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堕恶世》温差十三度

3、校园异动 围墙隔

　　围墙隔着拐角与铁栅栏连接在一起，铁栅栏相较于围墙矮了一大截，而且只有上半部分是栅栏，借助下面的围墙翻上去并非难事，关键在于铁栅栏顶端刺状的凸起，稍有不慎便可能受伤。
　　看来段殷殷是在这里爬出来的，冒着生命危险只为了见我一面……
　　“今天跟我回去，明天之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我将脑中的话复述了一遍。
　　“今天不行。”段殷殷一口否决，看我的眼睛里藏着警觉。
　　“那我就跟着你，你去哪我去哪。”做出决定之后，充斥着的噪音划走耳缝，脑子总算清静了。
　　在喜欢的人面前走神，真是失态。
　　“你能不能要点脸？”段殷殷似乎生气了，“我记得我和你说过吧，我不是同性恋，别把主意打在我身上，你当时怎么回答我的？”
　　“你说行。”你骗人，我当时根本就没有回答。
　　“现在呢？像条疯狗一样追着我不放了，你现在就给我滚开，有多远滚多远，别让我再看见你，恶心！”
　　临近拐角的四五个铁栅栏，顶端的刺不见了，新的发现证明了段殷殷或许并不需要冒着生命危险。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点头。
　　段殷殷深深吸进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这样吧，周末，周末我回去陪你，你今天先回家好不好？”
　　她周五下午就没课了，两天半换一个晚上，早知道她这么容易妥协就早点来缠着她了。
　　“不好。”她不会讲信用的，今天放跑，周末能在家里看到她的概率不亚于我考上这所大学。
　　“随便你吧，爱跟你就跟着，被抓了别报我名字。”说完段殷殷踩上围墙，从铁栅栏上翻到了对面，我学着她的动作同样翻了过去，脚还没落稳，就看到一根手指横在眼前。
　　“你……你怎么翻进来的怎么给我翻出去。”身前的人半弯着眉，也许是没想到我真敢跟着她翻进学校，举手投降。
　　“你…你…你要干嘛？”手指逐渐在眼前放大，随后消失不见。总是你…你……你，就不能用我们吗？
　　不知道咬上去段殷殷会是什么表情，但我不会那样做，我只是想靠近她一点点，这所学校我只来过两次，上次还是两年前，陪庄姐来送她。
　　校园角落陌生的环境，有种侵犯了别人领地的不适感，唯一算得上熟悉的只有段殷殷。
　　还好是在晚上，还好周围没有人。
　　“走吧。”我不知道能跟她到哪，进宿舍显然不可能，拉着她一起蹲在宿舍门口？
　　“我都说了周末回去陪你，你还想怎样？”
　　不知道，现在只想跟着你。
　　“要出事了，我必须跟着你。”
　　“出事？你一个杀人犯加跟踪狂，跟着我我才会出事吧？”说的有道理。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只是，你能不能先给我一段接受的时间？”段殷殷真是昏了头，这种话都说的出口。
　　果然，在看到我依旧无动于衷后，她放弃了劝我离开的念头，转身就走：“真恶心。”
　　她走的很慢，一路上拿着手机敲字，可能在和谁吐槽我，不像是去宿舍楼，要拉着我在校园里转圈吗？
　　屏幕里的时间多了二十一，段殷殷回头问我：“你说的出事，是出什么事？”
　　在她说出一句关于我的好话之前，我不想回答。
　　“装哑巴？”她看起来更烦躁了。
　　背后找不到路了。
　　走到现在，不过是转了三个拐角，路两旁种了很多树，路灯太暗了，我看不出什么品种——好吧，看得清我也认不出。转角处的灯稍稍亮些，勉强能看清她和我连在一起的影子。
　　这么大一个学校，连灯都不舍得开。
　　也好，屏幕映出的光照在她脸庞，忽明忽暗里格外清晰。
　　颠了颠鞋尖，段殷殷的视线从手机上挪开，在她回头之前转移目光，看来的一瞬间转回去假装与她不小心对视。
　　她换了条路，找了条长椅，拿出湿巾擦了中间，又擦了擦左边，随后拿出卫生纸重复了一遍。
　　“去扔了。”
　　垃圾桶离得不远，方才的路口就有一个，但也有一定的距离，回来见不到她……她刚擦了长椅，凑合一晚？
　　我想把垃圾塞进口袋，段殷殷却仅仅是看着我，像一尊只会注视的雕像。有那么一瞬间我很想相信她，我也确实那么做了。
　　昏黄的光打在她身上，坐在长椅上的人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回看向屏幕，与去时不同的是，她戴上了耳机。
　　“还要我请你坐下？”我承认段殷殷是好人。
　　坐在一起的坏处就是不能光明正大地看她了，仅剩的余光被她捕捉：“还没看够？”
　　“冷。”人在喜欢的人面前总要矫情。
　　“那你饿不饿？”
　　“有一点？”
　　“那我把衣服脱给你，然后去给你买点吃的？李牵词你脑子是不是糊涂了？你冷不冷饿不饿和我有什么关系啊？哪一点不是你自己造成的？还害得我半夜回不去宿舍，清醒了就赶紧滚回去。”
　　坏人。
　　其实是不太冷的，月份摆在这，即便临近夜晚也还有18度，吹了近两个小时的风单觉得头有些偏重。
　　刷新了一下成17度了。
　　身旁的人不见倦意，等她困了靠在我身上……更有可能是我靠在她身上。
　　“我睡一会。”我好像说出了口。
　　“外套给你你能回去吗？”她好像回答了。
　　…………
　　睡意被一层更深的东西覆盖，路灯不知何时灭了，黑暗中醒来的不止我一个。
　　“几点了？”身侧迷糊地发问。
　　“十二点整。”不巧。
　　“段殷殷，该走了。”
　　“衣服还我。”
　　“不嫌脏？”
　　“脏？坐之前擦过了啊，”外套穿了半身，另外半边耷拉着，她忽然反应过来，“嫌你脏的话，你进不去我家大门。”
　　开始攻心了？
　　“你们学校小动物多吗？”
　　“不多，怎么，想偷几只回去？”
　　“我想回去了，你送我。”
　　“嗯，走左边的路吧。”
　　“你能不能拉着我，我看不清路。”
　　“……多吃点胡萝卜。”音色变了，很微弱的变化，很像段殷殷。
　　一只略带冷意的手捏在手肘处，两根手指沿着血管下滑至手腕。
　　停了。
　　两三秒后，施在腕处的力消失，小拇指被勾住，如同藤蔓般向上攀附。
　　我有点搞不懂它，嘴上说着不喜欢我，手却尽会勾人……口是心非？
　　路口处的灯更亮了，似乎整条路上的电力全部集中在了一处。交叠的影子无限拉长，压成一条线，又朝前方铺开。
　　“周末在家等我。”它在压抑。
　　“既然我说了。”它一句一顿。
　　“我就一定会回去陪你。”手掌被撑开，指甲顶着掌心一点细细研磨。
　　“噗呲。”突如其来的响声有些出戏。
　　“我们以后的孩字……”指甲穿过掌心，顶出一小截灰白。
　　“赵…赵祁……烟烟……号…号……”她摘下中指插在手上，六根手指的观感和它起的名字一样差、令人恶心——应该说出口的。
　　“叫段牵词吧，好听。”至少比李殷殷好听。
　　“给我，给我… ！…”音量陡然拔高，朝着周围扩散，道路两侧的草木仿佛牙牙学语的婴儿，竟歪歪扭扭地学了起来。
　　“给我，给我……”
　　“给我，给我……”
　　……
　　难听死了。
　　耳道里渗出的液体流落侧脸。
　　终于安静了。
　　左手空空如也，右手还算完整：“买五送五，你要不要？”
　　横过右手，狰狞的脸庞恢复正常，我很难拒绝这张脸，和记忆中的手感略有出入，我希望段殷殷能知道，我为她这张脸死过一次。
　　是梦吗，痛苦被淡化了，但愿完全肢解后能醒来。
　　“李牵词？”
　　“李牵词！”段殷殷的声音，看来马上就能回去了。
　　“李牵词……呜呜，李……”声音越来越小，却更加清晰，段殷殷哭了？
　　……背后！？
　　明明已经听不见了……身体动不了，想回头看到话只能脖子转个圈了——梦里应该什么都能做到吧？
　　确实哭了……不要靠近！
　　“醒了？”含着泪水的眼眸渐渐趋于平静，平静里带着些难以掩饰的疲惫。
　　果然是梦，她没睡吗？
　　“做了个噩梦。”在她忍耐的极限前开口。
　　“……噩梦？”
　　“嗯，梦见你牵我手了，求着我和你在一起，还说非我不娶。”
　　“你死了我可以考虑一下。”收获一记瞪眼。
　　现在可以考虑了。
　　“回家吧，”段殷殷打了个哈欠，“我跟你一起回去。”
　　“想通了？”
　　“我明天还有课，别缠着我。”日期更新了，是今天，无所谓了，日期不重要了。
　　“衣服还你。”穿上。
　　“不用了，送你了。”果然。
　　段殷殷站起身来伸展了两下双臂，走出几步回头，发觉身后的人只是视线跟上了，人还留在原地。
　　“你又想搞什么？赶紧走吧，你不困我还困呢。”
　　……
　　“晚了。”
　　“少得寸进……”话语戛然而止——准确来说是被另一道声音打断了。
　　那是一长串的尖叫，自远远的光点处传来，我不确定形容得是否有够贴切，或许不是一个人发出来的，或许不止有尖叫。
　　段殷殷显然也听到了，脸上的不满与厌烦一点点转向错愕，她望着声音的来源，唇瓣紧抿，许久不说话。
　　那边应该是宿舍区，早就过了封寝的点，也就只有宿舍有那么多人，只是，庄姐从被抓伤到变异不过几分钟……
　　……
　　“啊啊啊～！！！砰！”又是一串尖叫，随之而来的是男人的吼叫和玻璃的碎裂，声音更近了。
　　“好吵，你们学校都这么没素质的吗？”
　　段殷殷一半的脸庞隐藏在黑暗中：“……那是……墙外……”
　　长久的沉默。
　　此时她在想什么，我眨眨眼就知道。但照现状来看，留给她接受现实的时间不多了——站着像个傻子，还不如坐下想，能留存些体力留给等会。
　　“你，”段殷殷在迟疑，“是不是早知道？”
　　“比你早4个小时算早吗？”废话，不知道还来找你干嘛。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接受了现实。
　　这个问题问得好，如果能早点问就更好了，现在我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我需要组织一下语言。
　　“不知道。”
　　“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
　　我一直相信一句话，想让别人相信你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直视她的眼睛。很可惜，那双眼睛的眼底太过纯净，我怕污染到她。
　　将我指引而来却又无法靠近……
　　“我真不知道。”实话实说，“我只知道他们叫［尸］，有一部分人莫名其妙成了［尸］，然后传染了其他人。”
　　“说成丧尸的话可能更好理解。”善解人意。
　　“你知道会有那种东西出现，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说了你会信？而且是你自己没问下去的。”搞得好像是我的错——貌似有一点点——她的错更多。
　　下一步该怎么走，选择权在段殷殷手里。现实会发生什么，答案藏在无边的黑暗中。如果我是她，一定先找一个稍微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看看后续会怎么发展，至少等情况稳定一些后再做打算——或许情况会更糟糕。
　　段殷殷比我更聪明，想到她看着她，拿着手机晃来晃去，在和人打电话？
　　“你过来。”几步之外，手指浅弯。
　　“从这往前走，碰到楼右转，走到尽头再左转……”她收起手机，语速很快，手指在空中翻飞，如果再靠近些被她点到鼻子估计会很痒。
　　段殷殷眉头蹙起，似乎是捕捉到了那道微微偏下、停留在她指间的视线：“记住了吗？”
　　“记住……”什么？左转右转？有你在，我还记什么路线？
　　“记住了就行，沿着我说的路线走，大门就在那边，出去后不用等我。
　　“喂，你去哪？”
　　“我有事回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