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是清禾》说与风听

6、第六章 沉默的鱼 沈清禾带病

　　【纸间出版社】
　　浑身湿透的沈清禾还是把自己照顾得乱七八糟。第二天为了不拖项目的进度，她还是硬撑着发烧的身体去了公司。
　　“清禾，不舒服吗？”看着精神萎靡的沈清禾，林媛媛关切地递来一杯温水。
　　沈清禾接过水，笑着感谢林媛媛：“吃过药了，没事。谢谢。”
　　“实在不舒服就请假回去休息吧。”林媛媛满眼担心。
　　“没事的，今天项目组要开会。我没事的，媛媛。”
　　林媛媛还想说点什么，看她这般执著，无奈地把话咽了回去。
　　沈清禾端着那杯温水坐下来，她想集中精神一一审阅待会儿要开会的事项，但屏幕上的图文一直在摇晃。
　　项目组开会时，穆言一眼就看出戴着口罩的沈清禾状态不对。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最近一周的项目排期和人员分工重新编排了一次，将沈清禾的工作量减了许多下来。
　　“最近清禾的工作量太大，展陈方案的沟通由设计组的同事去吧。”穆言看了看沈清禾。
　　“咳咳咳，不用，穆总。”沈清禾说，“展陈的方案是我负责，我去吧。”
　　“听我的。”穆言有些生气却只能憋在心底，“辛苦设计组的同事了，散会！”
　　沈清禾回到工位，努力地撑着浆糊似的脑袋梳理工作事项。她把排期表上所有跟展陈相关的事宜都核对了一遍，又给设计组的同事发信息说展陈那边的对接还是由她亲自对接。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时，办公室里已经没人了。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她撑着桌子站起来，想去倒杯温水，可没走两步，这被烧得酸软疼痛的身体就不听使唤了，整个人直直往下坠，她努力扶住桌角撑住自己。
　　“沈清禾。”刚从办公室出来的穆言快步扶住了她的胳膊。他的手很稳，也很克制。
　　“谢谢。穆总，我缓一下就好。”
　　穆言低头看了沈清禾一眼，抬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
　　真烫。
　　“去医院。”穆言的话里没有商量的余地，沈清禾也没力气再挣扎。
　　穆言将沈清禾的包拎起，他伸手想要扶一扶她。沈清禾装作没看见，拒绝了。

　　【医院.急诊】
　　急诊的人不算多，穆言很快帮她安排好一切。
　　“穆总，您先回吧，谢谢您。我自己输完液就回家。”沈清禾的声音很轻，也很疲惫。
　　“等你打完点滴。”
　　“您明天还有会。”沈清禾只想一个人待着。
　　“会我可以往后推。”穆言没有看她，只是看着吊瓶里的液体。
　　沈清禾没再说了，她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受药水一滴一滴进入她的身体里。输液室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小孩的咳嗽声。
　　打完点滴已经快十一点了。穆言给她点了一些清淡的外卖就送她回了公寓。

　　【山止.美术馆】
　　第二天，除了依旧有些咳嗽，沈清禾已经感觉好了许多了。她一早就来到了美术馆，可比她来得更早的是穆言。看到穆言的车停在美术馆的停车场，沈清禾愣了一下。
　　一走进展厅，便看见穆言正在和华铭川沟通。
　　“穆总？”沈清禾小声地说。
　　“好些了吗？”穆言停下手中的事看向她，“知道你一定会亲自来跟，我不太放心。你负责主设计，我就过来把把关。”他把话说得很干净，干净到沈清禾无从拒绝。
　　华铭川跟他们沟通了个大概就去忙了。展墙前只剩下沈清禾和穆言。两人没有多余的话，只是默默的地拿着图纸核对细节。
　　沈清禾很专注，专注到穆言偷偷看了她好几次，她却丝毫没有察觉。
　　真巧，吴是风尘仆仆从外回来，正路过展墙，一眼就看见正在看图纸和方案的沈清禾，就还有她身边的穆言。两人靠得很近，穆言正在跟沈清禾说着什么，沈清禾一手扶住垂下的发丝，一手指着图纸。
　　“吴总监。”穆言叫住了本不想停留的吴是。“正好，这一块材质的方案，我和清禾有些拿不准，请你给点专业意见。”穆言拿过沈清禾手里的笔点了点一处展板。
　　穆言将“我和清禾”说得很自然，没有任何刻意，却点燃了吴是心里的妒火。
　　吴是冷冷地看了一眼沈清禾，走了过去。
　　穆言在左，吴是在右，沈清禾在中间。一面展墙，三个人。
　　“哪一块？”吴是冷冷地问向沈清禾。
　　沈清禾用手指了指，看着吴是：“吴总监，这块。”
　　即使隔着口罩，吴是只听她的声音也感受到了她的不适。
　　“生病了？”吴是皱起眉，直直地盯着沈清禾的眼睛。
　　沈清禾没有回应他，低头继续看着图纸。“这一块，用磨砂亚克力还是哑光板？”
　　吴是一股无名火直往心头涌：“磨砂亚克力。”他顿了几秒，努力压住自己的情绪，低声质问她，“为什么生病了不回去休息？”
　　沈清禾依旧没理会他，继续在图纸上备注着。
　　“沈清禾！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山止怎么敢放心把项目交给你？”吴是彻底怒了，重重一句话摔在三人之间。
　　他不仅仅是生气，他还害怕，怕她什么都自己默默承受，而他只能远远地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穆言听着吴是对沈清禾的质问，他都懂了。吴是话里有话——这个男人在乎她，在乎到顾不上场合、身份。
　　沈清禾终于停下笔，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吴总监，这个项目是你亲定的，我们之间只有一件事——把它做好。”
　　她要跟他划清界限，清清楚楚、干干净净的界限。吴是听得火冒三丈，将展厅的门摔得巨响。
　　沈清禾面无表情地收拾好图纸，走向穆言：“穆总，材质定好了，后面的细节我回去整理，今天先到这儿吧。”
　　话音一落，沈清禾头也不回地走出展厅。

　　【车上】
　　“你们认识？”穆言看向沈清禾。
　　“认识。”她回，“大学的时候。”
　　沈清禾没再多说，穆言也不敢再追问，他不愿听到自己心里猜想的答案。
　　“如果这个项目让你负担很重，后面的工作我交给晓宸，你专注于刊本就好。”穆言看向她。
　　“没关系的，穆总。这个项目是我负责，我不能代表纸间打半途而废的仗，况且也快结束了。”沈清禾永远都这样，看起来柔弱似水，骨子里却坚韧无比。
　　“尊重你。”穆言看着前路，“但你不用一个人负责。”
　　他对她还是太体面了，也永远能洞察出她细微的情绪变化。
　　“穆总，谢谢您。”沈清禾很郑重地看着穆言，“这四年，谢谢您。”
　　穆言认真地看着沈清禾，笑了，笑得很温暖。
　　第一次，沈清禾觉得他不是领导，倒像一个贴心的旧友，无论何时何事，他总能稳稳地接住她。
　　沈清禾转头望向穆言，也笑了。
　　“沈清禾，你知道吗？你很像一条鱼，一条沉默的鱼。”穆言定定地看着她。“你在纸间四年了，我从没见你对谁说过一句重话，也没见你跟谁真正亲近过。你总把自己放在一个很安全的位置上，别人进一步，你就退一步。别人看着你，觉得你什么都好。其实你是一条深海里的鱼，沉默着，孤独着。”
　　沈清禾靠在车窗上，听着。他的话像一根根细针，扎进了某个她深埋很久的地方。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快被深海里汹涌呼啸的水窒息而死了。
　　“那你呢？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但你从来不说。你只是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那条鱼沉默着，孤独着。”
　　穆言被她说中了，不禁心头一恍：“如果那条鱼愿意，我会潜入深海。”
　　穆言迈出的这一步，让沈清禾有些闪躲不及，只能佯装镇定。车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两人都略显得尴尬。
　　“吓到你了？”他小心翼翼地找补着，“我的意思是哪天你需要任何帮助了，我一定在，只要你需要。跟深海没关系。”
　　“穆总，这个比喻，以后还是少用吧。”
　　“好，少用。”
　　穆言将她放在单元楼前，叮嘱她好好休息。
　　“穆总，感谢您一次次接住我的难堪和窘迫。”对他的感激之情，沈清禾是真诚由衷的。
　　穆言点头微笑：“有我在，别怕。”确认她进了门，他才调转车头，缓缓驶出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