己不去想。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吃饭上学，路上也没碰到禾木萧。

　　运动会管得不严，很多同学浑水摸鱼，八点教室里人也没来齐。

　　班主任通知了声放学集合，有项目的同学参加项目。

　　上午要跑三千，和禾木萧一起。

　　项目在九点半，我在操场晃悠，走走歇歇，最后去卫生间洗脸。

　　水声覆盖耳膜，周遭其他动静都变得模糊。

　　昨晚睡得不踏实，半梦半醒间我总觉得心慌。

　　如今冷水打在脸上，倒让人清醒。

　　关上水，我好像听见了禾木萧的声音。

　　呵。

　　禾木萧，禾木萧…

　　他都不理我了，我还想他干嘛。

　　做再多光怪陆离的梦，也好过白日做梦。

　　我把头发捋到脑后，拉开卫生间的门———

　　禾木萧扶着门框站在门外，气息急促。

　　“白栗，我找了你半天，开始检录了，就差你一个。”

　　我微微睁大了眼。

　　“广播都播了两遍，你没听见吗？”

　　我摇摇头。

　　“算了，走吧。”

　　他拉着我的手腕，一步步走得很稳。

　　他刚刚是跑着找我的吗，接下来还有力气跑三千米吗？

　　“加油，白栗，你好好跑，我做你陪衬。”

　　禾木萧替我别上号码牌，他低头时，头发落在我后颈上，有些痒。

　　邓丽立和许霁都在跑道外，还有郭林，萧雯……

　　同学们都来了，给我们加油。

　　我已经记不清跑步的时候在想什么，大脑空白，眼前只有红色塑胶跑道和对手。

　　三千米，不过几分钟。

　　到终点时，喉咙里一片腥甜，我甚至来不及听自己的成绩，先去卫生间吐得昏天黑地。

　　邓丽立递给我水和纸巾，我对着镜子调整好自己才出门。

　　等走到终点线，大家几乎都跑完了，禾木萧坐在草坪上喝水。

　　郭林冲上来给了我一个大熊抱：“白栗！你知道你跑了多少不，九分五十八秒！校第二！这成绩能领运动员证了，你也太强了。”

　　我擦干净脖子上的汗，看向禾木萧：“他呢，多少？”

　　“老禾也很可以了，十一分半，校第六，你俩给我们班拿了不少分。”

　　萧雯在禾木萧身边，替他擦汗，禾木萧偏头时，恰好看见我，我们的目光短暂交汇又错开。

　　“嗯…我先回教室了，后面有什么事还麻烦你通知我。”

　　“包的兄弟。”

　　我注册了音乐账号，选择收藏量最多的歌单播放，趴在课桌上听。

　　运动产生的多巴胺和内啡肽耗尽，四肢的酸痛反上来。

　　好累。

　　方才禾木萧和萧雯在一起的画面还在脑里反复播放。

　　萧雯身上穿的校服似乎很大，不知道是不是禾木萧的。

　　可能是跑步时被风吹了，我的眼眶有些充血，视网膜酸胀。

　　许霁拎着包子和豆浆回来。

　　“恭喜你呀，我看你吐了，给你买了点吃的。”

　　我不饿，胃里还是难受。

　　但包子拿在手里热乎乎的，很暖。

　　“谢谢你。”

　　我的声音有点哑。

　　许霁补充道：“不知道你爱不爱吃肉馅，我买的包菜的和杂酱的。”

　　“我去教室外面吃，多少钱啊，我转给你。”

　　“和我这么客气干嘛，这是我请你的。晚点会报成绩，你要不要去听？”

　　我摇摇头。

　　“行，反正也已经知道成绩了。”

　　中午放学我还是一个人，禾木萧一直在操场上没回教室。

　　直到下午四点多，我才又见到他。

　　最后一个项目是接力跑，我们提前练习接棒。

　　郭林第一棒，李晨翔第二棒，我第三，禾木萧压轴。

　　排练时一切都好好的。

　　真正比赛时却出了故障。

　　郭林传给李晨翔时，李晨翔没拿稳，棒脱手了。

　　虽然只耽搁几秒，在接力赛上，却落下别人一截。

　　李晨翔奋力弥补，却无济于事。

　　棒传到我手上时，隔壁道的哥们已经蹿出去几十米了。

　　好巧不巧的，隔壁道正好是白粟他们班，白粟也在道上，他最后一棒。

　　拿着棒，我脑中就一个念头。

　　这是我最擅长的领域，不能输给白粟。

　　把棒交给禾木萧，还是晚了白粟几步。

　　我站在原地喘气，看着禾木萧飞快地往前跑。

　　一定…要赢啊。

　　我退到一边的观众席里，大声喊：“禾木萧，加油！”

　　还有五米…

　　四米…

　　三…

　　还是白粟领先，要输了吗？

　　我闭了闭眼，不敢看结果。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尖叫。

　　禾木萧做到了。

　　他卡在白粟前半步过线，两人几乎是同时到。

　　我愣在原地，看到大家包围住禾木萧。

　　赢了…

　　赢了白粟。

　　我原来可以赢过白粟啊。

　　温热的液体划过脸颊，聚在唇角，是咸的。

　　我哭了。

　　我居然因为这种事哭了。

　　我哭哭笑笑，疯疯癫癫的。

　　禾木萧左顾右盼，像是在找人。

　　直到他看见我。

　　他朝我笑了笑，我的心跳得飞快。

　　我完蛋了。

　　禾木萧此刻在我眼里像极了天使。

　　哪怕一小时前天使没和我说一句话。

　　“禾神，老郭，翔儿，白栗！来拍照片领奖。”

　　李晨翔挠挠头：“对不起啊，我手滑了一下，没接稳。”

　　“没事，你要谢谢你白哥和你禾哥，他们给你追回来的。”郭林拍拍他的肩。

　　“晚上吃烧烤去，我请客。”

　　郭林肘肘禾木萧：“老禾，咱们这都拿第一了，你爸不会还不让吧。”

　　“我跟他说。”禾木萧也在笑。

　　他们都看向我。

　　“我…应该也可以，我让我弟给我妈带句话。”

　　白粟也和我们一起领奖，他们班第二。

　　“白粟，我晚上不回去吃饭了。”

　　我叫住白粟，语气里染上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喜悦和骄傲。

　　“行，恭喜你，你们班真厉害，跑死我了。”

　　他又和禾木萧打了声招呼：“禾哥，下次一起打球。”

　　禾木萧回了他一声“嗯”。

　　禾哥，叫得倒是好听。

　　这小子都没正经叫过我几声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