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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室密谈 议会大厦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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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会大厦坐落在帝都西城的核心地带,比邻皇宫却与之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感。建筑通体用灰白色的奥罗拉大理石砌成,方正肃穆,没有皇宫那种金碧辉煌的奢靡,反而透着一股冷峻的压迫。赵崇光的办公室在顶层,视野极好,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个帝都。但这间办公室最有名的地方不是视野,而是它的隔音效果。三层合金夹层,外加信息素屏蔽涂层,帝国最好的反窃听技术都用在了这间屋子里。
此刻,办公室里只开了最靠里的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照出两张坐在沙发上的面孔。
赵崇光坐姿从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酒液在暗光中泛着近乎黑色的浓稠。对面的顾星辰则完全不同,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手里的酒杯攥得太紧,指关节发白。盛典上的那口恶气还没咽下去。
“议长看到了。”顾星辰的声音压着火,“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他‘不变’。一个冷宫贱种,他陆辰渊图什么?”
赵崇光晃了晃酒杯,没有立刻回答。灯光在他清癯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那双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深。
“三殿下以为,陆辰渊是在护着七皇子?”
顾星辰冷笑:“不然呢?”
“陆辰渊护的是他自己的立场。”赵崇光抿了一口酒,语气不急不缓,“我在盛典上说的那番话,他若犹豫,就说明他对赐婚不情愿,陆家与皇室之间就有裂缝。但他没有犹豫。他当众把婚约钉死了,钉给皇帝看,钉给陆霆看,也钉给我看。他在说,这件事由他自己决定,谁都不能替他做主。”
顾星辰皱着眉,似乎没完全明白。
赵崇光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灯光把他的脸切成两半明一半暗:“三殿下,陆辰渊这个人,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冷。谁都不放在眼里。”
“是‘不受控’。”赵崇光纠正他,“他不受任何人控制。陆霆控制不了他,皇帝控制不了他,我也控制不了他。一个不受控的Alpha,是这盘棋上最大的变数。如果再加上一个同样不受控的Omega……”
他没有说完。但顾星辰听懂了,脸色沉了下来。
“议长是说,顾星澜也不受控?”
赵崇光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从茶几下面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推到顾星辰面前:“这是我这几天查到的东西。七皇子的生母德妃林氏,当年入宫之前在宫外跟一个人有过密切往来。那个人,二十年前曾经是帝国生物研究所的副所长。后来因为‘学术不端’被免职,档案上写着‘去向不明’。”
顾星辰翻开文件,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和一张模糊的旧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眉目温柔,脖子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串数字编码的刺青。
“那个副所长,”赵崇光的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是‘匹配实验’最早期的研究员之一。德妃入宫之后,那个副所长就消失了。德妃被赐死之后,所有跟她相关的档案都被封存。但我的人查到,封存档案的命令,不是皇帝下的。”
顾星辰猛地抬头:“那是谁?”
赵崇光没有回答。他只是把酒杯端起来,又抿了一口。暗红色的酒液映着他眼底的光,沉沉地晃了一下。
“三殿下,七皇子这个人,不简单。他在冷宫活了二十三年,把所有人都骗了。包括你。”
顾星辰攥紧了那份文件,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他的脸色在灯光下变得很难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他知道赵崇光说得对。那个在他面前永远温顺、永远低眉顺眼的顾星澜,如果真的只是一个逆来顺受的可怜虫,怎么可能活到今天?
与此同时,帝都东城,陆府。
陆辰渊的书房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萧景琰坐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身上的军装还没换,风尘仆仆,显然是刚从军营赶来的。他是陆辰渊在北境军中的副将,也是为数不多能自由出入陆府的人。
“你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萧景琰开门见山,从怀里掏出一份皱巴巴的纸,铺在书案上,“赵崇光最近半年的动向,我让军情处那边最可靠的人盯了。他表面上在推动议会改革,实际上有一笔很隐蔽的经费流向了边境星域。具体去向查不到,但那个方向……是卡俄斯星域的外围。”
陆辰渊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上面列着一串数字,是经费的金额和流转路径。金额不大,但频率很高,每个月都有,持续了至少两年。
“卡俄斯星域外围。”陆辰渊低声重复了一遍,“那里有什么?”
“明面上什么都没有。三不管地带,海盗都嫌穷。”萧景琰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但军情处那边有一个退役的老情报官跟我说了一件事。他说二十年前,帝国生物研究所在那个方向有一个‘外围实验基地’。后来被撤销了,档案上写的是‘环境评估失败’。但那个老情报官说,他当年亲眼见过从那个基地运出来的东西——不是设备,是人。活人。全部是Omega。”
陆辰渊的手指停在纸面上,没有再动。
“匹配实验。”萧景琰的声音更低了,“帝国高层一直在暗中进行的项目,目的是制造‘完美匹配’的Alpha和Omega组合。据说最初的实验对象是从各星球征调来的,也有自愿报名的。但后来,自愿的变成强制的,强制的变成——”
他没有说完。但陆辰渊知道他想说什么。变成失踪。变成档案上的“去向不明”。变成冷宫里一个三岁丧母的皇子。
“那个基地的坐标。”陆辰渊抬起头。
萧景琰摇头:“查不到。档案全部封存,那个老情报官只记得大概方位,但具体位置他说不出来。而且他说,那个基地二十年前就被彻底炸毁了,地面建筑全没了。”
陆辰渊沉默了片刻,将那张纸折好收进暗袋。
“继续查。重点查赵崇光那笔钱的去向。找到那个基地的坐标。”
“你怀疑什么?”
陆辰渊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雨已经停了,但窗户上还挂着水珠,把外面的灯火拉成一条条模糊的光带。他的声音从窗前传来,淡淡的。
“我怀疑赵崇光当年参与了那个项目。我怀疑顾星澜的母亲就是实验品之一。我怀疑赵崇光今天在盛典上针对赐婚,不仅仅是因为忌惮陆家。”
萧景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到一件事:“辰渊,你查这些,是为了军务,还是为了那个Omega?”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陆辰渊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有什么区别?”
“有。”萧景琰站起来,表情认真,“如果你是为了查赵崇光,那我跟你干。但如果你是为了七皇子……辰渊,他不是一个简单的Omega。他在冷宫活了二十三年,你查他的资料查到了什么?什么都没有。一份干净到假的履历。这样的人,一旦动心,就不是动心那么简单了。”
陆辰渊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知道。”
“你知道还——”
“景琰。”陆辰渊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着分量,“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在冷宫长大的Omega,明知道自己被皇帝当棋子,明知道赵崇光在查他,明知道前面是一条死路——他为什么还要往前走?”
萧景琰愣住了。
“因为他没得选。”陆辰渊说,“他有仇要报。仇人是谁,我暂时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全身而退。一个不打算活到最后的人,你跟他谈‘动心’,没有意义。”
他走回书案前坐下,拿起笔,开始写一份新的指令。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萧景琰站在对面,看着陆辰渊低头写字的侧脸。灯光映着他的眉眼,冷峻而专注,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但萧景琰认识他太久了。他看得出来,陆辰渊刚才说“没有意义”那四个字的时候,握笔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陆辰渊。”萧景琰喊了他的名字,没有喊“少将”,也没有喊“辰渊”。
“嗯。”
“你他妈最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萧景琰拿起军帽,转身走了出去。门合上,书房里只剩陆辰渊一个人。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黑暗中,白茶的气息又浮了上来。若有若无,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一直在空气里,从未散过。他抬手按了一下后颈。腺体微微发烫,比平时热了一些。
他用力按了按,直到那阵热度慢慢降下去。
同一片夜空下,冷宫。顾星澜坐在棋盘前,面前是今天重新摆的一局棋。黑子白子交错,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但仔细看,棋盘上多了一样东西。棋盘中央的天元位置上,放着一枚不属于任何一方的棋子——一颗没有着色的、素白的琉璃子。苏晚晴站在旁边,看着那枚琉璃子,不解。
“殿下,这枚棋是什么意思?”
顾星澜没有回答。他伸手,将那枚琉璃子从棋盘上拿起来,对着灯看。琉璃通透,里面封着一片极小的、干枯的花瓣。白茶花的花瓣。
“晚晴,明天你出宫一趟。”他将琉璃子收进掌心,声音平静,“去城南的旧书市,找一家叫‘墨林’的书铺。跟掌柜说,我要找一本二十年前的旧书,书名是《帝国生物研究所年度报告》。”
苏晚晴皱眉:“那个研究所不是早就撤销了吗?”
“撤销了,但报告还在。有些东西,赵崇光以为炸掉了,就没有人知道了。”顾星澜将琉璃子放进棋盒里,盖上盖子,“他不知道,有些人,有些事,比档案活得长。”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帝都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明亮而遥远,像触不可及的星海。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领口,那里绣着银线的白茶花,在暗中泛着极淡的光。
“陆辰渊,”他的声音散在夜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查到了什么?”
风从窗缝灌进来,棋盘上的黑白棋子被吹动了几颗。那枚素白的琉璃子安静地躺在棋盒里,封在里面的白茶花瓣贴着透明的壁,像一滴停在时光里的泪。