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有戏 干嘛！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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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白的手将棕红的药油均匀涂抹，而后知礼咬唇对沈希音说道：“公子，这瘀血要揉开才好。”
沈希音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于是深吸一口气，又拿起旁边的毛巾塞到嘴里。
“唔！”
知礼手刚一用力，沈希音的身子不由自主的一抖。
原本已经麻木的患处又疼痛了起来。
可沈泠音只能咬牙忍下。
“公子再忍忍，再忍忍就好！”知礼皱着眉，一边用力，一边轻声安抚他。
可这些安抚却实在顶不上什么用，除了让此时疼痛难忍的沈希音生出一股无名火之外，什么忙也帮不上。
上完了药，沈希音手指颤抖的将衣服重新系好，冷声吩咐知礼：“……退下！”
知礼俯身行礼告退。
屋内空无一人，沈希音的神经才微微放松下来。
他不喜欢在人前，不喜欢同那些人交际应酬，更不喜欢与萧玦靠的太近。
自己身后这新添的伤便是拜其所赐。
为了一个小小的龙舟竞赛也能下此毒手，事后还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神情。
沈希音一想起就觉得喉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叫人十分难受。
萧玦是个不知满足的饕餮，迟早会将她身边所有人一同拉下深渊。
可奈何如今勋国公府已然与她成为一体，沈希音也被绑在这艘船上，不得解脱。
他侧躺在床榻上，半天睡不着觉。脑子不时有回忆闪过。
从幼年父亲哭红的眼睛，到祖母发现自己男儿身时的震怒，最后又定格在今天那只小狗看自己的眼睛上……
沈希音用力闭了闭眼，喉间溢出一声轻叹。
快别想了！
明日、明日他还得上值，明日的他还是勋国公府的大姑娘。
而麦芃这边，因为心心念念的计划已经实行，反而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勋国公府二等侍卫仗舍一般都是五人睡一间，但由于大姑娘身边的二等侍卫名额有些超标，所以多出来的陆臻和麦芃就被安排到了同一间仗舍。
麦芃翻动的动作有些频繁，陆臻直接伸手拍在她的被子上。
麦芃不再动了，可仍旧睡不着。
她睁着眼看着漆黑的屋顶，脑海里又不自觉想起今日的那场事故。
麦芃自来耳力极好，能分清敌袭的第一支箭与之后的打斗声不是同一个水平的。只是最难以提防的第一支冷箭是射向大姑娘的，紧随其后的三支冷箭也是射向大姑娘的。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那群人的目的，本就是针对大姑娘来的？！
麦芃忽然猛地坐起身来。
“你干嘛？”睡在麦芃旁边的陆臻睁开眼幽怨的盯着她，“我等会儿还要上值啊！”
麦芃回神，又一言不发的凑近了陆臻，打算告诉对方自己的新发现。
陆臻的瞌睡虫一下就醒了。
她皱着眉后退，将自己的被子拉的老高，只留一双眼睛盯着凑近的麦芃。
“别动！”她眼神迷茫而警惕，“我可不好这一口啊！”
“有毛病！”麦芃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伸手搂过她的肩膀又凑到她耳边低语：
“你说，今晚的那场像不像刺杀？”
陆臻一听这话，又拿白眼翻她，“大姐！三更半夜不睡觉，还喜欢无偿加班哈？”
“赶明儿跟王管事说道说道，将你调进地牢里得了！”
陆臻打了个哈欠，再度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她翻了个身，语气平平：“再说了，是真是假与咱们有什么相干？”
“若是真查出什么世家辛密，你我焉有活路？”
麦芃看着鼓起来的被窝，又慢吞吞的躺下：“……也是！”
不论是大姑娘，还是想要大姑娘死的这一方势力，都不是自己能惹的起的。
我也只是一个侍卫而已！即便是脱离寄人篱下的身份，也不过一个平民而已。我做不了什么的。她想。
怀着微妙的愧疚，麦芃闭上了眼，只是这一晚她的梦里总能出现沈希音那张惨白的脸。
一连几日，大姑娘都因公事外出。麦芃只得耐着性子等她回来。
留在勋国公府的时间被延长，自然也能碰见麦芃不想碰见的人。
眼前的少男瞪着一双猫眼，抱胸昂首的挡在她身前。
多日不见的沈少微今日趁着她刚下值回仗舍的路上突然间从小径一侧的草丛里跳了出来。
唉！早知道不走这条路了。
麦芃在心里叫苦不迭。
“喂！怎么不说话？”沈少微盯着麦芃的表情，自然没有放过她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耐烦。
他登时站直了身体，指着麦芃的手指一个劲儿的颤抖。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竟敢嫌弃本公子？”
这人！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几日不见，他甚至常常想起她，想听她说话，想看她样子，甚至见她之前，他都托人专门问好了麦芃的值班时辰。
他在草丛里等了将近半个时辰，这草丛里的蚊子都快把他的血吸干了。
可她一见到他，竟然没有丝毫的欣喜。
这怎么可以！
他气急，绕着麦芃来回来去的转圈儿。
麦芃被他挡住去路，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人又开始了！
麦芃不懂，为什么这么多的侍卫，他偏偏只刁难自己呢。
“六公子，属下还要上值！”麦芃的声音因愤怒而变得紧绷。
“上值？”沈少微皱眉，“你不是刚刚下值？”
麦芃却没有谎言被揭穿的自觉，她怔愣道：“你怎么知道的？”
“哼！”沈少微冷笑，“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些！”
“那个人是谁？”他又问。
麦芃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哪个人？”
沈少微咬着自己口腔里的肉，紧盯麦芃的眼睛，却见对方的迷茫不似作伪，肚子里那一腔质问的话翻滚几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眼神看向别处，似有几分心虚道：“上值？”
“好哇，就说说上值。”
“你知不知道你是我的侍卫？”
麦芃低头抱拳，“六公子，属下现下是大姑娘院里的二等侍卫。”
“什么？！”少男像是被激怒的猫，他一把抓住麦芃的手臂，厉声道：“你是我与阿姊讨来的，你合该是我的侍卫！”
他的声音太大，麦芃连忙四处查看，生怕对方将巡逻的侍卫队喊了过来。
到时候，麦芃就算是跳进黄河洗不清勾搭公子的名声了。
“六公子！”麦芃说话也带了些火气，她甩开沈少微的手后退俯身抱拳道：“属下并非物品，属下——”
麦芃话没说完，便被沈少微打断。
“那又如何？”
他眼里似乎有水光闪动，但一双眼瞪的溜圆，气势汹汹的，像是被惹毛了的野猫。
“你是我讨来的！”
沈少微言罢一扭头，拿着后脑勺对着她，声音竟然带着哭腔。
“我不管什么大姑娘二姑娘！你明天就给我回到拂星院来！”
这人怎么就是一根筋呢？
麦芃深吸一口气。
“六公子。”她垂下眼，再不看沈少微一下，只态度依旧恭敬道：“属下是大姑娘的侍卫，大姑娘不放人，属下走不了。”
沈少微一愣，“你拿大姑娘压我？”
“属下不敢。”麦芃默默与沈少微拉开一定的距离，“属下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沈少微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的笑了一声。
“好！”
“你等着。”
少男转身就走，独留麦芃站在原地。
等着？
等什么？
看着沈少微的背影，麦芃心里竟有些发毛。
上一世的经验告诉她，沈少微绝不会善罢甘休。
离府之事，要快些提上日程啊。
沈希音是傍晚时分才到府里，一进含章院院子，便察觉到有一道视线如剑光一样朝她射了过来。
他回望过去，便见一女子木着脸看向她，只是与她冷脸形成极致对比的则是她火热的视线。
真是想让人刻意忽略都不行啊！
沈希音嘴角微弯，却并不理她，只微微挑眉，长腿一迈，推门进了含章院内。
被忽视的麦芃：……
干嘛！不会是想赖账吧？！
但家大业大的勋国公府嫡系顺位继承人，不会如此小气的吧？！
……其实也说不准！毕竟越有钱的老板越吝啬，这一点麦芃前世做社畜的时候就深有体会。
两种想法在麦芃脑袋里打架，连带着她整个人都像一颗被霜打了的茄子。
换好衣裳的沈希音不声不响的在院门之后侧身看了许久。
此时的麦芃像是一只没吃到骨头的小狗，看上去失魂落魄的。
好可怜啊！
沈希音这么想着，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
麦芃不着痕迹的站的更直了些。
沈希音从门后走了出来。
“我记得，这里不曾安排侍卫值班。”他语气淡淡，嘴角还挂着笑。
“属下是特地来此等候大姑娘的。”麦芃开门见山。
“哦？”沈希音看了麦芃一眼，“等我？”
“等我做什么？”
麦芃俯身抱拳道：“等大姑娘给属下赏赐。”
还真是为此而来。沈希音觉得这人老实的有些过了头。
“你想好了？”他略一点头，“你想要什么？”
“属下想以此换得属下的身契。”麦芃说完便抬眼看向了沈希音。
沈希音却怔了一瞬。
“身契？”他眉头微蹙，眼里难得有些认真，“你要脱籍？”
麦芃点头：“是！”
“可……”沈希音不明白，“为什么？”
“在府里，虽说是奴籍，可吃穿用度，哪个不比外头的良人，你为何会想要脱籍呢？”
他的话字字诚恳，仿佛很不理解麦芃的心思。
麦芃叹了口气道：“……我不愿意。”
“不愿意？”沈希音眉头皱的更紧了，他脸上的迷惑更重了：“为什么？”
麦芃：……
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掌权者，似乎天生就不理解底层人也有尊严这档子事。
麦芃盯着沈希音的脸看了半天，直将人看的脸颊泛红，被他呵斥一声这才俯身再度行礼。
她叹了口气，选择了一个他最能接受的说法。
“属下幼年时也是良人，家中母父姊妹具在，只是恰逢天灾，食不果腹，母父无奈才将全家卖到庄子上。”
“两年前，直至母亲故去，她想要将全家赎出来的愿望依旧没有实现。”
“属下的母亲，是含泪离去的……”
麦芃语气低落。
风将她耳畔的发丝吹拂到她的脸上，显得麦芃整个人都有些失魂落魄。
“那你，”沈希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想赶快将这个悲伤的话题揭过去，又说道：“那不如用这个赏赐换你父亲与妹妹来府上做工。”
“如此，你们家人也能常常相聚，岂不好吗？”
麦芃头扎的更低了些，“属下……家人皆已故去。”
“唯留属下一人。”
麦芃没有撒谎，虽然一开始与原主家人并不亲近，可自从她入府以来，家里隔三差五也会寄些东西来，有时是做好的棉鞋，有时是暖和的棉袄。虽不常见面，可这一家人也给了麦芃家人一样的温暖。麦芃的月钱每月会分三分之二寄回家里，直到两年前最后一个亲人离世才终止。
沈希音的脸色顿时僵住了。
“我明白了！”沈希音深吸了口气，转身走向门内，临走留给她一句：“我会想办法的！”
麦芃的眼睛瞬间亮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有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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